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兮虞兮》丁悠

6、伍

　　深夜，楚歌四起。
　　有风掠过他的眉间，神色凝重得让我无法呼吸。
　　我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那曾是他喃喃着不想放开的最爱。
　　他说，虞姬别这样。
　　我意识到自己的笑意颇有些惨淡的味道，俯身望着青鼎杯中莹亮的液体。
　　项王，真要虞姬喝么?
　　他拥我入怀，把下巴磕在我的发间，眼里是说不出的疼惜与不舍。
　　你不愿意?
　　不。我依在他怀里，笑道，项王，虞姬有没有说过，愿意为你去死。
　　他笑了，眼角有泪。虞姬，此生有你，足矣。
　　帐外是士兵们触景伤神的啜泣。我明白汉军马上会攻入城来，他只是不想他最爱的女人死得如此屈辱。
　　我捧起青鼎杯，笑问，项王，你爱我吗?
　　他直视我，满是痛苦和不忍。爱，我爱虞姬。
　　泪水在脸上肆意流着。不，我不要你说爱虞姬，我只想听你爱我。
　　他再忍不住，紧紧抱住我，疯了似的大声喊着，我爱你，可是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
　　我笑了，杯里的酒已洒了一半。项王，这酒叫入魂香，对么?那么，它有多毒呢?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哽咽道，喝了入魂香，会在半柱香之内，五脏俱裂。
　　是吗?真的很想试试看呢。我眯起眼，一饮而尽，将青鼎杯抛向一旁。
　　他的嘴微张，既而疯狂地吼叫着，拍着我的背。吐出来，虞姬!我后悔了……求你，吐出来!......
　　我用袖子拭去嘴边残留的毒液，眼泪拼命地掉啊掉。项王，来不及了，虞姬已经咽下去了。
　　他停止了所有动作，绝望地看着从我的唇角慢慢泻下的殷红，低吼着，不要，不要。
　　我吃力地笑了笑，慢慢吟道，美人一笑倾杯，顾影留怜为谁，朝看汐雾憔悴，暮观露色缓坠，何言谁是谁非。
　　他竭尽全力抱紧了我，像要把我嵌入他的身体里去。
　　我在他耳边喘息着问，项王，你可曾记得，有个名叫央妹的女子，在等你回去。
　　央妹?
　　从他疑惑的反问中我听懂了一切。他爱的始终是虞姬，而不是央妹，即使她们是完全相同的两个人。甚至，他连央妹的名字也不曾记住。
　　视线开始模糊，那个曾说要给我方向的男人正从我的眼前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