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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头 走过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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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这条小径,一路向前。推开那扇蓬门,我会为您沏上一盏香茶。
公子,请慢用这盏香茶,听我为您道来一段江湖过往。
话说十年前,江湖上风起云涌,豪杰辈出。有众多武林正派,也有碎星般散落的□□。而位于东边的东灵教和西边的华法门便是□□中最强大的两个。
这两教都喜好从民间抓孩童充当教众,那时只要有小孩单独外出,便很可能被掳走,从此杳无音讯。
那些年,一如我这般大的孩子都会这样被大人告诫:不要单独乱跑;天黑之前务必回家;不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看到可疑的人就喊大人。
我就是在这些话语中度过了十三年,平安无事的度过了十三年,我也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生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一切过往的生活都像脱缰的野马,向着万丈深渊奔去。
故事,开始于那个平凡的午后。
那日,我刚采完药,手上拿着不记得从哪捡的木棒,一路敲着道旁的树干,哼着歌儿走在山路上。那天的阳光一如平日那般美好,只是那本该清新空气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斜坐在树旁,耷拉着脑袋,不知是死是活。我从小道转过来,一抬头就撞见了这幅场景,吓地急退几步。结果是右脚退的太快,绊在了左脚上,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药筐从肩上滑落,药材撒了一地。
等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小心地爬过去,试探着那男人的鼻息,感受到丝丝微弱的气息喷塞在我的指尖。幸好,还活着。
这条小道本是山上的走兽踩出的,平日只有我会从这里过往,这个男人也不知在这躺了多久。
而我知道,这种事情只有师父才能解决。
师父是医师,村里不论是谁生了大病小病,还是意外受伤,师父都能治好。师父还告诉我,无论何时,身处何地,看到病患伤者,都要竭尽全力的救治。因为,医者仁心。
我疯跑回去时,师父正在泡茶,我扯着师父的袖子,“师…师父,快….快..人要死了。”
我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词句说的七零八碎。好在师父与我朝夕相处十三年,很快就明白我在说什么。他起身向门外奔去,我在后面追着给他指路。
但等到那里时,师父却陷入了沉默。他看着眼前的男人,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父,您还在等什么,快救他呀!”我急得直跺脚。
我看到师父拽紧了衣袖,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他略微僵硬地走上前,将男人背到了背上。
我从未见师父如此失态过,是因为太过于血腥了么?我不太明白。
好不容易回到家,将男人安置在客房中。
师父用剪子剪开被血浸透的衣服,随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的蔓延,我别开了头。那场面,真的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数不清的刀□□错开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有些已凝结的伤口因为衣服的撕扯而再次翻开鲜红的血肉,而这些伤口中又以腰腹的那一道狭长的口子最为致命。
血,肉,碎布,就这样构成了一幅令人反胃的画面。
我手上的水盆换了一盆又一盆,床边的药罐拿了一瓶又一瓶。
当天将明时,师父细心地绑好最后一条绷带,一夜的忙碌总算是画上了句号。
师父转过头,眼睛有些浮肿,笑的有些虚弱:“琴儿,幸苦了,你先去睡吧。”
一夜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使得我一挨枕头就睡着了。昏昏沉沉间,我做了一个梦。那个天是阴沉的,下面压着一座古宅。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但又对哪处异常熟悉,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我只能看到几道光在闪烁。
这究竟是哪儿?
我想大喊,却发现发不出声。答案在脑海里就要喷薄而出,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消失殆尽。
彷徨之间,猛然惊醒。
睁眼时,已是正午时分。明媚的阳光刺的我微眯起眼睛,恍惚间,我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药筐落到山路了。
等我找回药筐后,师父还是没有起来,他坐在男人身边睡着了。
当时已是深秋,虽说阳光依然暖人,但还是不时会有冷不丁的寒风。我不忍心吵醒他,找来一件披风帮他盖上。低下头时,却意外发现他的嘴唇在煽动,似有模糊的字词从里面蹦出。
我将耳朵凑上前,努力去辨别哪些含糊的音节,可惜最终也只清晰的听到了一个字眼。
“….北……北…”
北什么?是北边发生了什么,还是北边有思念的人?
曾经听师父说过,只有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怀有很深的执念时,才会在梦里也不断呼唤他的名字。若那情再深一分,思再进一寸,那声呼唤便可跨越梦境与现实的隔阂,抵达人间。
师父说,那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村里的姐姐却说,那叫相思入骨。
对于十三岁的我来说,相思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感觉。可我本着孩童的天真和执着,时常缠着村里的姐姐解释。可无论她怎么细心的讲解,我依旧是一知半解。
多年来,许多事情我早已模糊不清。却是难以忘怀那一回,她捻着手里的花,语气温柔又带点无奈,“琴儿,你其实不必纠结这个词的含义。等你到了年纪,经历了一些事,自然就会明了它的情感。”,末了,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其实,不懂它也挺好的。”
我点点头,那一刻,我似乎明白了那个词。
不是因为无数回的解释,只是因为我看到了姐姐的眼睛。似在看花,却又不在看花。那澄澈的目光早已翻越千山万水,不知落到了京城里那位赶考的少年郎身上。
姐姐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却总是充满惆怅。她说这就是相思,常伴着泪水。
可我从未见师父忧愁过。
村里的人都说师父是笑面菩萨,无论对谁都是微笑相迎,温柔以待。
师父的眉很漂亮,如远山一样浓厚,现在却皱了起来。
他会在客房里一待就是几个时辰,他会坐在床边,看着沉睡的男子,沉默不语。他会在客房里徘徊,衣袖掀起的瞬间,总会有亮光闪过。他会将手指悬在男子脸上,于虚空中细细描绘着他的面容。
描着描着,似是无意的将手覆盖在他脸上,却突然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捉住。
男子虚弱的睁开眼,仔细分辨着眼前的人。
只听他唤道:“不辞哥?”
师父沉默了,半晌,答道,“公子,你认错人了。”
那男子却抓住师父的手,将脸埋入师父的手心,哀求着,“哥,我错了。你不记得我也没有关系,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师父拉下脸来,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公子,你真的认错人了”
“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别赶我走,求你了….”
“你先放手……”
怎想那男子愈发的得寸进尺,只见他一把扯住师父的衣袖,激动的喊道:“哥,你肯定还记得我。你还记得我的,对不对!”
师父脸彻底黑了,怒斥道:“北清越,你…..”
突然,师父瞥见端着药罐站在门口的我,那冲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我很惊讶,也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似乎明白那日师父在梦里呼唤的是谁了。
我本想着转身就走,但又想到手中要送的药罐。无法,我只得硬着头皮挪进房间,将药罐放到桌上,嗫嚅着:“师父,药…药煎好了。”
师父的脸有些苍白,声音有些沙哑:“好,先放哪儿,你先去读会儿书吧。”
“好。”
我快速走出这个是非之地。在关上门之际,我看到那个被师父叫做北清越的家伙正激动的拉着师父的手,眼睛里闪着光,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世界上最珍惜的宝物。
自始至终,北清越都没有施舍我一个眼神。
准确点说,从他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眼里就只有师父。
说实话,我从未见过受了如此之重的伤还能如此活蹦乱跳的人。
古怪,自大,无理,这就是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北清越将会像一颗陨石,将我原来的生活轨迹摧毁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