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虞兮》丁悠

7、陆

　　乌江边，他还是作着垂死挣扎。我浮在空中，看着这场厮杀。
　　楚军的将士已经所剩无几，而他在汉军的包围下，愤怒地搏杀着，如同困兽。
　　我不忍看。我知道，这一局，他必输无疑。
　　刘邦满意地看着这一切，挥手沉色道，放箭。
　　几千几百支箭朝他射去，他挥剑打掉了所有的箭，冷笑着逼近刘邦。
　　刘邦驾马后退，道，项羽，你想干什么?
　　他怒视他，是你!是你让我亲手杀了她!
　　他挥剑，人人都以为他会杀了刘邦，然而他却将剑抵在自己的脖间。
　　项羽，你?
　　他轻蔑地瞥他一眼。今日一战是你赢了，但是请你记住，你赢了，也不过是一介草夫；我输了，却依然是西楚霸王。
　　他笑起来，笑得极为悲怆。
　　红光。
　　然后带着笑意僵直地倒下去。
　　我跪在他身边，轻抚他的脸。这时汉军回营，不断地有马蹄和脚踩在他的衣袍上，鲜红的袍子变得好脏好脏。我拼命拼命擦，可是怎么也擦不干净，心疼得眼泪一直掉一直掉。
　　这时他也站在了我面前，低低地唤我，央妹。
　　我诧异地抬头。项王?
　　他笑了，握住我同他一样冰冷的手。我不是项王，我只是项羽。
　　你一直都知道我是央妹，不是虞姬，对不对?
　　他不回答，只问我，央妹，你知道亚父么?
　　我茫然地摇头。
　　是楚军军相，范增。
　　与他何干?
　　央妹，你知道央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亚父说，是央国的意思。
　　所以，央妹不能留下，只有虞姬可以?我惊愕地望向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笑，无论是央妹，还是虞姬，都是我的至爱。
　　他揽我入怀，可是我能感觉到彼此正在一点一点变得透明。我想说话，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皱眉，我伸手去抚，却摸不到他的脸。我拼命去抓他的衣角，可是已经太迟。
　　他动了动嘴，泪水奔涌而出：
　　今宵蕙芳几多，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切都开始透明，直至消失。
　　包括我们。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