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倾天下－惑世妖莲》惑/言

21、第二十一章 出使篱国

　　「公子，您看还有没有其它需要带上的？」

　　明日便要出使篱国，烨聖吩咐下来要他稍做准备，但有什么可准备？当初孤身前来，现在自然也是孑然一身而去，不过他没什么想收拾，小九却很听话的仔细打点着，看一眼那孩子脸上平静又认真的表情，不忍拂了他的意，走到桌前，扫一眼摆在面前的小包袱，包袱里是几件他惯穿的衣服和一些用顺手的事物。

　　「除了衣服，其它都不要带了。」出使使臣是二殿下，这一路上礼部该备的都已经准备齐了，那些东西不带也不会缺手。

　　「是。」没有多问，小九伶俐的又把东西重新收拾一遍，收拾完，又在室内环视一圈，见着琴台上的琴，犹豫，「公子，先生赠您的雪松要带吗？」

　　「带它做什么？我们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心不在焉随口应着，根本没去想小九的用意。

　　「小九只是觉得……公子很在意那把琴。」

　　在意？瞧向琴台，忆起赠琴之人。

　　那人温柔风雅，心思细致。昨天自己不过无意提了一句小九睡得不安稳，他随后便带了安神宁心的贡茶来，说药物多少会伤身，不如饮茶调解来得好。相处这么多时日，他看得出蒅寒衣真心待他为知己，而蒅寒衣也是他第一个真心想要结交的人，怎奈也是他目前最需要防备的人………

　　「公子？」

　　「琴就不必带了，带上先生送你的那些贡茶吧。」

　　「是。」

　　***

　　要前往篱国了么？

　　坐在华丽马车内，摘下帷帽，看着前前后后足有上千人的出使队伍。

　　「没想到在内城竟然浪费了整整半上午，我原以为只有接待它国使臣才会这么繁索。」

　　整个出使队伍只有他与蒅寒衣没有明确‘名份’，所以他们同乘一车。而他虽然对蒅寒衣高筑心防，却不代表他要疏离他，所有的戒备小心只能在心里，只能在暗处，表面上他从不会露出丁点异样。

　　蒅寒衣同样瞧了一眼外面，「这是传承下来的礼节，现下出使的又是二殿下，自然一切都少不得。不过等队伍出了内城，你便知现在浪费的这些时辰，只为我们可以行进的更快速而已。」

　　蒅寒衣的话在下午得到了验证，队伍自出了都城之后便有人提前开路，一路上倒真走的非常快速。不过快是快，但因车内布置的十分舒服，并不会感觉颠簸，就这样，他与蒅寒衣悠闲的聊着天南地北，而同在车里的小九却一直很安静的坐在一旁，吝啬说半个字。

　　抬眸看向那孩子。

　　「公子有事吩咐？」小九马上倾身上前。

　　「没事，你坐着就好。」他只是随意看一眼而已，那么敏感做什么？

　　小九听话的坐回去，双手抱膝卷在一角。

　　将一切看在眼中的蒅寒衣与他对视一眼，小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自我封闭。

　　「小九读过几年私塾？」蒅寒衣淡淡关切，心想应该要循序渐进的打开小九封闭的心门，不然他总这样，怎么能在阴影中走出来。

　　小九摇头，「没有，小九认识的字都是爹爹教我的。」

　　「那，这本书上的内容你看你认得多少。」蒅寒衣在身侧取过打发时间用的书籍递到他手中。

　　小九翻了两页抬头对蒅寒衣道，「差不多全都认得，只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坐到我身边来，哪里不明白了我解释给你听。」

　　小九明显犹豫了一下，蒅寒衣并不催促，微笑着等他过来，无忧也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小九看了两人一眼，慢慢靠了过去。

　　摊平小九递回来的书，蒅寒衣问的温和，「小九那里不明白？」

　　「这里。」将自己不明白的地方指给蒅寒衣看，看过，蒅寒衣轻声念了一遍，然后很仔细的为他慢慢解说。

　　蒅寒衣的声音很好听，醇厚中有着令人安心的柔和，刚刚还像摆设似的小九在他诱导下很快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和他一起投入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去了。

　　看着他们两个一个教一个学，同样的认真，同样的不想其它，心里忍不住佩服蒅寒衣能够这么不经意的带动他人，想想蒅寒衣的学富修养，不禁想日后若让小九跟着他四处辗转倒不如让他跟着蒅寒衣……

　　模糊的有了这么一个想法，却没有说出口，转头看向车外，透过翻飞的车帘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熟悉，这里是……蜀城？

　　已经到蜀城了？

　　仔细看着，分辨出这条街只需在下个路口转弯就能前往玫阁。

　　不知武林大会落幕了没有，上次只顾担心他的伤势，竟忘了……

　　君白！？

　　惊诧之下，硬生生哽住差一点脱口而出的名字。

　　人群中那人依旧一身纯白，只是简简单单的立在哪儿，自难掩那份温淡的轻柔。

　　见他发现自己，君白隐藏起满脸担忧，对着他温润的微微一笑。

　　刹那，仿佛周围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那人唇边一抹浅笑，就那么轻轻的，落到了心坎上……

　　队伍仍在前行，没人因他目光的停驻而停下来，马车与那身影点点错开，渐行渐远，再瞧不见那人的身影，他却安了心，君白会出现在蜀城证明武林大会已经结束，而且他似乎很好，应该没再受伤也没发生意外情况……呵，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开始这么挂心那人的？

　　「无忧看到了熟识的人？」

　　蒅寒衣一问拉回他所有思绪，想也没想一笑，承认，「是看到了一个熟人，多年未见，今天还能看见他，我自己都觉得惊诧。」既然让他瞧见了异样，若说没有，又怎么能取信于人？

　　「能令无忧相忆的人定不是凡人。」蒅寒衣诚心道。

　　挑眉，「当真看不出来，原来谪仙似的寒衣也会恭维别人啊。」故做不正经的将话题引开。

　　「无忧，你又来了。」蒅寒衣颇无奈，「我句句真心，和你相处这么多时日，难道无忧还不了解我？」

　　「说得也是。寒衣若是那种恭维奉程之人，我倒不愿与你相知相交了。」笑着，状似随意的将目光转向外面，幽暗渐深。

　　的确，他很了解蒅寒衣是怎样的人，也知道他对自己是真心诚意，然而，心防不能放……

　　***

　　在马车里赶路的日子十分泛味，不过每天看着小九由蒅寒衣带动，一点点的变得开朗，这日子倒也不算太难熬。

　　半个月后，出使队伍过了数十个大小城池来到瑾国边界沧海关，出了沧海关仍有近千里范围是瑾国地介，再过了这千里路程便会到东南方位篱国地介的边塞。

　　申时正（下午四点），队伍被迎进沧海关驿馆，接待的官员是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子，名唤唐忠卫，一双眼睛透着随和的干练，是个正人君子。

　　唐忠卫迎他们进了驿馆，一切接待事宜有条不紊进行，连微小的礼仪也没出半点差错。

　　待大队人马全部安置妥当已是日暮时分，本来在房间与小九安坐的他突然听见一阵熟悉的笛曲，打开房门，笛声变得清晰，隐隐流露着广袤无痕的苍茫浩淼。

　　转身走回房间，不知是否有人曾经在这里抚琴，总之进了这房间时便瞧见琴台上摆着一把古琴。

　　在琴台前坐定，想起当日初见寒衣时的琴笛共曲，忍不住十指放于琴上，把握住笛曲尾音，琴音乍起.....

　　外面的蒅寒衣似乎听见琴音，笛曲微缓，等琴音相融时才又高亢而起，似万马奔腾又若飞瀑而下，婉转间，又变流水凌波、海生潮浪，悠悠婉婉在绿源上飘忽而去，若清风流水跃过这边城高墙轻轻幽幽的流于万倾之间……

　　等到一曲终了，无忧看着琴，神色异样的平静。过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满脸严肃的对小九吩咐，「小九，你留在这里，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与先生在一起。」

　　「是，公子。」

　　寻着刚刚笛声响起的方向来到高耸城楼，城楼上立着青衣如墨的蒅寒衣。

　　边塞的冷风不歇肆谑，青墨衣袂在风中‘列列’翻飞，蒅寒衣长身而立的身姿，竟比那天在白玉花树下所见更像下凡而来的上仙。

　　注视那背影，半晌，神色一敛，隐藏起所有不该起的情绪，举步走过去。

　　站在蒅寒衣身侧，极目远眺。

　　沧海关方圆百里内看不见一丝炊烟，满目所及是一片映着淡淡余辉的碧波绿茵，几只雄鹰在斜阳中打著盘旋，为这边城的黄昏更添了几许塞外豪情。

　　「难怪寒衣突然有兴致在此吹笛，眼前的景色的确令人心旷神怡。」张开双臂，闭着双眼感受泠泠凉风吹过。

　　「我第一次来边塞，这里虽然不如江洲烟雨，不比苏城仙景，但这里给人的那种壮志豪情却是无地可比。」蒅寒衣侧首看他，残阳里，无忧精致的五官渡上一层淡淡晕红，长长的眼睫投下一点暗影，玉色的鼻梁下红唇微翘，万分享受的模样，从没见过这样孩子气的无忧，他不自觉笑起来，「很舒服？」

　　「嗯，很舒服。」依然闭着眼睛，淡淡的问，「寒衣似乎去过很多地方，江洲和苏城当真像你说得那么好吗？」

　　「江洲的烟雨，苏城的仙景已非笔墨能形容，你若有兴趣，等闲暇时我陪你去这两地看看如何？」

　　「闲暇时？」睁开双眼，细长的眸子认真的看了他好一会儿，突兀的，惑人一笑，「寒衣莫不是忘了，此去篱国无忧再无回瑾国之日，哪还有什么闲暇时？」

　　蒅寒衣面色一僵。

　　目的达到，笑着，转身回去，只是那笑，在转身时就变了样。

　　寒衣，莫怪我今日如此对你，若不疏远了你，我的计划便寸步难行。

　　城楼上双人变只影，独留一人，而城墙下一角，眼见无忧身影消失，掩在其下的人幽幽收回目光，唇角荡出一丝迷人笑意，「无忧……」带着轻挑的两字在风中缓缓飘散，消失时，那人灵敏的身影也已经奇轻巧的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