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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验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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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快速来到后堂,内廷卫军还有大理寺的人围作一圈,中间摆放的正是蔡邕的尸身,仵作查验完毕,净了净手,道:
“见过世子殿下,见过大人。”
“如何?可是谋杀?”栾庆问道。
仵作是名老者,名叫孔茂,在栾庆手下任职多年,此人验尸、取证的本事,全京都乃至整个北梁,都是首屈一指。
孔茂摇摇头,
“回大人的话,此人身上虽然伤口繁多,但是都不致命,而且多数已经开始愈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致命伤。想来是最近降了雪,气温骤降,如此才没熬过去。”
赵澈面若冰霜,此时蔡邕死了,还说是正常死亡,换谁都不信,他定然要问个明白,
“廖凡生。”
无人回答,只见一内廷卫军的人前来,小声说道,
“回指挥使的话,廖大人昨晚就被传到了宫中,说是嘉贵妃受了惊,请了法师做法事,三日不能断人,这不是内廷卫军就得派人盯着,嘉贵妃点名要廖大人过去,说是大人的八字不犯冲。”
早有预谋,赵澈转身出了前堂,正撞上刚回来的孟卓。
“见过指挥使。”
赵澈真是一时大意,从李碌的宴请,到现在蔡邕身亡。每一件都离不开嘉贵妃,看来她已然有些坐不住了,肚子里的货还没出来,就开始给自己的后半生筹谋了。
“叫廖凡生马上回来见我。”
孟卓也是听到了内廷后衙出了事才急忙跑了出来,他见赵澈脸色不善,得了令急忙回到宫中。
栾庆此刻也从前堂走了出来,其余人都在处理蔡邕的后事。
“殿下,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栾大人,有何指教。”
赵澈和栾庆走到一处无人之地说着悄悄话。
蒋雪离一人便来到前堂,看着孔茂正在收拾开膛破肚的家伙事儿,他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虽然他是救人的,不过,许多次他也想找机会把人的肚子打开瞧瞧,只有知晓病症在哪,才能对症下药。
蒋雪离不免对孔茂的那个工具匣子十分感兴趣,他走过去便想套近乎。
“见过孔先生。”
谁知道这老头是个古怪脾气,耳朵就好像聋了一般,理都不理,继续收拾。
蒋雪离声音又大了一点,
“孔先生好。”
老头依旧不理,蒋雪离这会儿也来了脾气,这件事就好比秃子脑袋上的虱子,这人死的蹊跷,这老头虽然是闻名京都的仵作,但是,他却没有说实话。
蒋雪离明白,蔡邕死了,许多人都能睡个安稳觉了。尤其犯不上为了这么个祸国殃民的窝囊废,这老头不愿意搅这趟浑水,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蒋雪离不能就此作罢,他想过来在探探口风,大不了他自己查。
谁知道这老头竟然如此不识礼数,叫他几声,竟然理都不理。
蒋雪离知道艺高之人,脾气古怪也是正常,尤其在这衙门口混饭吃,要是太好说话,不免给自己招惹许多官司,他眼珠子一转,
“啧,我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不过是个老眼昏花,耳聋眼瞎的老货,这么明显的谋杀,竟然说是冻死的,说出去怕是要笑掉大牙。”
孔茂验尸有个习惯,周围不许人围观,刚才清了场,蒋雪离是自己溜进来的,孔茂此刻刚刚结束,其他人还没进场。
蒋雪离眼疾手快,直接掀开了蔡邕的盖尸布。
蔡邕早已瘦的脱了相,在内廷后衙多日刑讯,饥寒交迫,老了不止十岁,形如枯槁,身上也没有几处好皮,冷不丁一看,还真看不出什么端倪。
孔茂没想到这人如此大胆,竟然去动尸身,他转过身大吼,
“你这无赖,是想当着我的面破坏罪证吗?”
蒋雪离趁着这个空隙快速看了一眼蔡邕的尸身,又急忙堆笑道,
“孔先生见谅,小的家中也是行医,不料中途破败才被卖为奴仆,我虽然不能行医济世,但是,我怕我生疏了这门手艺,等将来我结了婚,有了孩子,我定要教给我的孩子,把这门手艺传下去。”
孔茂气的直接把蒋雪离推开,自己走过去准备把布盖上。
蒋雪离一把抓住孔茂的手腕,逼问道,
“孔先生为何不说实话?”
孔茂动作顿了一下,仿佛又变成聋子,继续把白布盖了回去。
蒋雪离不依不饶道,
“蔡邕明明不是冻死的,孔先生为何不说实话。如果真的是冻死的,按照时辰来算,蔡邕身上的尸斑是现在应该是暗红色。可是,刚才看了一下蔡邕是尸身,他身上的尸斑的颜色不对,此乃其一,冻死之人,面部表情一般为苦笑状,蔡邕面部表情安详,很明显这不是典型的冻死之相。”
蒋雪离其实只是壮着胆子乱说,此前在西北大漠,冻死之人不在少数,他经常在路上就能见到冻死的尸骨。
这些人死状虽不尽不同,但是也有许多共同之处,冻死之人有的紧紧裹着衣服,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死前把衣服脱得精光,但是这些人表情多面带苦笑,皮肤苍白或粉红,重要的是,他们死后的尸斑多为鲜红或者淡红,等解了冻,又变成暗红色。蔡邕一直在内廷后衙,按理说不会出现解冻后的暗红色。
蒋雪离回忆了一下,以前路边见到的死尸身上颜色和蔡邕身上的尸斑的颜色虽然相近,但是,仔细看还是有所区别,不是细心之人绝对发现不了。
孔茂转过身,这才打量了一下这小厮,他验尸数十载,见过的同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此匆匆一眼,便能找出这么多问题的,不出一个手的手指,而且,还是如此年轻的一个下人。
孔茂此刻站定,料想此人刚才说的话有几分真假,他虽然是下人装扮,却长相不凡,尤其这份细心与坚持,还真有点他当年的样子。
“黄毛小儿,休要乱说。”
孔茂急着往外走,蒋雪离一步拦在人前,偏不让人走,
“孔先生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急着要走,难不成是和凶手通了气?”
“一派胡言。”孔茂不想声张,斥责声音不大,蒋雪离见到孔茂眼中闪过一丝的慌张,赌定自己说对了。
“孔先生不说,那我可就要胡说了。”
“你 ……”孔茂被蒋雪离缠的没辙,他才叹息道,“你这小小年纪,可知其中凶险,这蔡邕已经招了,他也死了,如果这件事不就此打住,恐怕难以收场。”
“招了?”蒋雪离有些疑惑。
孔茂不想过多解释,有些话他不便转达。当仵作这么多年,以前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是,常在街边走,哪有不湿鞋,以前揉不得,现在也揉的,更何况死的是这个祸国殃民的蔡邕,死有余辜,
“我来的时候,牢房已经打扫干净了,能把手伸到内廷守卫军的后衙,可见此人多大的权柄,我不说,也是为了保护世子殿下,得过且过吧。”
蒋雪离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但是,他也决不能让此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孔先生,我知道你有为难之处,我家行医,虽然不是仵作,但是行当相通,这蔡邕身上虽然外伤无数,我看着都已经开始愈合,为何突然昨夜暴毙,你只管与我说实话,这话就算烂在我肚子里,我也不会出去乱说,更何况,就算我说了,也没人信。今日你就算不告诉我,殿下是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的。”
孔茂摇摇头,
“此乃内廷守卫军的监牢,就算沦为阶下囚,待遇也不会太差。今日我赶到的时候,牢里只有一个火盆,盆内没有火炭,说是昨晚宫里做法事,把人调走太多,忘了拨炭,可是,此人每日的食谱我都看过得,殿下怕人死了,每日都用参须水吊着他,如此关照,又怎么会忘记拨炭,更何况,这大牢好歹有墙有顶,如此就冻死了人,那京都大街上无家可归的人,早该尸横遍野了。”
这道理,蒋雪离自然也是明白的。
“老朽见你确实是行医的苗子,便指点你几处,若是你想明白了,那是天分高,与老朽无关,若是想不明白,那便是他的造化。”
孔茂带着蒋雪离来到蔡邕生前的牢房,是个十分闭塞的小牢间,这牢房四面是墙,没有窗户,唯一一扇门还是铁的,为了他犯人与外面有所联系,门扇门框做的十分严丝合缝,唯独脚下的位置,留出一个气孔,方便放饭水。
墙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火盆,这在监狱里算待遇好的,有几个犯人能有火盆,不冻死你不错了。
为了犯人自残,火盆悬在高处,还放在笼子里,寻常身高的人是够不到的。
蒋雪离也只在下面看了看,地上则干干净净一点炭屑都没有。
“你可见过民间烧炭?”
蒋雪离点点头,他自然是见过的,以前在西北,只有有钱才能有钱买炭,他家烧不起,多数都是他去拾采牛粪取暖。
“民间烧炭取暖,有几大禁忌,你可知道?”
蒋雪离当即了然,孔茂接言道,
“烧炭而亡之人,尸斑多为樱红色,面色安详。”
孔茂说完抬脚离开。
没人注意到蒋雪离在牢房里转了几圈,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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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内外现在乱作一团,赵澈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蒋雪离一连几日没有见到人。
这一日,他跟阎叔言语了一声,便自己来到了内廷后衙门外,正巧遇见赵澈和栾庆站在门口。
赵澈这边刚和栾庆说完了话,俩人脸都拉的老长,蒋雪离还未上前,却听得外面有人传报。
来人正是博生,他带着圣上口谕,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施了礼,是宣召赵澈进宫。
赵澈抬脚要走,蒋雪离生怕人在走掉,他急忙从后面跟上。
赵澈听见脚步声,一转身,见到是蒋雪离,又惊又喜。
他本想让人赶紧回去,可是已经多日没有见到蒋雪离,他想的厉害,心里又舍不得紧。
“我马上要进宫,这一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来。”
“没事儿,多久我都在外面等你。”
博生引着二人就要上马车,蒋雪离跟在博生身后,小声的问道,
“公公,可知这次陛下叫殿下进宫,所为何事?”
博生也是一脸的愁容,偷偷的指了指内廷卫军的后衙,蒋雪离当即不在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