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学霸前半生》孙小鞘

51、践行

　　隋镇麒这个称呼叫出来，把所有人都给叫愣了一秒。
　　虽然‘姨’的丈夫，叫姨夫也没错，可是隋镇麒跟路夫人路先生到底没有亲属关系，他理应叫叔叔才对。
　　隋镇麒也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道：“叔叔，我叫顺口了，不好意思。”
　　“别改！”路先生被他逗得哈哈笑，“就叫姨夫，这显得多亲厚！”
　　路夫人笑得跟朵花一样，一边往餐桌上端菜，一边道：“镇麒都叫姨夫了，小钊还叫叔叔阿姨，显得多生分？”
　　路先生在厨房的水池里洗了手，道：“那是穆钊不愿意，他要是愿意，叫我爸也绝对没问题。”

　　“爸！”
　　路漫漫怒吼一声。
　　“呵，我还以为是小钊叫的，白高兴一场。”路先生和路夫人对视了一眼。

　　隋镇麒回头看穆迟昕，穆迟昕在往包里收电脑，嘴角虽上扬着，但反应不大，还有些习以为常的感觉。
　　倒是路漫漫，脸都红了。
　　隋镇麒把烧好的汤倒进汤碗里，解了围裙，功成身退。

　　五人围坐饭桌，路夫人感叹道：“家里好久没这么多人一起吃过饭了。”
　　路漫漫一盆凉水浇了下来，“前天爷爷奶奶刚来过。”
　　路夫人啧道：“我说的是我们年轻人。”
　　“‘我们’年轻人？”路漫漫特别强调了“我们”两个字。
　　路夫人呀了一声，“不对，是我们，”她用手指画了一圈，把路漫漫排除在外，“你呀，跟我们不是一个年轻段的。”
　　“怎么这么说，”路先生道：“家里一直阴盛阳衰，今天终于阳盛阴衰了。”

　　隋镇麒坐在穆迟昕旁边，路漫漫的对面，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饭桌氛围，局促地用手搓了搓裤子。
　　路先生看出他表情不自然，首先拿起筷子，“好了，快吃吧，镇麒，哪个是你做的，我得尝一尝。”
　　路夫人把隋镇麒做的菜都挨着放在了一起，给路先生挨个介绍，“真是少见啊，现在女孩子都没这手艺了，没想到镇麒这么大的男孩子居然这么厉害。”

　　路先生看着那道西红柿鸡蛋，一般西红柿炒鸡蛋都是鸡蛋成块，西红柿也成块，隋镇麒做的却更像西红柿鸡蛋卤，适合浇在饭上吃。
　　“这得给我个勺子，我最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了，先尝尝这个。”
　　路先生接过路夫人递给他的勺子，舀了一勺放在饭里，他吃了一口，眼睛一亮，“快尝尝，太好吃了，我太喜欢这个酸酸甜甜的味道了。”
　　路先生动了筷子，其他人也都动筷子吃了起来。

　　穆迟昕虽然吃过隋镇麒做的面，但这也是头一次看见隋镇麒做这么多道菜，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先吃什么好。
　　路漫漫夹起一块炒牛肉，她本来对隋镇麒的“厨艺”不抱希望，虽然看着还可以，但是有的东西总是华而不实的。
　　然而吃了一口之后，就真相了。

　　路夫人越发高兴，“老路，你看镇麒比你强吧，他才高二，就这么厉害了，你看看你，我要是不在家，你就只能和漫漫吃泡面了。”
　　“厉害厉害，”路先生对路漫漫道：“漫漫，你听见你妈说的没有，下厨这方面，你连小钊都比不上，小钊怎么也会煮个面，你连煮面都不会，你就会泡面。”
　　隋镇麒用手肘撞了穆迟昕的手肘一下，满脸得意，好像在说，丫的原来就会煮面啊。
　　“那又怎么了，”路漫漫端着碗，无所谓道：“大不了以后我靠这里吃饭，”路漫漫指了指自己的头。
　　“说你一句，你有十句接着。”

　　五个人吃了一顿愉快的晚餐，饭后，路夫人给他们切了水果，然后在厨房洗碗筷，穆迟昕，隋镇麒和路漫漫陪着路先生说话。
　　路先生是做物流的，这本来是穆迟昕的一个机会，但是穆迟昕曾经跟路先生提过自己想做生意的事情，在这一点上，路先生是站在穆延峰一边的。
　　他觉得穆迟昕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做生意的事情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和机会，不急于现在，他不会给他提供帮助，穆迟昕上大学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穆迟昕的父母去世之前，两家关系很好，穆迟昕和路漫漫虽然不是一个班级，但是自小一起长大，形如亲兄妹，路先生和路夫人，是真的把穆迟昕当亲儿子的。
　　四人聊了一会儿，趁着还不晚，穆迟昕和隋镇麒就告辞了。

　　两人刚出门，隋镇麒就小声说：“路漫漫他爸妈好像很喜欢你啊。”
　　“当然了。”
　　穆迟昕嘴角一勾，“阿姨也挺喜欢你的。”
　　“就我，谁能不喜欢？”隋镇麒手臂一扬，搂住穆迟昕的肩膀，“你不喜欢我吗？”
　　穆迟昕呿了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每天都去实验室，穆迟昕赶着写论文，路夫人偶尔来帮他修改，隋镇麒无所事事，渐渐发现了新的娱乐。
　　路漫漫不太爱说话，说话还总是不招人爱听，总是透着挑衅意味，看似强势，实则外强中干，特别不经逗，一逗就脸红。
　　隋镇麒来了兴致，每天都想着法去挑衅路漫漫，两人唇枪舌战，大多数情况他都会被路漫漫驳得哑口无言，但只要赢一次，那必是全胜，定然能将丢的里子面子全找回来。

　　穆迟昕在北京的时间满打满算还有一周，他这一周之内得把论文初稿暂时赶出来，因此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在写论文，没少理会隋镇麒。
　　隋镇麒也不敢打扰他，白天就给路漫漫各种找麻烦，晚上玩手机，就是不学习，偶尔他们也会去路家做客。
　　路夫人帮穆迟昕润色论文的时候，隋镇麒就和路漫漫、路先生聊天，他是一个非常外向的人，总能和任何人聊到一起去。
　　因此等穆迟昕把修改后的论文交给路漫漫后，才发觉，隋镇麒似乎好久没跟他说过话了。

　　穆迟昕马上要走了，路漫漫召集了团队所有人一起吃饭，一是为了庆祝完工，二是为了给穆迟昕和隋镇麒践行。
　　他们队伍里只有路漫漫一个女生，也只有她和穆迟昕还是高中生，其他都已经上大学了，他们因为相同的兴趣走到一起，因为一个实践活动，而有了联系和友谊。
　　隋镇麒虽然融不进去他们的研究，但是能够融入到他们的饭局，他像天生的外交家，什么话题都能聊起来。

　　路漫漫没有喝几口，安静地坐在席间，她抬头看着隋镇麒，看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回家，穆迟昕就开始打包行李，隋镇麒问他：“明天回去吗？”
　　“只是收拾一下，不着急走，明天晚上我要和我爸爸的学生吃饭，”穆迟昕顿了顿，说：“可能不能带你去。”
　　隋镇麒不在意，道：“那明天白天，陪我去看看我妈呗？”
　　穆迟昕惊讶隋镇麒的妈妈也在北京，可是他来北京都十多天了，为什么现在才去看她？
　　隋镇麒也不解释，借着酒劲缠着穆迟昕要干那档子事，穆迟昕半推半就地同意了，这次两人面对着面，隋镇麒强迫穆迟昕握住了自己兄弟。
　　这给了他极大的慰藉，被穆迟昕握住的感觉，有别于自己消费自己的体验，让隋镇麒记忆深刻。

　　第二天一早，隋镇麒就带着穆迟昕去看他妈了。
　　隋镇麒的妈妈林杨自从跟隋文岭离婚后，就一直忙于事业，后来遇到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做木材家具生意的，常年北京山东两头跑，这两年在事业上帮助了她很多。
　　只不过这个男人离过婚，年逾六十，也有一个儿子，而且他还是个残疾人，两人虽然没有正式办理结婚，但是已经住到了一起。
　　这也是隋镇麒迟迟没有去见他妈的原因之一，再加上这些年，他妈也没回来看过他，母子两个之间联系很少，早就生分了。

　　隋镇麒跟任何人都能聊起来，唯独在父母这方面，他的语言能力乏善可陈，林扬不是隋文岭，他愿意说话就说一句，不愿意说话就瞪一眼。
　　以前他妈妈对他很好，但是因为她也在忙生意，所以对隋镇麒也是关心有余，亲近不足，这几年没见，也总会给他打钱，母子俩之间的情分，也仅限于此了。
　　两个人是中午走的，林扬开车去接的两人。
　　隋镇麒和穆延峰的事情，林扬并不知情，隋镇麒也只说穆迟昕是他的一个好朋友。
　　林扬也担心和儿子会面会冷场，所以也没说什么，母子俩长时间没见，见面也只能是去吃饭了。

　　隋镇麒的妈妈林扬是个精明的女强人，从她一身纯白职业西装就能看出端倪，她那张脸保养地非常年轻，即使是拥有少女心性的路夫人也没有她保养得好，那张脸，没个几十万养不出来。
　　来之前，穆迟昕问隋镇麒他妈是干什么了，隋镇麒说他妈开的美容院。
　　能在北京城开美容院的，那都不是一般人，穆迟昕咂舌之余，想到了自己的进货渠道。
　　可是他想联系上隋镇麒他妈，就必须得让隋镇麒知道他的生意，这让穆迟昕一度犹豫。
　　他按捺下来，决定晚上跟杨震吃饭的时候提一下。

　　隋镇麒和林扬见面的第一眼，果然是生分了，他只干巴巴叫了一声妈，林扬眼睛就红了。
　　她当年走的时候，隋镇麒才跟她差不多高，现在的隋镇麒，个子已经那么高，身板那么宽厚，模样帅气英俊，已经是个男人了。
　　紧接着，她又想起了隋文岭，这个毁了她半生的男人。

　　三人去西餐厅点了餐，林扬询问隋镇麒这些年的事情。
　　隋镇麒的回答也是一板一眼，他很拘谨，吃饭没有太大动作，说话也有问有答。
　　穆迟昕一直在吃东西，没有说话，直到后来那母子俩之间没有聊的，林扬转而跟他说话时，他才回答。
　　吃完了饭，两人独自回来,路上，隋镇麒闷闷不乐，穆迟昕逗他开心，偷偷挠他痒痒，隋镇麒抓住他的手，把两只手都揣进了裤兜里。
　　两只手在裤兜里紧紧攥着。
　　穆迟昕想拽，却拽不出来了。
　　两人回了家，一个小时后，穆迟昕独自去见了杨震。

　　杨震有事来北京，穆迟昕专程请他吃饭，杨震是他的领路人，穆迟昕非常感激他。
　　穆迟昕又跟杨震提到了进国外化妆品的事情，然而杨震只想做自己本土的生意，不太想经营外国产品。
　　穆迟昕知道这事轻易动摇不了杨震，他只好自己想办法，但是他现在到底未成年，想要干什么实在不容易，穆迟昕思来想去想到了隋文岭，可隋文岭生产的零件都是供应国内各大工厂的，跟国外没关系。
　　穆迟昕一筹莫展，随即又想，他还不着急，一年之后，他将要大展拳脚。

　　穆迟昕和隋镇麒回到汤城的当天晚上，穆延峰和隋文岭也回来了。
　　穆迟昕在北京遭遇了罕见的暴雨，隋镇麒更是顶着暴雨去找的穆迟昕，隋延峰和隋文岭当时联系不上两人，差点急得开车去找。
　　后来知道两人平安，虽然放了心，但这些日子一直记挂着，两人一回来，这两个当爸爸的，也赶紧回家看儿子。

　　隋镇麒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后来买了两件衣服，全都塞在穆迟昕的箱子里一起带回来，箱子比穆迟昕离开汤城的时候还沉了。
　　保姆阿姨做了一桌子菜，四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这场景都有些陌生了。

　　饭桌上，隋文岭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冷着一张脸，以至于气氛有些冷清，只穆延峰问了穆迟昕一些问题，随后四个人就一齐低头吃菜，全都沉默不语。
　　隋镇麒倒是吃得香，他吃惯了阿姨做的菜，别人家的饭菜再好吃也不太和口味，就着菜，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隋镇麒吃完饭，筷子一放，狠狠松了口气，放话道：“有话说，憋着难受不？”
　　隋文岭憋了有一会儿了，听见隋镇麒这么说，当时把碗一摔，“你还知道我憋得难受，你怎么不知道你一声不响顶着暴雨去北京，你爸难受不难受！”
　　隋镇麒抹了下嘴角，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爸说什么，以前他跟同学出去玩，也是突然走，没跟他爸说，隋文岭也什么都不说，偶尔打电话就是问他手里还有没有钱，什么时候谈到这个话题了？
　　画风有点不对啊！

　　“你知道你爸看着新闻里那山塌地陷，看着人在大水里只剩个脑袋的时候，怎么想？”隋文岭又把筷子一摔，“我都怕第二天新闻里出现你小子的名字！”
　　隋镇麒还在那胡思乱想时，被穆迟昕踹了一脚，他连忙反应过来，说道：“我不是告诉阿姨去找穆迟昕了吗？”
　　“是，你告诉阿姨了，你亲口告诉我了吗？还顶着那么大的暴雨，我能不担心吗？”

　　隋镇麒看了穆迟昕一眼，穆迟昕低头吃着饭，没理他，隋镇麒心急，“你到底几个意思啊？”
　　隋文岭把脸一冷，又不说话了。

　　穆延峰低咳了一声，解释道：“你爸的意思是以后做什么决定之前，先考虑一下家人。”
　　隋镇麒瞥了穆延峰一眼，站起来，扶着穆迟昕肩膀，“吃完没？回屋去。”
　　说完也不等穆迟昕回答，强行把穆迟昕碗筷放下，把他带走了。

　　两人上楼关了门，隋文岭才在桌面上拍了一巴掌，跟穆延峰讲道理，“你看看，不是我有暴力倾向，也不是我对他不好，我担心他是真担心，我也就这一个儿子，他就是欠打，不打说不明白，你看我好好跟他说，他都听不懂。”
　　“是你表达有问题，”穆延峰放下筷子，很有耐心地引导道：“跟镇麒说句关心，说句担忧的话，有那么难吗？他可是你亲儿子。”
　　隋文岭抿下嘴唇，似乎很是无可奈何，这话，隋镇麒小的时候他没说过，他现在都长这么大了，他更说不出口了。

　　这边隋文岭矫情又纠结，那边穆延峰遥遥往楼上看去，目光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