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使的刻印》蝼蚁

1、第 1 章

　　Chapter I

　　“仁慈的女神艾西亚, 我诚挚地乞求您能给予我们一个阳光灿烂的晴天 … ” 见习神官贝儿轻轻地拂走额头上被晚霞染红的发丝, 跪倒在大地女神的祭坛之前低声祈祷着, 长方形的祭坛安静地沐浴在晚霞的辉煌之中, 看起来仿佛正在剧烈地燃烧着.

　　“姐姐, 贝儿姐姐, 快来看哪!” 少年急促的声音打断了贝儿的祈祷, 随着匆忙得有些零乱的脚步声闯进了静谧的大殿. “一个人, 那里, 躺着!” 慌惶得有点接不上气的话, 听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但年轻的见习神官一下子就明白了. 她几乎立即便朝着少年手指的方向奔去: 神殿的大门外躺着一个男人!

　　那人看起来挺高大, 如果站起来的话, 大概会比贝儿高上两个头; 略显破旧的黑色长袍已被灰白的尘土染成灰色, 显然此人曾经过长途的跋涉; 美丽的银色发丝散乱地披洒在俊美的脸庞上, 使得那人在暮色中看起来更苍白更憔悴; 尽管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筋疲力尽, 但蜷在胸前的右手还是紧紧地抓住些什么. 大概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吧, 贝儿想, 不过, 无论如何, 得在夜幕降临之前把他抬到屋子里去, 否则的话 … 一想到那些几天前所见的那两个可能因为喝醉了所以在夜幕降临后还在街上的人的死状, 贝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艾尔法, 快来, 帮忙把他抬到神殿的休息室里去.” 贝儿一边招呼着弟弟, 一边尝试着扶起那银发的年轻男人. 少年有点犹豫地走上前, 一脸迟疑地问: “真的要到那里去吗? 拉尔菲神官会不会生气的?”

　　“快别胡闹了! 拉尔菲大人怎么会责怪你呢! 如果让他知道你不帮忙救人的话, 他才会生气呢!” 不知道是因为对弟弟的怯懦的气愤, 还是那似乎超越她所能承受的重量压在肩上的缘故, 年轻的见习神官脸上微微呈现绯红的颜色, 说话的声音里也略略出现换气不大畅顺的情况.

　　“好了, 好了, 我来了.” 少年赶紧从另一边掺扶着那高大的男人, 分担着压在姐姐肩头的重量. “不过, 要是等会儿拉尔菲神官突然板着脸出现的话, 我可不管哦.”

　　… …

　　“记住, 刚才发生的事情, 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 连爷爷都不能说, 知道么?” 在回家的路上, 贝儿再三地叮嘱弟弟.

　　“得啦, 得啦, 你已经碎碎念了好几百遍啦,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快要被你同化成老头子了! 你再这么絮叨下去, 小心嫁不出去哦!”

　　“你, 小心我揍你!” 姐姐的粉拳装腔作势地挥舞着, 逗得少年一边哈哈大笑, 一边小跑着向家奔去.

　　“贝儿, 艾尔法, 怎么到这么晚才回来! 最后一点阳光都消失了! 你应该知道这个时候还在外面是非常危险的! 怎么还让一把年纪的我担心你们!” 驻着拐杖但一点都不显老态的白发老人站在家门口, 带着三分责备, 七分忧心的语气, 训斥着晚归的姐弟俩, 吓得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孩子们一下子变成低头无声的寒蝉, 大气都不敢透一口.

　　“爷爷,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磨磨蹭蹭地, 拖到现在才回来.” 贝儿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几十码外的蚊子叫, 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你啊, 当姐姐的, 要照顾好弟弟保护弟弟啊, 别老是让人担心才行呀.”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如果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 叫我怎么办啊!”

　　“爷爷, 对不起, 我以后都不敢了.”

　　“好了, 好了, 别只顾着站, 快进屋子里来. 天都黑了, 别再呆在门外了. 快进来. 晚饭都快凉了.” 老人慈爱地把孩子们抱进家门口, 再回头细心地关好大门, 仿佛一旦疏忽做错了什么便有可能遭遇极度的危险一般. “再发生这种情况的话, 我可不会让你去神殿了.”

　　… …

　　银色的洁白穿透厚厚的窗纱, 给灯火俱灭的房间投下一如以往的宁静和纯净. 然而, 喀尔拉比的人们都知道, 自二十年前的那场席卷整个大陆并造成两大高等精灵族几乎灭绝的大战的展开, 这个曾经是黯月精灵同盟军之一的夜之血族与光之精灵的同盟人类交战的主战场便开始了漫长而惊恐的黑夜. 直至在大部分地区都已获得和平的今天, 这里仍旧无法完全摆脱那梦魇般的血色恐惧, 那抹无辜的皎洁不过给人们一个关于那仿佛遥不可及的和平之梦的安慰罢了.

　　五年前, 大地女神艾西亚的神官戴勒姆•拉尔菲来到这里, 为这片曾经染满大陆生灵鲜血的大地所深深触动, 亲手建起了这里唯一的神殿, 期望以女神的慈爱净化这片曾经罪孽深重的土地, 希望大陆上的各个种族都能从此和睦相处..

　　然而, 怀有美好愿望的人们往往容易遭到来自黑暗的猜疑和诅咒. 在一个连星光都被悲哀和仇恨遮掩的晚上, 就在神殿的门口, 可敬的神官大人被几个来自极端组织“泛人类集团”的狂热分子杀害了! (年轻的见习神官永远也忘不了那堵涂抹着不祥血色的墙, 直到现在仍经常尖叫着从噩梦中惊醒.)

　　就在人们驱逐这些狂热分子以乞求女神宽恕的同时, 为了复仇而归来的夜之血族的顽固派“绯色同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了喀尔拉比. 为了报复当年被光之精灵和人类击败的耻辱, 这些厌恶阳光并崇拜夜之神阿瑟塔尼亚的半精灵们在昔日的战场上肆意发泄着他们的愤怒, 延续着上次战争中未完的杀戮. 尽管残留的“泛人类集团”成员奋力抵抗, 但失却了最强大的支援力量 –光之精灵 –之后的人类, 还是无法抵御比自己强大数十倍的敌人, 节节败退的人类战线一天一天地朝着远离边境的方向推进, 不过仅仅半年, 超过五分之三的喀尔拉比都沦陷了. 在剩下的不到五分之二的土地上, 喀尔拉比勇敢的儿女们正以生命保卫着自己的家园, 奋力抵抗着来自夜之血族的侵略. 即便是在沦陷区, 反抗的斗争也没有因为残酷的血腥统治而歇息, 游击形式的偷袭不时发生在入侵者的社区, 尽管对夜之眷族的伤害不大, 但还是造成相当程度的骚扰, 让仇视人类的血族们更加愤怒, 更变本加厉地镇压和杀戮沦陷区的人们.

　　到了卡里索利亚王国历759年, 巴迪勒斯王国历2573年(大陆历5766年)的夏季, 也就是喀尔拉比沦陷八个月之后, 战争的天平终于开始向人类方向倾斜: 新登基的巴迪勒斯国王拿索斯•巴迪勒斯派遣一万人的魔导军团支援几乎再也无力组织像样反攻的卡里索利亚王国. 由新上任的蔷薇骑士诺美莎•裘蒂亚率领的魔导军团, 尽管无法媲美当年与光之精灵并肩作战的精锐之师 –第十三军团, 但对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喀尔拉比而言, 是比在干旱的沙漠中得到水源更显得弥足珍贵. 在强大的魔法力量支援之下, 使用由矮人族精心制作的武器的战士们开始扭转劣势, 在接连取得几个关键战役的胜利之后, 终于迫使骄傲的血族撤离了占领一年零五个月之久的喀尔拉比. 与此同时, 血族内部也出现了反战的声音, 改革派强烈反对顽固的右翼分子处置沦陷区的人类的做法, 认为这样做只会更刺激人类, 导致更激烈的冲突和更多的战争, 时间一长, 对双方都没好处. 而且, 如果连接受光之女神祝福的圣骑士也加入对血族的讨伐的话, 将很有可能为血族带来像黯月精灵一样全族覆灭的命运. 因此, 战略性停战不但能缓解与人类的敌对状态, 还能为他们争取更多时间准备早在精灵之战前就已制定的计划.

　　卡里索利亚王国历760年的春季, 持续了一年多的喀尔拉比之战终于结束, 在卡里索利亚的王都维拉凯拉斯, 代表夜之血族的□□领导人萨多亚•迪博依斯伯爵签署了停战和约, 并承诺在他执政期间将严格控制其族人越过边界对人类造成任何伤害. 一同签署和约的还有卡里索利亚的国王埃鲁四世, 以及参战的巴迪勒斯王国第二十五军团统帅蔷薇骑士裘蒂亚.

　　仿佛被灾难之神渥拉奇德诅咒了似的, 喀尔拉比似乎总逃不脱“悲情都市”的命运. 和约才刚签订了不到两年, 夜之血族首席执政官萨多亚•迪博依斯伯爵因为其过激的改革政策而树敌太多, 得罪权贵, 被罢免官职, 并贬为平民. 由此, 右翼的顽固势力又一次得势, “绯色同盟”再次蠢蠢欲动, 对处于卡里索利亚与布迪拉维斯(夜之血族的帝国)之间的边境城市喀尔拉比虎视眈眈. 鉴于上一次喀尔拉比之战的失败, “绯色同盟”并没有立即派兵入侵, 只是在边界上耀武扬威地巡逻, 并派间谍潜入卡里索利亚和巴迪勒斯, 监视其军队的一举一动.

　　迪博依斯伯爵的失势, “绯色同盟”的东山再起, 边界上炫耀式的阅兵, 再加上几天前倒毙在下水道旁的那两个醉鬼, 让住在喀尔拉比的人们仍未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起来: 血族的威胁并没有远离, 惯于出尔反尔的他们反倒有可能单方面撕破和约, 再次进犯伤痕累累的喀尔拉比.

　　黑夜又一次变得危机四伏起来, 当太阳收起最后一道光辉的时候, 喀尔拉比的街上已经再也看不见一个人类, 连灯火也只能透过厚重的窗纱艰难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在这样的晚上, 一扇普通的木门能挡得住嗜血的半精灵么?

　　虽然年轻的见习神官知道, 即便在沦陷期间, 由于有大地女神的庇护, 神殿并没有受到血族的侵袭, 但毕竟那时候有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的反抗者藏在神殿中, 即便受到入侵也能作殊死的抵抗. 可是, 现在空荡荡的神殿里就只剩下一个以和平主义为上的幽灵和一个劳累过度几乎无法反抗的年轻人, 如果血族真的来袭, 作为喀尔拉比庇护中心的大地女神殿必然成为首当其冲的受攻击对象, 那年轻人岂不是… …?

　　如果他有什么万一的话, 那一定是因为我的错! 是我害了他!

　　来不及穿上外套就匆匆跑出门的少女怀着满脑子的内疚, 无视暗夜里的随时可能涌出来的死亡的威胁, 以她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速度朝着大地女神殿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