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的刻印》蝼蚁

5、第 5 章

　　Chapter V

　　“为什么非要给自己加上这么多不必要的枷锁呢? 沉迷在过分的自责和过多的负疚之中的可怜的孩子, 怎么看都不像大家所认识和宠爱的, 活泼的小林诺哦, 凯莱珥•阿比西斯的孩子.” 不知什么时候, 半透明的拉尔菲神官已来到精灵的面前, 试图以温暖的阳光来驱散这片阴沉的愁云惨雾.

　　“您, 您认识我的母亲?” 蓦然的熟悉的名字, 让银发的年轻人不禁大吃一惊. 他抬起苍白的额头, 注视着深受大地女神庇佑的神官, 颤声问道.

　　“那当然了, 不单单是你的母亲, 我还认识你的姐姐, 你最尊敬的卡地亚•里•莱恩祭司大人, 你视为兄长的琸辛拿•伊文斯大人, 还有其他许多认识你, 深爱着你的人. 他们都问, 我们的小林诺到底怎么啦, 老是一副吃不饱睡不好还老是哭丧着脸的模样?” 悬空的神官有点孩子气地眨眯着眼睛, 微笑着回答.

　　“吃不饱睡不好那是当然的. 可是, 我哪有老是哭丧着脸?” 金瞳的精灵皱起眉头,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问道. “他们都对您说了些什么啊, 神官大人?”

　　“他们让我对你说, 请不要再为过去的事责备自己, 惩罚自己了. 过去了的事情, 无论你现在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的了. 所以, 别再让深爱着你, 关心着你的人们更加担心, 更加痛苦, 好么? 而且,” 似乎是在卖关子, 幽灵神官故意顿了顿, 意味深长地注视着精灵那失却神采的金色瞳孔. “他们还告诉我, 关于你无时无刻都牵挂着的那位… …”

　　“阿美妮丝!” 金色的瞳孔里猛然迸射出久违了的光彩, 压抑不住的激动差点让那日夜牵挂的名字冲口而出. “他们说… 说什么?”

　　“你要向我保证, 以后不会再这样沉沦在过去的回忆之中, 不会再为了所谓的赎罪而做傻事, 并且要重新振作起来, 我才告诉你.” 看见精灵如此激动, 拉尔菲神官不禁露出狡黠的微笑, 趁机讨价还价起来.

　　“我答应, 我答应您! 求求您, 快告诉我!” 银发的精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拉尔菲神官的要求, 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拉他的袖子的时候才猛然发现, 对方不过是个半透明的虚幻体.

　　“好, 好, 我说, 我说.” 几近透明的神官宽慰地笑着, 挥了挥衣袖, 仿佛真的害怕被精灵扯住袖子. “他们要我告诉你, 那位殿下并没有到他们那儿去, 所以, 你就别再瞎猜, 再瞎担心了. 他们还说, 很快, 你就能再见她了.”

　　“真的? 真的还能再见吗?” 狂喜过后, 精灵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迟疑. “真能再见的话, 她会原谅我吗? 她还会像从前那样, 对我微笑, 跟我说话吗?”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 不过, 如果你真的那么着急要见公主殿下的话, 这里也有一位尊贵的公主等着要接见你. 而且要是你不理会的话, 后果会怎么样我可不敢想象哦.” 拉尔菲神官的目光越过年轻人的头顶, 投向通往内堂的偏门, 忽然弯下腰, 故作神秘地附在精灵的耳边窃窃低语.

　　“别岔开话题… … 啊哈, 殿下, 您怎么起来了, 不是应该多休息一会儿的吗? 在这个时候可千万别乱动, 要是出了什么岔子的话, 后果会很严重的呀.” 年轻人的语气和脸部表情随着头部的转向瞬间发生转变, 此刻殷勤关切地嘘寒问暖的他跟上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崩溃了的他完全两样.

　　突然出现的缠着厚厚纱布的少女, 无视精灵的劝告, 径直走向前, 在停止哭泣, 并诧异地注视着从偏门走来的少女的老人面前, 停下了脚步.

　　“我是卡里索利亚王国的国王埃鲁四世的独生女, 卡特琳娜•埃鲁公主.” 卡特琳娜公主神态倨傲地向老人介绍自己, 然后转身指着站在一旁满脸担心地望着公主的精灵, 以更高傲地姿态说道: “这个家伙, 是我从市集上买来的仆人, 也是我此次出巡的保镖之一. 如果他有任何得罪您的地方, 尽管对我说, 让我亲自来惩罚他, 不必您费心.”

　　老人被公主的气势给吓呆了,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赶忙赔礼道歉: “啊, 殿下, 请恕罪, 我, 我真的不知道… …”

　　“不知者不罪. 这一次就算了.” 公主的神情和语气仍然是那么高傲, 但站在一旁的两位神官听到这样的话都禁不住偷偷地笑起来: 这不是明摆着要维护精灵么.

　　“但是, 殿下… …”

　　“给我住嘴! 哪轮到你说话!” 卡特琳娜公主大声呵斥, 打断精灵的话, 看起来似乎非常不满部下居然胆敢冒犯自己的尊严. “我还没惩罚你呢! 居然敢偷偷逃跑, 实在是胆大包天!”

　　“啊? 我, 我… …” 备受委屈的精灵无言以答, 只好支吾着, 不敢作声. (脑子里却无论怎么想都搞不懂, 为什么卡特琳娜公主突然会发那么大的火, 而且还说自己是她的仆人和保镖, 趁机逃跑的时候被她抓个正着?! 怎么回事?)

　　“请原谅, 殿下, 这件事完全是一个误会, 劳烦您大驾来处理, 实在是在下的疏忽.” 幽灵神官终于忍不住要出来打圆场. “现在事情终于得到解决… …”

　　“拉尔菲神官, 贝儿神官, 这些人… …” 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了拉尔菲神官的话. 然而, 来人的话才只说了一半, 便被另外一群全副武装的武士挤到一边去了.

　　“赞美大地女神艾西亚, 终于找到殿下您了. 请殿下随臣下们一同回王都!” 带着整齐而沉重的铁靴声音闯入大地女神殿的武士们, 对着卡特琳娜公主单膝跪下, 齐声说道.

　　看见这种架势, 悬浮半空的拉尔菲神官不禁有点头痛地揉着左边的太阳穴, 无可奈何地低叹了一声: “唉, 该来的, 怎么躲也躲不过啊.”

　　… …

　　“卡里索利亚的公主逃婚, 那倒是可以预测得到的事情. 可是, 除了路西法猊下之外, 居然还有黯月精灵活着? 这可是个相当了不起的情报.” 听完拉什的汇报, 巴斯力斯克伯爵陷入了沉思.

　　一个拥有金色瞳孔, 看起来很年轻的黯月精灵, 使用银色分叉的长鞭作为武器, 行动速度极快, 能力指数5.8以上, (断臂的偷袭者拉什, 其能力指数为5.8, 稍强于能力指数为5.5的修拉士) 魔导级数虽然不清楚, 但相信至少也该在4级或以上. (即便是最弱的黯月精灵也拥有4级左右的魔导级数)

　　这样的存在, 对我们的计划而言, 到底是好事, 还是坏事?

　　“真可惜, 如果可以取得他的血液样本的话, 对我们的研究将有极大的帮助!” 一个刚从培养皿里抬起头, 取下嵌在左眼的显微镜的男人突然插嘴说道.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约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及肩的长发被深棕色的发带优雅地束在后面, 显示出其极高的修养和地位. 漆黑如同深夜的长袍上, 正面和背面都用银色的丝线绣着张开双角的山羊头骨, 而其中山羊的眼睛则是用猩红的丝线绣成的, 那是只有“绯色同盟”高级成员才能穿戴的标志. 单镜式的显微镜被取下后, 原本应该是血色眼睛的地方, 却露出怪异的机械眼球, 不时闪烁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蓝色光芒.

　　“对方是黯月精灵, 即便是被六个改造成功的血族同时围攻, 也能轻易脱身并杀死至少三个血族. 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史莱特博士.” 巴斯力斯克右手支着下巴, 皱起眉头, 对着那位被称为史莱特博士的中年男人说. “以拉什的能力, 应付普通的人类战士甚至圣骑士还可以, 但面对黯月精灵, 别说是窃取对方的血液样本, 连保住性命也有些难度. 而且, 万一让猊下知道我们的计划的话, 那可不是单靠赔罪道歉就能解决的灾难性事件啊.”

　　“猊下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让他知道的可能性并不高. 再说, 你也知道, 我手头上可供研究的对象实在太少了, 直到现在还只是停留在单纯的力量提升和抗药性改良的阶段,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突破. 亲爱的巴斯, 我们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这时候能得到大陆上攻击能力最强的生物 –黯月精灵的相助,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血液样本, 我相信, 成功就会有超过八成的保证. 否则,” 冰蓝色的光线从书架上血色的巨著一直扫描到巴斯力斯克桌前摊开的地图, 并固定在某个画有七芒星标志的点上. “我们的计划很可能会失败, 而且是灭绝性的惨败.”

　　“我也明白,” 巴斯力斯克也注视着地图上的七芒星, 沉默了超过一分钟. “对于我们来说, 这个计划虽然极度疯狂, 但却有着不得不执行的理由. 因为这是关系到整个血族的未来, 甚至整个大陆未来的事情. 为了它的成功, 即便要得罪路西法猊下, 甚至与猊下为敌也是必须的.”

　　… …

　　“我拒绝!” 以任性以及倔强闻名的卡特琳娜公主强硬而坚决地回敬从王都维拉凯拉斯赶来的宫廷武士, 因为高傲和愤怒而变色的嘴唇微微颤抖. “我决不会回去! 除非他取消那个可笑而且卑鄙的婚约!”

　　“殿下, 陛下的意旨是不会改变的, 这样对抗下去, 对殿下并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 关于殿下的流言已经开始在王都传播, 如果不及时平息这种无耻的造谣的话, 将会对殿下和整个王国的声誉, 乃至与邻国的关系都造成不良影响. 请殿下三思.” 领队的武士仿佛没有看见公主的怒容, 仍然不紧不慢毕恭毕敬地回答.

　　“你胆敢威胁我!” “砰!” 玻璃破裂的声音比激昂的女声更迅速地传递到众人的耳膜里, 吓得听觉比一般人更灵敏的精灵整个儿都跳了起来.

　　尽管为了方便谈话, 卡特琳娜公主和领队的武士被请到静僻的神殿内堂里来进行会面, 但守候在厚厚的橡木门外的其他武士们, 还是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公主殿下那无法掩饰的愤怒. (用艾尔法的话来说, 就是比发情的大火龙所喷出的硫酸更可怕的地狱之火)

　　为了感谢邻国巴迪勒斯在喀尔拉比之战上所提供的巨大援助, 卡里索利亚的国王埃鲁四世决定把独生爱女许配给巴迪勒斯的新王拿索斯•巴迪勒斯, 希望通过联婚来加固两国的军事联盟, 以更强的力量来制衡盘踞西方的血族. 然而, 早已芳心暗许他人的美丽的卡特琳娜公主, 坚决不接受父亲的赐婚. 父女关系由此愈演愈烈, 终于出现了公主与首席皇冠骑士修拉士私奔的宫廷丑闻.

　　消息在公主逃走后第二天的中午才传到国王那里, 勃然大怒的埃鲁四世下令: 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公主, 而且不管使用任何手段都要把她押回王都. 必须的话, 最好瞒着公主把修拉士杀掉, 以绝后患.

　　虽然卡里索利亚的宫廷丑闻还没有泄露出去, 但频繁外出的武士团已引起嗅觉灵敏的血族的注意. 跟踪了将近一个星期之后, 血族的间谍拉什终于打听到武士团秘密出巡的目的. 掌握到机密情报的半精灵凭直觉知道, 如果能赶在卡里索利亚的武士之前抓住公主的话, 不仅能对卡里索利亚进行漫天要价的勒索, 还能趁机刷巴迪勒斯王国的颜脸一把: 国王的新娘居然被死敌夜之血族虏走了, 这可是自诩为光之女神所宠幸的子民的奇耻大辱.

　　然而, 来不及向上司汇报就私自行动的拉什, 尽管抢先找到了逃婚的公主, 却没能抓住目标, 还以一只手臂的代价帮了埃鲁四世的大忙, 杀死了卡里索利亚的战争英雄.

　　失却爱侣的卡特琳娜公主, 面对终于找上门来逼婚的宫廷武士, 其心中积聚已久的伤心和愤怒一下子都发泄出来, 房间里所有能扔的东西都被她砸了个稀巴烂, 吓得躲在拉尔菲神官身后的精灵不停地颤抖着, 连气也不敢大声透一口. (尽管躲在虚幻体的神官身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保障)

　　“她真的是公主吗?” 回家的路上, 艾尔法轻轻拉了拉姐姐的衣角, 提出了精灵也很想问的问题.

　　“嘘, 不许对公主殿下不敬.” 耳朵仍然很灵便的老人板着脸训斥九岁的少年, “快回家! 今天发生的事, 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啊, 爷爷, 姐姐, 你看!” 少年突然指着远方冲天的浓烟和焰火, 失声叫道. “那不是我们的村子吗?”

　　如同被鲜血染红了一样, 整个村子正在熊熊的烈焰中惨烈地燃烧着, 建筑物不断倒塌和爆炸的声音掩盖了人们呼天抢地的求救; 由烈焰产生的厚重的烟尘覆盖着整个村子, 连原本璀璨的阳光也无法透过.

　　被灰黑色的烟尘迷蒙了的视野中, 唯一能清晰看到的, 是一个反射着刺眼白光的山羊头骨图案, 猩红的眼睛在浓烟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