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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乱麻 好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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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我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衣,恍惚间,听到远方传来细碎的声音:
“哥..我们还回的去吗?”
“哥…”
一片黑暗中,我追逐着那个声音。我想要抓住它,想问清楚声音的主人究竟是谁,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到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很小的小孩,面容如此的陌生又熟悉莫名。他独自一人蜷缩在孤寂的黑暗中,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低不可闻:
“哥…”
“哥…我想回家。”
我加快了步伐。
快点,再快点。
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向前俯冲,“咚”的一声,我痛苦的捂着额头,蜷起身子。模糊的视野中,首先出现的是灰白的墙壁,再是散乱的被子,然后是洒满阳光的窗棱。
我慢慢坐起身,原来刚才的种种只是一场梦。那梦中的一切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盏油灯带着重影在眼前晃动。只是,最后的最后,那闷闷的心痛依旧沉甸甸地挂在心口。
眼眶莫名其妙的湿润了,看着手上晶莹的泪珠,我愣了一下,怎么就哭了?这段时间也真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我自嘲的笑了笑,也不甚在意,随意抹了几下,便下床简单的梳洗。
打开门,难得的暖阳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那梦中残留的寒意。深吸一口气,满肺都是露水夹杂着青草的气味。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最重要的是,师父昨天说他今天就可以出来了。
整个早晨,我时而兴奋,时而紧张。又想要师父马上出来,又害怕师父出来后告诉自己,北清越没有挺过来。不觉间,已在师父门前转了五六个来回,只是苦于没找到理由敲门。
终于熬到了中午,我将食盒摆好在门前,叩门道:“师父,饭好了。”
无人应答,我将手放在嘴边,大声对着门里面喊道:“师父,饭我放门口了。”
依旧无人应答,我失望的垂下手。暗叹一口气,安慰自己,师父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自己喊的太小声了,也许…..没有这么多也许,我气鼓鼓的去拿早上放在房门口的食盒,明明以前每一次喊师父都会回应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说好今天就能出来的,这下倒好,人不出来了不说,连门都不应了。
提起食盒的一瞬间,我愣了一下,立马放下盒子,猛地打开它,食盒里面包子馒头等早饭装的满满当当,一点也没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绕到屋侧,每一扇窗都紧闭着。
脑中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万一是师父出事了?
“师父!”我拍着门喊,“师父,您听的见我说话吗?师父!师父您没出什么事吧?”
门的那一边依旧是沉默,我愈发的慌张,想推门闯进去,却发现房门已被锁死。
这时,一个声音盖住了我的喊声。“琴儿!琴儿在吗?”
我应声而出,迎面看到张姐姐扶着栅栏,气喘吁吁地喊:“琴儿。”
“来了来了,”我赶忙跑上前打开门,“姐姐快请到里面坐。”
张姐姐才在里屋坐定,便一把拉住我的手,急急地问:“琴儿昨天是上哪里去了?”
“咦,昨天姐姐不是才找我要过药吗?”我有些奇怪。
这下轮到姐姐奇怪了,“不可能,我是前天来的。琴儿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记错了。”
看着姐姐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我眨巴了一下眼睛,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太对劲,赶紧圆道:“哎呀,看我这记性。昨天这一觉睡的,把人都睡晕了,姐姐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这样的,”姐姐整理了一下裙子,不好意思地说,“琴儿能在给我一瓶药吗?上次那瓶…在回去的路上被人撞翻了。”
“没问题,我现在就去拿。”我立马回身拿了一瓶新药给她,姐姐感激的连声道谢,她急急地起身道别,说是家里的那位还在等她。想是起身太急了,姐姐晃了两晃,她下意识想扶住身旁的椅子,却不想那椅子行后一滑,连带着她直直的倒下。
“姐姐!”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两腿分开,重心下移,才堪堪稳住两人。张姐姐捂着头,额上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她虚弱地说:“对不起,吓着你了我早上太急着来了,没吃什么东西。”
“姐姐先坐会儿,我去拿点吃的。”我将她扶到椅子上,转身飞奔到厨房,端起一盘刚做好的饭菜便冲回房间。
我将饭菜摆好,将碗筷塞到姐姐手里,劝道:“姐姐想是饿着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走。”
“谢谢。”姐姐摁着太阳穴,紧锁着眉头,微微喘着气。
我将一盘猪蹄推到她面前,“姐姐尝尝这个,我焖了好久的。”
那微微颤抖的筷子撕下一点皮,才被送入口中,就被“啪”的一下扔到了桌上。姐姐在我震惊的目光中捂着嘴冲出了房间,不久屋外传来呕吐的声音。
我将震惊的目光从门口收回,转向那几个无辜的猪蹄。
盘中那几个尖尖的猪蹄有着光滑的红皮,每一根毛发都被细心的拔掉,在光线下能看到铮亮的油光;那皮下连着的肉已被焖烂,皮肉都是吸足了汁水的,呈现出诱人的红棕色;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更别提那空气中早已弥漫着的阵阵勾人心魄的香味。
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我有些伤心,也撕下一小块小心地放入嘴中,遂即睁大了眼睛。
绝不是因为难吃,那块皮入口即化,那入口的一瞬间便是满嘴的肉香味,汁的味道很足,咽下去后依旧唇齿留香,回味无穷。不得不说,是真的好吃。
可为什么姐姐会觉得难吃呢?
姐姐从屋外回来,脸色惨白,她用手帕掩着口不住向我道歉,一再澄清不是菜的问题,并无论我怎么挽留都坚持要走。
姐姐尴尬地急急走出门,却是在两脚刚踏出门外时顿在了门口,惊讶的望着走廊:“先生,您来了。”
姐姐的话尾音未落,我已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三步并成两步冲到门口。站在眼前的那位素衣男子不是谁,正是一月未出门的师父。
“师父!”我欢叫着冲到他面前,激动的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尖细刺耳,“师父,您可算是出来了!”
师父只是冲我摆摆手,对站在门口的姐姐说:“张小姐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要不要先进屋,我给你看看。”师父的声音不太大,像是脚踩在棉花上,发虚。
张姐姐想是没太听清师父的话,在原地徘徊不定,尴尬不已。“姐姐,我师父是想给你看看哪不舒服,要不先进屋吧。”
“啊,好。”张姐姐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向师父鞠躬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师父将姐姐再此请到屋里,他让我把桌子收拾一下,他好给姐姐把脉。
我飞速的收拾好桌上的饭菜,找了个理由,将那盘猪蹄端回了厨房。然而我并没有立马回屋,而是脚步一转,奔向了师父房间。
我想去看看北清越,就看一下下。我跑到屋前,看到门开了一条小缝,便小心的凑上前。让我看一眼就好,我想,可我却在看到床的一角时闭上了双眼,脑海中蹦出了可怕的想法,万一,床上没有北清越呢?万一,北清越已经被师父埋了呢?
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救他的可是我师父,我师父是谁啊,北清越肯定不会有事的。
老天保佑,一定不会有事的……脸开始发烫,手心泌出细汗,耳膜里充斥着来自心脏的鼓声,我缓缓睁开眼。
床脚,床板上雕刻的花纹,被单,然后是……
万幸,北清越在上面,感谢老天爷,他是醒着的。
北清越静静的躺卧在床上,脸上的气色竟比一个前下床时还要好些。一头散乱的乌发已被仔细的绑好,是梳了个马尾辫,那发梢微翘的马尾被甩到了胸前,顺着右肩倾泻而下,整个人显的精神了不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低着头,冷冷的看着手里摆弄着的一团红白色的东西。
那是什么?
我有凑近了一些,北清越手上的那个东西好像是一团白布,点缀着点点红色的……花纹?不对,好像不是,那看上去更像是………血?
我使劲往前凑,努力地想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奈何门缝实在是太小,那团东西更是小,被北清越的大手一握,便只能看到一小部分白带着红在他手上不时闪现。
我正想着在靠近一点,却听到“吱呀”一声,门被我推的更开了一点。若放在平时,恐怕没有人会注意这点声音,但今天不知为何,这声响如同在耳边炸开的轰雷一般震耳欲聋。
我几乎是在门响的同一时刻闪到了门后,耳边嗡嗡作响,我抓着胸口的衣服,使劲往下摁,在难受的翁鸣声中,我有一种再不把心脏压回去它就会撞开心口一跃而出的错觉。
我贴着墙,轻轻走到我认为北清越通过门缝看不到的地方,便飞快的跑回了房间。师父他们已经不在房间了。
我又赶到院里喝,师父正和张姐姐在门口说着话。他们结束对话后,师父便转过头来问我:“你又跑到哪去了?”
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你去送下张小姐,要小心,张小姐有身孕了。”
我惊讶的看着张姐姐,张姐姐的两颊蒙上了一层红晕,她没说话,只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