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过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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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焕知道赵澈和蒋雪离没有太多的治水经验，距离此地十里，正好有处淤塞，那地方地势较为平缓，他准备带着人过去，先把淤塞疏导开，然后按照刚才的方法制造埽工，把冲毁民房的洪水挖沟引渠，在想办法引回主河道。
“星野兄，一会儿我带着人先去挖河道，就劳烦您和小小蒋兄弟替我们上山收集制作埽工的材料，等我们这边抽出手，咱们马上开工。”
邢焕这边说完，众人便忙碌起来。
赵澈带来的人都是练家子出身，这点活计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果然人多干活也快，不多时，他们这边工事已经修建的差不多，另一边的材料也都准备的富富有余。
邢焕知道，史大人深入灾区，他在这儿就必须赶紧做好善后工作，尤其闵阳这个天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在下起雨来，一个不小心所有人都要交代在此。
“星野兄，后面还要有四个点位我得过去看看，这个地图已经是多年之前绘的，我怕位置标注有误，还是亲自看看比较放心，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一会儿，您按照我给您留下的图纸，依次放下埽工，等到上游来水，我会想办法给你们给信号，你们务必都离远一些，别说山洪，哪怕就算普通的洪水，也会把人卷进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邢焕再三叮嘱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去。
其余人分成两组，一组主要编制埽工，另一组都各自分工，清理现场。
蒋雪离一直惦记史元熙这人的来历，刚才没来得及问，眼下正好有机会和赵澈独处，他低声问道，
“殿下，史大人和欧阳惠有什么过节？”
赵澈之前只是听兰贵妃保证，此次任用之人定让自己满意，本以为兰贵妃只是说找到一个刚正不阿的人选，可是，面对欧阳惠，又有几个人敢站出来正面针锋相对？此前倒是有几人只是不满欧阳惠如此行径，还只是私下议论了几句，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不久之后，这几个人，就被寻了各种错处，罚出了京。
自那以后，反对欧阳惠的声音越来越小，时至今日，几乎已经无人可以与欧阳惠抗衡，哪怕是皇帝，想要动他，也要思虑再三。
没想到兰贵妃好本事，在朝廷众多人中，选出了史元熙，此人出身正直，家庭单纯，不参加任何派系，还有一身过硬的本事，任谁看不惯他，还都得用他，可是偏偏这样的一个人，为何非要扳倒欧阳惠？
任何一个本朝官员都不会想与朝廷首辅为敌，赵澈本来都不抱希望，他在搬救兵的途中，甚至已经盘算好了如何自己查个水落石出，没想到，峰回路转，再回来，他已经改了主意。
“想听？”赵澈故意卖关子。
“殿……”蒋雪离知道此地人多，身前身后的人是来来往往，他急忙改口，“星野，说啊，我想听。”
赵澈听了这一声，便也不在端着，竹筒倒豆子，
“此地首领名叫马骞，以前是我舅舅的手下，我也是凭借这一点才能借来人，我去的时候，马骞见到我便问我是谁来救灾，一听说是史元熙，他便二话不说拨人给我。”
“这么说来，史大人人缘不错？”蒋雪离说道。
“非也，史大人甚少结交朝廷官员，马骞也确实不认识史元熙，只不过，史大人一世清明，又有悲天悯人之心，以前马骞的老家也经常有水患，正是史大人的祖父前去救灾，那时候马骞便记住了，后来同朝为官，虽然二人并无交集，但是他想着，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原来如此。”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才打听到，史家与欧阳惠家的渊源。”
原来史元熙本名不姓史，后来因为家中变故才更名改姓，他本姓吏，祖父吏东明也是治水的一把好手，史元熙这一身的本事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只不过，吏东明比史元熙比起来，为人颇为清高自傲，远不如史元熙这般低调。
吏东明当时也在工部，已经一步之遥便可以升任侍郎。只不过当时他还有一个强劲的对手，正是初出茅庐的欧阳惠。
吏东明才华横溢，在治水用水方面更是天赋过人，时任工部尚书对其颇为赏识，当时正值水灾，尚书便便想着把吏东明委派出去，这一次吏东明治水有方，便可以在御前露脸，那侍郎一职，便是囊中之物。
但是，当时的欧阳惠也刚调入工部，虽然欧阳惠在水利方面造诣远不如吏东明，但是，欧阳惠知道若是这次被吏东明抢了先机，他这辈子在工部便再无出头之日，于是，他也主动请缨申请去前线治水。
若真是治水，那也不怕，怕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想治水。
那时候国库并不充盈，吏东明年轻又不知道藏锋，他想方设法的节约成本，就地取材，尽可能给国家省钱，可是，你这边省钱，有的人就不乐意。
欧阳惠早就看出其中猫腻，为了笼络人心，他坚持不同意吏东明的方案，俩人在堤坝上就争持不下，最后谁也不肯让步，最终，各自为治，用了各自的办法去治水。
结果显而易见，吏东明用了欧阳惠不到三成的银子便办了事，余下的钱，他又积极奔走买了许多衣物，药品，免费分发给百姓，让哪一年的水灾，有惊无险的度过。
本应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是百姓欢喜，把吏东明奉为好官，民间赞美声音无数，这可让其他人看红了眼。
吏东明此举，无异于昭告天下，朝廷以前花了多少冤枉钱，以后在想治水，这银子只会越批越低，潜移默化就得罪了一批人。
此事一毕，吏东明表面上是赢得了百姓的口碑爱戴，实际上，他已经成为无数人的眼中钉。
左等右盼，升职的圣旨一直未到，就算嘉奖也都是口头的，反而，每日参吏东明的折子多如牛毛，都压在皇帝案子上。也怪当年的吏东明恃才傲物，经常口无遮拦，被朝臣寻了无数的错处，大有不办了他，就是置国法家规于不顾，皇帝几次想压，但是也扛不住大臣们轮番的参本。
反观，欧阳惠做事中规中矩，虽然花了钱，但是并未超过朝廷的拨银，百姓虽然伤亡，但是自古以来，天灾人祸，哪有不死人的，谁能因为发水死了几个小老百姓就问责一个尽心竭力深入灾区的年轻官员？
朝臣一边问责吏东明平时的“斑斑劣迹”，一边又暗戳戳的赞扬，欧阳惠识大体，懂谋略，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工部侍郎非他莫属。
工部位于六部之末，但是，责任之大，事关百姓民生，他上要替天子办事，中间要和各个部署机关打好关系，下又要体恤民情，不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还真是难以胜任。
最终欧阳惠以他极其高明的手腕，拉拢住了人心，没过多久，皇帝最终不堪百官施压，寻了个错处罢免了吏东明，欧阳惠如愿当上了工部侍郎。
如果仅仅是罢官也就罢了，欧阳惠上任之后，他们并没有放过吏东明。面对百姓的不满，他们红口白牙，竟然把其他中饱私囊的罪名也都一并扔到了吏东明的身上。
最终，吏东明心中怨气不断，郁郁寡欢，不到四十岁便撒手去了，留下孤儿寡母，情状可想而知。
后来，史元熙的父亲因为目睹祖父的遭遇说什么不肯科举，最终，史元熙改头换面，不负众望还是入了工部，如此算下来，两家之间算得上是世仇。
“马大人如何知道这么清楚？”
“马骞和吏东明都是一个地方，离得不远，后来吏东明故去，回家下葬，听到死因，乡亲都念他是个好官，自发出来为他送行，听说当年还有人为他鸣不平，被一并灭了口。但是，这都已经是陈年旧事，人都已经死了，这就是死无对证，朝廷的口舌，那些拿着笔杆子的，他们说你是什么样官，你就是什么样，也许现在，还有人记得你是好官，等过了十年、二十年，这些记得人都死了，除了自己家的人，还有谁会记得？众人只会看见言官的那些评价，人一旦背上了这样的骂名，想要洗清，哪有那样容易。”
蒋雪离渐渐放缓了手里的动作，正是因为他知道，他才不惜一切代价的要为蒋勋正名。
赵澈看的出他表情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他还以为蒋雪离身体不舒服，
“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听到这样的事，还是有些生气，为何他们能颠倒黑白，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无赖一个好人，难道就没有一个当官的，替吏东明说话吗？”
“不是没有，你知道，这种时候，谁敢说，你现在说了，也许没什么事儿，但是，这等于得罪了一个帮派，将来指不定哪一天，你就会一点儿错处而被参本，这种事，欧阳惠那伙人玩的十分娴熟，当年吏东明也是富庶人家，家里亲朋不少，他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替他说话的人，多是没有好下场，听马骞说，当时吏东明也有乡亲、同僚为他仗义执言，但是多凄惨收场，虽然没有被当时发难，后来也受了不少的为难，总之就是没有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过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