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入胡天》桃花焕酒

42、一曲琵琶引人醉

　　众人说话间，楼下吵闹声不止，赵澈先行起身，直接走了出去，蒋雪离随即跟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胡天来不在官场不怕熟人，他第一个抄起手边的面具带在脸上，

　　“诸位家里朝中还有人的不方便露面，就在此坐着，我出去瞧瞧这个蔡博龄。”胡天来喜欢凑热闹，也跟了出去。

　　其余几人之中，李碌是肯定不便露面，钟擎也只能陪着他坐下，剩下几个没有官职的陪客悄悄的溜了出去，也是想看看这个蔡博龄今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蔡博龄顺手抄起案几上的花瓶摔在地上，大发脾气，还不过瘾，又推翻了好几桌酒席，搞得一楼杯盘狼藉。

　　赵澈站在楼上冷冷的瞧着，蒋雪离站在一旁。

　　蔡博龄脸红脖子粗的大嚷道：

　　“你们那个姓姚的掌柜呢，给我滚出来，上次哄骗我，把我的人掉了包，我还没找你算账，怎么的，今日还看不起小爷，我说了，以后你家的头牌花魁都得先紧着我选，我选剩下的才能给旁人，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蔡博龄今日来之前便喝了点酒，借着酒力，下手更是没轻没重，一楼的客人被他吓跑了不少。

　　前堂吵闹不止，从后堂缓缓走出一人，此人极年轻，模样斯文，要不是这里所有人见了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这几乎和寻常的书生别无二样。

　　“什么事惹得我们蔡公子发这么大的脾气？”

　　姚亘，正是春风度的掌权人，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在京都最繁华的地段开的起如此排场的买卖，可见背景不一般。

　　“姓姚的，你这人不地道，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势利小人，简直就是见钱眼开，见利忘义，怎么的，今日又是谁抢了我的位置，你告诉我，我要去会会他。”

　　敢在京都开馆子，自然就不怕来砸场子的，上次给蔡博龄面子，也是碍于蔡邕的关系，闹大了不好看，才息事宁人，这次姚亘可不会继续这么惯着这位小公子。

　　“蔡公子，此话我怎么不记得我与你说过，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先来后到，您与今晚的客人几乎是同时约了白罂姑娘，我作为您口中的势利小人，当然是见钱眼开，谁先下订金，我就把时间定给谁，蔡公子贵人多忘事，您忘了付订，就休怪别人捷足先登。”

　　“好你个姓姚的，你就是坐地起价，诓我钱不成，就如此报复我，可知我父亲是谁，你敢同我这么说话？”

　　蔡博龄气急了，想要在冲着身边的物件撒气，可是刚才东西都被他砸的差不多了，他寻摸了一圈儿竟然什么都没有，他举起拳头就要打人。

　　姚亘对身后的打手一使眼色，呼啦一下，七八个人围了上来，直接按住了蔡博龄。

　　“蔡公子，上次之事，在下虽然有欠妥的地方，但是，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冤有头，债有主，您要找也得去找令尊。若是您不敢去找蔡将军讨说法，便找我们这个软柿子捏，砸坏了我们这多东西，您也该消气了。上次您砸坏的东西，我都不跟你计较，可是，这春风度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您这么祸害下去，我如何同大东家交待？”

　　“姚亘，你活腻歪了你，你敢动我，明日，明日，我便找人把你这楼拆了！”蔡博龄叫嚣道。

　　“蔡公子，您怎么还恶人先告状起来，你已经快把这儿拆了，眼下您是交钱赔偿？还是说我把账单直接交到蔡统领府上？哦，不对，蔡将军此刻不一定在府上，可能正在外面幽会佳人吧？”

　　蔡博龄其实是个虚张声势的，他与蔡邕虽为父子，但是，他乃蔡邕妾室所出，是个庶子，母亲是个唱戏的，费劲心思才被蔡邕收了房，戏子伶人地位低贱的还不如□□，连带着蔡博龄在蔡府上也都抬不起头。

　　他母亲一死，他腰杆子似乎硬实许多，不许人在他面前提前他母亲，也不许人在他面前说什么嫡庶有别，毕竟他虽然是庶出，可蔡邕眼下还没有嫡子，这么一来，蔡博龄总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不堪。

　　本以为拍好老爹的马屁，他便能在众多庶出子女里脱颖而出，没想到因为潘施施，他和蔡邕的关系彻底闹僵了，他这几日郁郁寡欢，成日的借酒浇愁，他这人草包窝囊废一个，只有拿钱在这里能买到尊严，买到前所未有的尊重。

　　那日当众丢了脸面，让他十分的不快，他早就想找机会把当日丢掉的面子，在赚回来，可是他没想到人外人有，天外有天，上一个潘施施被自己爹接走了，下一个花魁还没露面他便预定上了，谁曾想，自己还是没有拔得头筹。

　　楼下吵闹不止，白罂已经梳洗打扮完毕，一身素白，头戴一只羊脂白玉簪，怀里抱着一柄相思琵琶，半张脸带着面纱，仙气飘飘，款步走到暖阁门口。

　　门口的茶壶一敲门，

　　“爷，白罂姑娘来了。”

　　所有人早已迫不及待，第一个迎出来的便是李碌，甫一见到白罂，李碌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这次的花魁竟然与他想的大相径庭。

　　略施薄粉，清扫峨眉，眼神更不似寻常花柳女子那般含情脉脉，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疏离冷漠，有些不近人情。

　　可即便如此素雅的装扮，也难掩此女身上超凡脱俗的气质，李碌觉得自己心漏跳几拍。

　　恍神的功夫，又听到楼下之人的叫喊，李碌才回过神，一侧身，

　　“姑娘请进。”

　　白罂点点头，行了个礼便进了屋子。

　　李碌示意众人先稍候片刻，而后，自己出来寻赵澈。

　　“世子殿下，别搭理这疯子，以前我和他倒是有些接触，只是这人脑子不灵，心思还重，他本来出身就不好，偏自卑自负的很。跟谁出去，总要充大摆谱，跟我们根本玩不到一处。有时喝了酒，兄弟几个说话没个深浅，第二日醒了酒，这厮总觉得我们话里有话揶揄他，他在家里被他爹训的跟看门狗一样，连个屁都不敢不放，现在对着外人耍什么威风，算什么本事。走，走，走，据说白罂的琵琶名动江南，别让这货扰了咱们的雅兴。”

　　赵澈大概瞧了瞧这蔡博龄，果然是个没脑子的，本来还没想好从哪下手收拾蔡邕，看来刀柄已经递到他手上了。

　　“松安，你先进去，我刚才吃了酒，吹吹风，马上回。”

　　李碌听罢，转身便回了暖阁。

　　赵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对蒋雪离说道，

　　“把这个交给掌柜的，就说是赔蔡博龄的账，不要告诉蔡博龄，然后把人放了。”

　　蒋雪离拿着银票照办，不多时，蒋雪离办好了事，赵澈带着人回到暖阁。

　　一推门，正对上白罂正在弹曲，所有人皆如痴如醉，没人注意有人进来。

　　唯有白罂抬起了头，手下一顿。

　　蒋雪离心头一惊，竟然是熟人。他不敢露出马脚，随即低头。

　　白罂也是怔了怔。

　　“怎么的？白罂姑娘，难不成我们一屋子人都不及这位公子？”

　　胡天来喜欢喝花酒，但是他更喜欢被人奉承的感觉，这白罂漂亮是真，有才也是真，只是她这架子端的，仿佛她才是主子，其余人都成了配角，进门到现在，除了自报了一下家门，连正眼都没瞧过哥几个。

　　直到赵澈进门，白罂的表情才有了变化。胡天来心里虽然不服，但是，自己再有钱也没办法和有爵位有军功的世子殿下相提并论，要是说自己输了，倒也算合情合理。

　　赵澈瞧了瞧这姑娘，模样虽然上乘，却称不上国色天香，毕竟他见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当上花魁的，长相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才艺并茂。

　　刚才在门外他就听到了琴声，时而宛转悠扬，时而铿锵有力，不输宫中乐师。

　　赵澈刚一落座，白罂的目光也跟着转了过去。

　　一旁的李碌顿时有些吃味，虽然自己今晚就是要款待赵澈，可是当白罂的目光一直追随赵澈的时候，他总有一种为人作嫁的感觉，不免自嘲道，

　　“原以为白罂姑娘是真有性格，不和客人交谈，谁曾想，原来只是不愿意与我们交谈。”

　　赵澈瞧着这姑娘，虽然看向自己，但是他明显感觉到白罂看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身后。

　　“姑娘为何一直看我？”赵澈问道。

　　“公子恕罪，奴家一时眼拙，竟以为见到了熟人。冒犯之处，请公子海涵。”

　　白罂瞧了一圈，本以为今晚见到的都是寻常官宦富家的公子哥，没想到竟然见到了熟人。

　　最后进来的之人，虽然打扮别无二致，但是从他落座位置，以及身边人对他的态度来看，此人应该还是个大人物。

　　赵澈的目光在白罂身上逡巡了几回，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不碍事，那姑娘便继续吧。”

　　一曲毕，众人沉醉的都快忘了喘气，还是赵澈第一个开了口。

　　“名不虚传。”

　　李碌更是激动地拍起手来，

　　“天籁，天籁啊，世子殿下，您见过世面，宫里请的乐师弹奏的和白罂姑娘比如何？”

　　“各有所长。”

　　其余人已经完全被白罂的样貌、琴技所征服，口若悬河极近夸奖之能事。

　　白罂也不似其他风尘女子那般亲和爱笑，面对众人毫不吝啬的夸奖，她也只是站起身轻轻一抚身，

　　“多谢公子夸赞。”

　　白罂不多言，也不敬酒，你问一句便答一句，根本没有风月场女子的热情和职业道德。

　　可见惯了谄媚堆笑的，这群人对这口清淡寡情的，似乎能更激起兴趣。

　　白罂弹罢三曲，便站起身来，

　　“奴家今日三曲奏毕，就不多打扰，还望诸位玩的尽兴。”

作者有话说

　　坑爹上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