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颂》翡翠明珠611

2、《梨花颂》下 下

　　是夜，梨花面目全非。

　　湛坐床沿，裴氏面若桃红，笑容带羞。

　　湛淡漠，曰：“朕封你为妃，不，封你做贵妃，做朕之霓贵妃，但你不可再出此屋，不可再见家人，不可再看窗外，也不可，再见明日之辰。”

　　霓贵妃扯下头巾：“皇上，此乃何意？”

　　帝已起身，待出，一众士卫围将过来，手持木板，钉死凤藻殿之门与窗！

　　“皇上！皇上！”里面是大喜过望的霓贵妃之悲戚声。

　　——

　　裴公宴，梨花复见此生她最想嫁的两个男人，抚南王英挺，献帝俊美。

　　那一日，差一毫，她便入了抚南王府。

　　那一日，差一分，她便是献帝后宫的女人。

　　然，男人皆憎，其乃伶人，切不可妄想半分。

　　曹公遣其入南王之寝室，梨花不得不从。

　　曹公复遣其入献帝之礼队，其不得不使。

　　乃至入大殿，为帝献舞，皆曹公之意。

　　——

　　梨花系着这得来不易之绸绳，于裴府寻死是一件难事。

　　那次跳湖……非但没死，还迎来一顿凶猛的皮鞭。

　　梨花乃上所赐，不可死。霓妃乃庆之嫡女，复不可死。

　　帝求裴氏之兵，庆拥兵众，次于佐。

　　贵妃之位加心爱之女人换得此物，足以证明，江山多风雨，内忧外患，抚南王虎视眈眈，何其可憎！

　　——

　　门外人声鼎沸，有兵刀，像是刺客。

　　佐带众人入了裴国府，门外有兵，引不去，不得不硬拼。

　　几刀落下，世间又添数个新魂。

　　可是裴府兵众，佐寡之。

　　门撞开，梨花踏凳，正要寻死。

　　黑衣人卷起她，道一句：“傻不傻！”

　　“你是谁？你是谁？”

　　问间，迎面一大队人马，佐不得不放下美人，握其手，一手挥舞宝刀，刀过之处，一地断头。

　　梨花恐，虽寻死，却也未见如此狼狈过。

　　如梨花飘在空中，赤红的花瓣，点点降下，沁湿梨花之衣襟。

　　复又飞舞，乃佑携其身避其刀芒。

　　如一树鲜红的梨花树，在空中漾舞。

　　湛观之，赏之，心悦之，唯其在敌人之手。

　　如此让人生妒，不如让其魂飞。

　　湛搭箭，开弓，闭眼。

　　然利箭至其身后飞出，乃裴庆至，见佐握其姬妾，恨之，杀之而后快。

　　然伶人护其身，眼快，以身为盾。

　　“梨花！梨花！”南王大呼其名，伶人奄奄一息。

　　见大股鲜血正其心脏涌出，伶人正成赤红梨花。

　　湛哀之，湛漠之，虽痛恨之，却仍念其生。

　　然梨花翩然坠地……

　　——

　　卫士至：“南王先行，我等断后！”

　　裴庆呼曰：“捉刺客，就地正法，一个不留！”

　　佐没想今夜裴府驻兵奇多，多得蹊跷。

　　无论如何，先带梨花离开！

　　佑拥之，梨花沉曰：“南王，放手，伶人不求生，你自己走……”

　　南王心痛之：“有梨花便有佐，汝不求生，王奉之！”

　　梨花微笑，却已无力。

　　数十勇士奋力拼杀，搏出血路，王带梨花突出重围。

　　然，身后勇士无一生还。

　　夜，马踏百里，梨花气若游丝。

　　“梨花！梨花！”南王呼其名，不准其眠。

　　“梨花，再过百里，便是周全之地。”

　　梨花却无气息，答不出。

　　“梨花！梨花！”

　　王停下！

　　——

　　梨花太累，马不停蹄，不适合受伤颇重的一个濒死之人。

　　王惋痛，拥其入怀，接至马下。

　　梨花缓缓喘息，可扶南王之手，可偎其怀。

　　王感之，怨之，恼之悔之。

　　他就该反！南苑之夜便不可犹豫。

　　奈何湛与裴庆联合，王新还，需休养生息。

　　拱其女人以换时间，乃……

　　王悔之，悔恨万分。

　　尤其见伊重伤在怀，她若有碍，他便……

　　王拥其入怀，爱之，爱之深切。

　　——

　　夜，王已不前，因梨花在怀。

　　梨花伤重而不达百里，与其劳顿香消，不如觅一静地供其休养，也供其相守。

　　征战十数载，建功无数，他本可做一代霸王。

　　奈何他容忍不下她的愁眉，见其垂泪，便迫不及待的要带走她。

　　若是回去调兵，再回来……他见她手持白绫立与凳上，还好他及时赶到，没有后悔。

　　佐不后悔，曾后悔过，此刻，无论明日如何，他将一雪前耻，李湛，裴庆，诛！诛九族！

　　奈何梨花无以复生，奄奄一息。

　　王拥之入怀，体贴甚微。

　　悲言：“本王后悔，那日在曹府，在南苑，就应将你留下，将你带走，去北境守地，也许自此与你浪迹天涯，再也不回中原。”

　　“奈何佐迷了心窍，征战十数载，出生入死，为的是守我大唐河山，一统我大唐失地。”

　　“盖先皇软弱，外戚当道，朝纲混乱，民不聊生……”

　　“梨花，大唐需要明君，湛幼，毫无建树，毫无威信，且朝堂被佞臣把持，本王也需扶正幼帝，清君侧！”

　　“可王之美人有恙，本王有何心思……”

　　“……”

　　——

　　湛静置，耳畔回响：

　　“可王之美人有恙，本王有何心思。”

　　看来皇叔确实爱之甚，自顾美人，连湛达也未发觉。

　　湛却凝视夜空，想茫茫苍野，万里河山，为何湛生不逢时，接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皇叔是有反心。

　　那日，梨花献舞，湛命曹燕试探南王，梨花揖首湛与佐之间，南王遗笑，湛便知他目中无人，必生异端。

　　湛幼，心却不纤。

　　身居皇宫，却也知道天下未平。也知外戚当道，也知奸佞满朝。

　　也见内戚横行，各位叔王位高者众，得意忘形，先帝之兵力，被李氏瓜分。

　　湛见谁都不笑，唯见梨花。

　　他可封她做妃，可天下未平，外戚当道，奸佞满朝……

　　湛第一个拔掉的便是小瞧并干预他的佐皇叔。其次是裴庆，其次是韦国舅，其次是……

　　总之湛要天下平。

　　——

　　梨花累极，弥留之际，偶见回光。

　　佐身后数十丈外，遥远之夜下，一朦胧身影立于风中，唯伶人辩得出他。

　　——

　　生为伶，莫可奈何，梨花本是顺从。

　　遣其至南苑，遣其至皇宫，哪怕遣其至裴公府，梨花均无怨言。

　　奈何，君无戏言，君与其同案，与其同饮，与其同台。

　　从未见君笑过，却笑对梨花。

　　那一刻，梨花心满，情溢……

　　奈何君有戏言，戏人至深。

　　唯南王念其旧情，引梨花至这长夜。

　　——

　　弓箭手立于丈外，层层围困。

　　裴庆引兵至，一决生死之时。

　　援兵未到，若非不舍梨花颠沛流离，佐早已到了周全之地。

　　然……

　　梨花置地，南王持刀立其前，兵至，水泻汹涌。

　　鲜血与朝霞共舞，宝刀与长枪同辉（形容兵刃被磨得光亮，耀眼），南王乃真勇士，几百士兵争先围之，竟未伤王毫发。

　　然，兵众，层层围之，至天白，南王气竭，而刀钝。

　　湛静之，弓手护其左右，裴怒之，见南王久战不衰，竟搭箭引弓，弓至，王拦之。

　　然无数箭羽穿透兵士，王外人墙一一倒毙！

　　庆惊之，恐之，怒之，然可怒不可言。

　　湛静之，佐亦静之，身外已无一人。

　　尸横遍野！佐一人立于人墙之上，唯湛令其悚，彼非人，彼乃铁石。

　　佐转身，拾其美人，然无数箭羽末过晨彩，天渐转黑。

　　佐悸之，箭羽末身，五脏六腑无一不被其伤。

　　仍含笑，今得美人，已足。

　　“有梨花便有其佐！”伊不得生，王奉。

　　梨花偎其胸怀，回光闪现，无比清醒。

　　嘴角微颤，吟曰：

　　梨花开春带雨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
　　道他君王情也痴
　　情也痴...

　　天生丽质难自弃
　　天生丽质难自弃
　　长恨一曲千古谜
　　长恨一曲千古思

　　然其终不得有声！

　　——

　　帝王令：“裴氏谋反，诛我李氏，现将裴庆拿下，满门问斩，诛九族！”

　　裴庆应声跪地，南王援兵至，见王已薨，不得不转怒于裴氏！

　　然，天下皆王之兵，南王薨，帝收其兵马，有异心者皆与裴氏同罪，诚心归顺者，皆封官赏禄。

　　援兵虽有怨言，却也无可奈何。

　　诛九族！凤藻宫内腐尸已糜。帝命宫人收拾宫殿，弃裴氏于荒野。

　　然凤藻宫内张灯结彩，又一出帝王纳妃。

　　念其音容，思其笑貌，还未来得及道一声：君悦之……

　　一顶红轿至幽苑移至凤藻殿，满园梨树，却已枝繁叶茂。

　　来年再看梨花！

　　复！凤藻宫中伶人满园，火树梨花，吟声悠长。

　　不知何时起，凤藻殿前匾额已换“梨园”二字。

　　“朕悦之……”

　　湛静之，立于“梨园”殿前，终见其形拂于身前，恒久不散……

　　书《梨花颂》：

　　梨花善舞，拂袖凌空，曼婉柔舒，如玉燕之掠风，如垂条之颦水，如贯空之行云，如峻岭之崇峨，意在刚柔之济，如沉渊之游鱼，如临尘之馨仙……

　　梨花亦善吟，拂袖顾乐，空缭绕梁，凡观其舞乐者，闭目三日，终见其形拂于身前，恒久不散……

　　——

　　终见其形拂于身前，恒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