《拯救学霸前半生》孙小鞘

55、悔悟

　　杨震连夜出发，第二天带穆迟昕去了海关，货物本身没问题，手续齐全，清关税也交了，可是海关就是扣押不给。

　　杨震没做过海外进出口的贸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穆迟昕只好把电话打到隋文岭那里，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这些货，穆迟昕原本打算走陆运的，但是韩国那家公司和他们当地的船队有合作，走海运比较便宜，所以就走了海运，谁知道临到家门口，在海关卡住了。

　　穆迟昕等了好久，才等来隋文岭的电话，隋文岭找了不少人，最后让穆迟昕先回家等消息。
　　穆迟昕只好先回家了。
　　隋镇麒一天没见到穆迟昕，想得厉害，见到穆迟昕就想搂搂抱抱，结果被穆迟昕一把推走，他正心烦，看见隋镇麒就烦。
　　隋镇麒只好暂时放过他了。

　　等到穆迟昕上学的时候，隋文岭才给他来了信，他的货正常放行了，只不过又花了不少钱。
　　花钱倒是没什么，货给他放了，他就松了一大口气了。

　　穆迟昕昨天晚上被路漫漫刺激着了，今天像打了鸡血一样地拼，晚自习的时候，穆迟昕本打算好好学习，然而他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
　　那些住校生没几个学习的，剩下的人全在唠嗑说话，再加上隋镇麒，教室简直快翻天了。
　　值班的老师早就懒得管了。
　　他上这种晚自习也上了一个多月了，早就习惯了，可是今天却感到异样的烦躁，无论如何也学不进去。

　　穆迟昕坐了半个小时，拿着卷纸出了教室，他把三楼整个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空教室，所有的空教室都上了锁。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走廊拐角，那里有灯光，只是没坐的地方，他推开窗户，坐到了窗台上。
　　窗户靠近学校一侧的铁围墙，窗外是繁华的街道，led牌匾闪烁着灯光，才八点钟，竟然已经听不见多少车流声。

　　穆迟昕在这个城市里感受到了安逸，感受到慢速，感觉到安宁，生命的长河似乎从滚滚奔腾，变成了缓缓流逝。
　　血液从狂蟒变成了涓流。
　　这是穆延峰梦寐以求的慢速生活，他这一生都在追求慢，然而他的生命和人生却与他的追求，截然相反。
　　生命跟他开了个大玩笑。

　　穆迟昕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很多大人都期待他会变成和他爸爸一样，从事教育工作。
　　然而他从妈妈那里得到了会计方面的基因，等他稍微大了一点，他妈妈开始做生意，他慢慢接触到了妈妈那些生意经，从此对金钱有了兴趣。
　　恰恰这个时候，他的爸爸妈妈用生命给他换来了一笔财富。

　　这笔财富曾经让他感觉到沉重和痛苦，后来又成为了一切开始的资本，他们不是结束，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重生，所以他才急着挣钱，想要让这笔财富延续下去。
　　钱，能给任何人带来安全感。
　　穆迟昕不再想当一个学者，也不想当一个老师，他的理想从德高望重，变得满是铜臭，他将以此为线，走向迷茫而神秘的未来。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穆迟昕回过头，看见胡珊珊朝他走来。
　　胡珊珊是个开朗活泼的姑娘，她有一张很可爱的笑脸，显得颧骨上的雀斑都有些可爱，她不像陈诗诗那样矜持高傲，也不像黄梦竹那样拘谨内向，她和男生女生都很好。
　　她不随波逐流，有主见，在他刚转校到七中时，明知道隋镇麒带头排挤他，依旧为他提供帮助。
　　她是个很难不让人喜欢的姑娘。

　　胡珊珊走到他旁边，大大咧咧地问：“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教室太吵。”穆迟昕坐在窗台上，一条腿伸直在窗台上，一条腿立起来，膝头铺着卷纸，头发被威风吹起，像极了漫画里的一帧截图。
　　胡珊珊愣了一下，转开眼睛，手臂压住大理石窗台，也看向外面，“我高一上学期的时候还住校呢，那时候可能大家都不太熟，所以上自习很安静，但是我不太喜欢住校，尤其是和同寝的那几个女生和不来，所以下学期开始就走读了，我都好久没上过晚自习了。”

　　“你以后想干什么？”
　　“没想过，我家里想让我当老师，或者考公务员，我自己没有太大的目标，大概会去考师范吧。”
　　“师范，你的成绩可不够。”
　　胡珊珊嗤笑一声，“我哪有你那么高的眼光，很多师范都是专科，我这成绩，考专科足够了。”
　　“同样是从小学学到高中，有的人就能考全国顶尖院校，可你却只考一个专科，你心里觉得平衡吗？”

　　“哎，这个没办法比，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妈看得开，她说我现在这么大了，学不学都是我自己的事了，我考上一个好大学，未来是我自己的，我考上专科，或者什么也考不上，未来也是我自己的，只能我自己走，还好，我妈妈这么开明。
　　我妈如果也像黄梦竹妈妈似的那么严厉，我估计早疯了，你不知道黄梦竹妈妈多厉害，上次期末考试，她成绩比期中考试还低，她妈妈拿着拖布棍子，把她打得背上全是淤痕，我看着都疼。”
　　穆迟昕也震惊了，完全没想到黄梦竹妈妈这么厉害。
　　胡珊珊叹口气道：“她妈妈还来学校找高老师要说法，说都是她撺掇黄梦竹去参加什么英语比赛，现在成绩退后了，以后高考考不上好大学，她能补偿吗？给高老师气坏了。”

　　穆迟昕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些事，要不是胡珊珊说，他根本不知道，而且这事，跟高老师也没关系啊，“那个英语比赛，是我建议高老师找黄梦竹报名的。”
　　“是你？”
　　穆迟昕点点头，“这个考试是省里举办的，省里组织的比赛获得名次，不但能获得奖金，还能得到省里颁发的荣誉证书，高考能不能加分我不知道，但是三好学生，优秀学生这种，肯定有，这些东西上大学的时候还是有一定含金量的。
　　但是报名是她自愿的，高老师也不能逼着她去考试，而且她报名之后，高老师连着一个月的时间给她一对一补课，一对一的价钱你是知道的，一节课就好几百，高老师一分钱没要，有几个老师能对学生上心到这个地步，黄梦竹他妈怎么还能去找高老师要说法，要什么说法？”

　　胡珊珊叹了口气，“理是这个理，谁都明白，可是黄梦竹妈妈不讲理啊，虽然我跟黄梦竹挺好的，但是他妈妈实在是……我真是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你来之前，黄梦竹一直都是第一，她妈妈一直像一只趾高气扬的花孔雀，开家长会的时候，那叫一个盛气凌人。
　　自从你来了，夺走了她的第一，还比她分数高那么多之后，她妈妈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梦竹现在可惨了，天天被她妈看着学习，不学到凌晨两点不让睡，她最近天天白天都睡觉，以前从来不睡觉的。”

　　“她都能学到夜里两点，你为什么不行？”
　　“哎呀，别拿我跟别人比来比去的。”胡珊珊双手撑住脸颊，一脸无奈。
　　穆迟昕卷起卷纸，说道：“不想跟别人比，就跟自己比，以后不在学校上晚自习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胡珊珊看着他，“去哪？”
　　“去我爸那，我爸开看护班的，晚上全是上课的小学生，我找一间教室，我带你去那学。”
　　胡珊珊惊讶，“这样、这样好吗？”

　　穆迟昕从窗台上跳下来，问她：“你是真想学习还是装个样子给自己，给你爸妈，给别人看？真想学，明天放学跟我走，不想学，就不要装样子感动自己，感动别人，你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和青春。”
　　胡珊珊犹豫了一秒钟，果断答应，“我跟你去。”
　　“今天就到这吧，回家吧，在学也学不出什么效果了。”
　　胡珊珊跟上他，两人往教室走，胡珊珊道：“对了，隋镇麒现在都知道学习了，我更得努力了。”
　　“别看他，他抽风。”

　　胡珊珊看了穆迟昕一眼，哈哈笑起来，“你刚来的时候，你俩还打架呢，现在已经这么好了。”
　　穆迟昕嘴角一扯，没有说话。

　　两人回了教室，隋镇麒竟然不在，穆迟昕问了同学，说是出去十分钟了，一直没回来，穆迟昕纳闷，给隋镇麒发短信，然而对方短信也不回。
　　他和胡珊珊背上书包出了教室，躲在楼梯间里给隋镇麒打电话，结果他电话也不接。

　　“去哪了，这人。”
　　“去厕所了？”
　　两人去厕所找，厕所也没人，穆迟昕想了想，带着胡珊珊一起去了教导处，顺着教导处光亮的玻璃窗，两人同时看见隋镇麒站在墙边，背着手，一脸不忿。

　　今天教导处值班的不是地中海，是另一个男老师，他也背着手在对隋镇麒训话。
　　“他怎么又被老师逮住了？”
　　穆迟昕走上前，敲了敲教导处的门，推开了门，“老师，我找他。”
　　“找他干嘛？”男老师拧着眉毛打量穆迟昕和胡珊珊，“你们两个也进来，把门关上。”
　　胡珊珊连忙走进教导处，把门关上，她不是第一次进教导处了，也不害怕。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下课了吗，就背书包要走了？”
　　“老师，我们是走读生，留下来上晚自习的，现在要回家了。”穆迟昕解释了一下，看向隋镇麒，隋镇麒拧着头，似乎不愿意让他看。
　　“他……怎么了？”
　　老师哼了一声，“不好好上自习，到处乱逛，有没有点纪律！”
　　隋镇麒翻了个白眼，穆迟昕连忙说：“我们三个是一起的，他也留下来上晚自习。”
　　男老师是认识隋镇麒的，七中也没有几个人不认识隋镇麒，年级倒第一，篮球队队长，富二代，大名鼎鼎。
　　男老师面露不屑，哼了一声，“就他？也能学习？”

　　“他为什么不能学习？”穆迟昕语气冷下来，“难道在老师眼里，成绩不好的学生就不配学习吗？你们界定学生好坏的标准，就是学习成绩吗？”
　　老师皱起眉，睨着穆迟昕，“你怎么说话呢！”

　　“学校荣誉墙上还贴着他的照片，他曾经也为七中争夺过荣誉，那时候他长得是七中的脸，可就因为一次冲突，他被剥夺了上台领奖的机会，成绩不好，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学生了吗？”

　　胡珊珊愣住了。
　　隋镇麒看着穆迟昕，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为他跟老师讲理，第一次为他反驳老师，第一次站在他的立场，他的角度。
　　从来没人能为他做到这样，隋文岭从来不相信他，他只觉得老师说的一切都是对的，林扬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偏袒他，总是保持中立，而穆迟昕，却在这时，完完全全地在袒护他。
　　隋镇麒盯着穆迟昕，连呼吸都差点忘了。

　　老师摆摆手，道：“我知道你，高三一班穆迟昕吗？成绩好，比赛也获奖了，校领导都挺看好你，你学习好，你有资本有底气跟我理论，你说你留下来学习，我信，他呢？我不信。”
　　隋镇麒晚自习确实没学习，穆迟昕也没底气再说什么了。
　　男老师瞥着隋镇麒哼道：“打架斗殴，走廊里就敢抽烟，你不怕消防管道里喷水啊！”

　　穆迟昕扭过头，怒视隋镇麒：“你在学校抽烟？”
　　“我没有！”隋镇麒连连摆手，慌忙解释：“老师，冤枉啊，我都说了我没抽烟，那烟、烟确实是我的，可我没抽啊！我真没想抽！”
　　男老师嗤笑道：“刚才不好跟我挺硬气，说抽了又怎么样吗？现在这么服软了？”
　　穆迟昕瞪了隋镇麒一眼，对老师说：“老师，我们两个先走了，你们继续。”说完，他就推着胡珊珊往外走。

　　隋镇麒想拉穆迟昕，还不敢动手，只能急切地哀求老师：“老师，我求你了，我真冤枉！我真没要抽烟，我对灯发誓！我要是说谎，灯掉下来砸死我，真的，我求你了，放我走吧？”
　　胡珊珊开了门，穆迟昕从背后推着她，两人已经进了走廊，隋镇麒又急又燥，“老师你让我走吧！这包烟我孝敬您了，求您了，让我走吧，我真没想抽烟。”

　　男老师瞥了那半包软中华一眼，哼了一声，朝门点了下下巴，隋镇麒如蒙大释，头也不回地跑了。

　　隋镇麒在教学楼门口追上两人，一把扣住穆迟昕的肩膀，“等等我啊！”
　　穆迟昕瞪他一眼，“赶紧上去拿书包，我俩在这等你。”
　　“我马上回来，你千万别先走啊！”隋镇麒扭头就跑上了楼。

　　胡珊珊疑惑道：“他怎么那么怕你啊。”
　　“他心里有鬼。”穆迟昕哼了一声。

　　隋镇麒很快跑下来，看见穆迟昕等他，这才松了口气，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还跟穆迟昕解释，“我真没要抽烟啊，也是点子背，我去上厕所，正好遇到个高二的哥们儿，他班班主任今天留下看晚自习了，他那烟没地方藏，就给我了，我当时是掏手机，结果把烟掏出来，正好让老师给看见了，这就给我逮教导处去了。”
　　“既然如此，你就乖乖认错好了，顶撞他干什么？”
　　“又不是我的错，我认什么错？”隋镇麒脖子一梗，“你都不知道你来之前，他说那话多难听，气死我了。”
　　这个老师是有些盛气凌人，不然穆迟昕也不能因为他一句话就恼了。

　　三人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先送胡珊珊回家，胡珊珊在车上联系了他妈，出租车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妈已经在小区门口等她了。
　　两人一路回了家，阿姨一直等他俩回来，这才锁了门，回屋休息。

　　穆迟昕拎着书包进了屋，还没等把书包取下来，就被隋镇麒一把抱住，隋镇麒把他扑在床上密密麻麻地吻住他。
　　“唔……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