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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花颂》上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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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善舞,拂袖凌空,曼婉柔舒,如玉燕之掠风,如垂条之颦水,如贯空之行云,如峻岭之崇峨,意在刚柔之济,如沉渊之游鱼,如临尘之馨仙……
梨花亦善吟,拂袖顾乐,空缭绕梁,凡观其舞乐者,闭目三日,终见其形拂于身前,恒久不散……
——
四月,抚南王李佐平定北境战事,将北境犯族驱逐至漠山以北,中原暂告安定,复又恢复帝国旧日之欢跃,举国上下,一片歌舞乐载。
唐人善舞,为舞乐之都。
——
佐功高盖主,班师回朝之际,得大臣进言,献帝移驾至距皇城三百里之栗州,亲自迎接抚南王。
栗州郡,栗州刺史曹燕设宴,献帝居高榻,群臣列于左右。
席间,曹府请出乐舞伶人共十人,轻丝薄琴,虽不及皇乐之典雅,但梨花的舞技有目共睹,众阅之,尽遗情……
梨花拂舞兼吟,丝丝空余绕魂不散,似有灵魂出窍之绝,闻其乐者,观其舞者,无一不忘魂。
献帝矗耳倾聆,目不斜视。
抚南王佐怡然自得,乐在其中。
唯燕打量众人,梨花谓其重礼,旧有数人相讨,曹燕谓其官不达,位不尊,一概俱之。
今九五之尊供于堂上,抚南王佐虽为臣,却手握重兵,位高权重,威震四方。
献帝移驾足以表其畏。
礼毕,梨花伏于堂前,献帝虽为天子,梨花却揖首在帝与佐之间,兼拜其二人。
此举乃曹燕向佐示好之意,因献帝乃新皇,其影响远不及皇叔抚南王佐。
佐心领神会,顷刻自满,独自漏笑。
献帝视之,怒其功高,无法无天!
帝拂袖而去。
然佐轻视之,置之不理!
——
献帝徘徊于廊前,见伶人缓步至南苑,由仆者侍之,观其色,重彩!
甚至比其观舞时更甚。
南苑居抚南王,伶人是去扶南王殿。
献帝感之,哀叹……
——
南苑,梨花重彩。
曹郎育其多年,今日终得一用。
抚南王持重而庄严,梨花伏地揖首,微如尘。
王爱其色,悦其姿,犀之才卓,扶之,怜之,惜之,引至榻沿。
差一毫,梨花便可入抚南王府。
偏心腹来扰,王小怒!
然来人不退,似有要事相商。
私语,随之王见怒色,大怒!
王复又回至榻前,梨花心虚,懦而恭,复又跪拜,娇面伏地。
王怜之,气散。
爱亦散,随之王出南苑,梨花归曹府。
退之,主不悦,梨花惊恐之。
——
十日,献帝回朝,梨花随之,匿之。
是夜,帝于殿前批阅奏文,见一众宫人洁白素衣,飘然入深。
续一赤锦华衣引人入胜,帝观其颜,乃伶人!
帝心紧,喜极之,差一点忘形。
徒又记起那日伶人去了付南王之寝居,馁,哀伤涌之。
一山不容二虎,一女不侍二夫,有其佐,便无其湛。
正其湛,必诛其佐!
献帝李湛痛恨之。
——
梨花居大殿中,帝不言,其静置。
帝静之,良久。
伶人曰:“梨花为陛下献舞,准否?”
帝不应,续静之。
梨花翩然起舞,既来,断不可再退,梨花忧之,伤之,憧之,恐之……
吟唱:
梨花开春带雨;
梨花落春入泥;
此生只为一人去;
道他君王情也痴;
情也痴...;
天生丽质难自弃;
天生丽质难自弃;
长恨一曲千古谜;
长恨一曲千古思
礼毕,帝端之,不露其色,梨花跪拜,面伏地。
“道他君王情也痴……”湛倒是情痴……
帝湛怒之,拂袖而出。
梨花恐,恐极而泣。
——
梨花独置于幽苑,数日,梨花复乐,歌舞娱之,自娱自乐。
湛避于廊亭,观其形,览其色,阅其声,寻其影。
道他君王情也痴,帝湛然之!
独不见其身,匿于咫尺,独不见!
梨花负隅自乐,以歌舞抒其情,湛见其情挚,至善,至洁。
独不忘那日抚南王南苑之事。
——
不几日,裴国公庆凯旋回朝,献帝设宴与群臣同乐。
舞乐穿插席间,伶者众,却不及梨花万分。
有人提及栗州郡曹公府伶人梨花歌舞堪称一绝,却无缘亲眼乐见,哀哉!哀哉!
附和者曰:“曹公府上有此一绝何不让众人开眼,请梨花来大殿当众为君上表演,众臣博得一乐,当否?”
曹公曰:“得陛下之言肯。”
众人皆顾陛下!
帝湛静之,片刻,宫人宣梨花,众人好奇梨花竟会藏于宫中!
梨花翩然,赤锦华衣,峨冠如云,珠翠灼灼。
一曲《梨花颂》倾倒众生,裴庆更甚,乘其酒性撞入池内,大唤一句“梨花”,当众戏之。
梨花惊恐,献帝怒之,抚南王观之入眼,距舞池咫尺,夺侍卫之刃,竟提剑怒向裴公。
裴公惊恐,酒醒半分!
慌乱止,梨花伏地请罪。
抚南王佐掺挽梨花,见梨花带雨。
引之帝台前,帝俯视。
佐复归至自己的位置,留梨花独自面圣。
帝静置,梨花恐之,拒之,众目睽睽,已在台前,高台之上,是帝王湛!
梨花举步提裙,至于高台,复又跪拜于献帝案前。
帝静之,片刻,宫人扶之,扶至帝案一侧,置小案,梨花入席。
台下一阵紧张的唏嘘声,终有松懈。
见帝王悦,众人皆明。
湛举盏邀饮,拱手拂袖,曰:“请……”
众臣皆称:“吾皇万岁万万岁!”
帝复举盏侧向梨花,梨花欣喜,喜极而泣。
帝微笑,静谧而肃穆,王气东来!
梨花悦,笑容静置,何其美哉。
帝王饮,复又示意美人。
美人饮,一杯入口,高台之上,与王同案,这便是……
梨花便又多了一个身份。
——
王却不宣,一连十日,王赐梨花诸多金银,细软,及珠钗。
绫罗绸缎应有尽有,一时间,人潮涌动,幽苑成了这后宫里最繁忙的宫殿。
献帝纳妃,消息一出,宫人们忙得不亦乐乎。
而几日前,抚南王佐借口巡视边境,带着兵马离开。
都不留下来喝杯喜酒,帝却准了。
——
帝大婚,一顶红轿自午门直至湛的凤藻宫,湛封她为霓贵妃。
一顶红轿穿后门直达裴国公府,裴府双喜临门,一是嫁女,二是纳妾,倾城红颜,自此,《梨花颂》便在裴府吟诵。
——
又三月,抚南王佐搬师回朝,帝在裴国公府设宴招待,群臣至,听闻裴公庆新纳之小妾善歌舞,众人还未提及,裴公便迫不及耐想要“献丑”。
帝王静之,婚三月,初次来裴府。
《梨花颂》,众人喜闻乐见的曲目,可嘲笑裴公东施效颦。
《梨花颂》乃献帝宠妃霓贵妃的名曲,世上可把《梨花颂》吟诵得出神入化者只此一人,其余皆赝品。
可《梨花颂》震撼人心,不仅歌声如是,连舞姿亦如是。
众人皆惑,唯抚南王佐清醒,他识得那声音,那音容,那神态,那纤肢……
回眼间,伶人梨花带雨,泪痕过处,面目全非。
抚南王一只酒樽重重落地,一张几案飞身出去,直直砸向对侧的裴国公。
裴庆连滚带爬,还好眼尖,见势不妙,早做防备。
裴庆逃直柱廊,藏匿于柱后。
众人皆惊,唯帝不乱,不惊,也不语。
佐怒视,见湛如此冷漠,早知如此……
——
歌舞已断,梨花不再伏地乞怜。与其贪恋卑微的生,不如来个痛快的死,已无留恋之人,不再争那半分留给伶人的喘息,死,便是幸福。
梨花带伤,旧伤新患,行走不畅。
为舞之力求完美。
佐忙掺之,惜之,心疼之,心真的疼……
越是这样,湛越是恨得咬牙。
“逆我者,都得死!李佐,你反啊!”
李湛就等这一天!
——
梨花拒,拜过南王。
今日之梨花已非当日,不博人同情,同样,世间男人皆憎!
然其伶人,其卑微,其怯懦,其微小如尘。
也曾经与帝同案,同台,同饮……以此以为命运有变。
确实有变,实乃已生无可恋,一心寻死。
梨花散,殿复欢。
又令人唏嘘了一回,众思裴大人原来有此癖好,看似小妾脸间有伤。
帝静置,不怒,不言,像是未曾经历何事。
唯有内心创伤难平。
湛拱手,拂袖,掩面而饮。
饮过,淡漠依旧。
——
一场战事酝酿间,有人握有重兵,欺人太甚时,何须再忍!
——
木凳置于梁下,裴府乃旺门,高门大院,梁都高于别处。
一丈白绫跨过木梁,此梨花舞衣之长袖。
裴庆人老,丑,大腹便便。
新婚夜,梨花以为尚在宫中。
然,此处陋!
——
不久,醉汉摇摇撞撞,长袍拖地,观其形,非湛。也非宫人之衣,梨花好奇:此乃何处?
掀开盖头,一体圆肥醉汉扑将过来,梨花惊惶,一把推开!
“此乃何处?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梨花泣,夺路而逃,然门外有兵。
“梨花,梨花……”醉汉邪笑,猥琐,污秽。
见过湛之美颜,佑之英挺,此人非人,梨花唾之。
且皇上赐她嫁衣,是有立妃之意,然,奈何她在此处!
梨花拼命逃跑,裴庆誓死拦阻,纠缠之,庆失耐性,伸手一掌,新娘脸间多五道胭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