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下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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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雪离的这些话半真半假，他自然是要让周彦逐渐信任自己，才能借刀杀人于无形。
周彦闻言，瞬间睁大了双眼，他请了无数医师，上到千金难请的名医大师，下到乡野名流的土郎中，一号脉，连他年轻受伤的事都能摸出来的，蒋雪离还是第一个。
“继续说。”
“大人，恕我直言，今晚您不可在继续熬夜了。”
蒋雪离说的是心里话，在熬下去，他真怕这老梆子撑不到大典那日，那他的计划可就要落空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熬夜。
周彦一叹气，一脸的无奈，
“老夫这身体，自己最清楚，我也知道不能再熬，可是，你看我虽然身为礼部尚书，看着很风光，可是，我初来乍到，他们都是前任尚书留下来的人，对我的要求，根本不配合，若不事必躬亲，我不放心呐。”
蒋雪离温声道，
“大人何苦为难自己，您现在入睡困难，睡着了也反复多梦，日积月累，休息欠佳，最近您在重压之下，失眠之症只会愈演愈烈。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您晚上休息不好，第二日自然没有精神，也就很难写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不如今日做到什么样便是什么样，早点休息，其实那六篇，任意一篇拿出来放到典礼上，不敢说艳惊四座，但是，绝对也会让人眼前一亮的。”
周彦苦笑道，
“您看的真准，我患失眠之症确实已久，现在不管吃多大的计量的安神药，也就堪堪睡一两个时辰，起来甚是疲累，还不如不睡，最近心里惦记着这个典礼，更是寝食难安。你我一见如故，小兄弟，你也不必同我客气，我自知，这几篇的长短利弊，我身边没有几个可信任之人，就算有，他们也不敢与我实话实说，何况他们都看了许多遍，早已麻木，说不到点子上，今日你是第一次通读，有何利弊，大胆的说出来。”
“大人，先别忙说文章，身体好了，脑子自然就灵了，您现在感觉如何？”
蒋雪离一伸手，在周彦手臂至肩膀，按了几处大穴，阵阵酸麻之感直冲周彦的天灵盖，
“酸，麻，胀，有的地方很疼。”周彦如实回答。
“所谓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正是这个道理，大人伏案姿势久了，加上陈年旧疾，压着您肘、颈的几处大穴，气血过不去，您自然失眠多梦。”
蒋雪离手上微微用力，周彦疼的一身虚汗，蒋雪离随即放开了手，
“大人，此刻又感觉如何？”
周彦早年受过伤，正好摔在后背颈部，年轻的时候症状尚不明显，现在上了年纪，尤其下雨阴天，有时候难受的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谁知道叫蒋雪离随手按了这么几下，他这半边身子仿佛年轻了十多岁，指尖微热，肩膀活络，连这边的眼睛看东西好像都比另一只清楚许多。
周彦对效果大为惊讶，
“神医啊，我找了这么多大夫，您还是第一个手到病除的，快，快，快，这边，我这边身子其实比这边更沉，你在帮我按按，看看是不是也能轻松些。”
蒋雪离依言来到周彦另一侧，继续按了起来，这都是他十三岁之前才玩的把戏，以前他爱跑爱跳，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只是他每次受了伤止血有些困难，为了让自己回家少挨谢骂，他便按照师父教的，举一反三，找到了几处止血的穴位，有时候按上几次便可止血，可是如果按重了就会适得其反，反而加速血液循环。
这小把戏自然都是乡野之人买不起止血药止痛散才用的，伺候周彦这种养尊处优之人当然是不会用这些土方子，蒋雪离只是略施雕虫小技便让周彦对他赞不绝口。
“蒋雪离，好名字啊，那日在中秋月宴，我与世子殿下离得远了些，没瞧真他身边的人，听到这个名字，远远看你骑射水平不凡，猜想你家也是个有学问的，否则也起不出这样有意境的名字。”
蒋雪离不齿周彦对自己的名字评头论足，毕竟这是蒋勋留给他的，从周彦这样的败类嘴里说出来，他都觉得是一种侮辱。
“大人说笑了，小的以前家里没落魄之前，念过几天书，后来战乱，家里生意都没了，我就跟着父亲学了些皮毛，不敢在您面前献丑。”
“说的什么话，天下文人是一家，既然你父亲能把你教的如此成才，你必然不会丢他的脸。”
蒋雪离松开手，顺便又按了几处治疗失眠的穴位，
“大人，放松，深呼吸。”
周彦已经多日未能安眠，早就熬不住了，蒋雪离这一番揉捏，让他顿生倦意，不知不觉打了个哈欠，末了，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
“老夫真是上年纪了，如此失礼。”
“大人说的是哪里话，您这都是为国为民，今日我给您按得都是治疗睡眠的大穴，趁着您有困意，回去泡个热水澡，效果更佳，明日定能事半功倍。”
久未成眠之人听到此建议当然心动不已，可是一想到那未能敲定的祝词，还有刚刚夸下的海口，周彦不住一阵惆怅，
“哎，罢了，老夫没有那个清闲的命，刚说完今晚要敲定此事，现在哪一篇都不满意，但是，哪一篇我都舍不得，很难取舍。这问题逃避不了，即使今日不去做，明日他还是横在那里，我心里有事也睡不踏实，不如一鼓作气，今日事今日毕吧。”
蒋雪离再次拿起六篇草稿，看一篇放下一篇，再次看完，六篇文章整整齐齐的平铺在桌子上，
“小人也是心疼大人的身体，不忍心大人如此消耗自己，那小人现在斗胆说出自己对着六篇文章的见解，若是说的不对，还请大人莫要怪小的见识浅薄。”
蒋雪离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从来都是过目不忘，何况这六篇文章，他都看了不下七八遍，他早就烂熟于心，
“大人，您这六篇文章确实各有风采，但是，却犯了一个毛病，若是能改了，随便哪一篇都是惊世之作。”
蒋雪离随手拿起第一篇文章，推到周彦面前，
“大人您看，您这里在歌颂陛下的勤勉，下一句就跑到了农户播种、耕种，然后，讲的是举国盛世，百姓其乐。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说来说去，其实都是陛下之功，若是没有陛下杀伐果决的指挥出兵，西北早就乱套了，西北是的北梁的门户，大门叫人家打开了，你说百姓还能安居乐业吗？这是其一，其二，陛下仁心仁政，为了鼓励百姓生产，多次减免徭役税款，让民众得以安息繁衍，耕种秋收，这才有了现在的安居乐业，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陛下的英明决策呀。”
蒋雪离这话说得自己差点作呕，但是，他太了解这些马屁精的心思，吹捧就是他们墓志铭，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谁能拒绝一个成天为你歌功颂德的臣子呢？听多了这样的夸赞，谁能不保证迷失自我？尤其，赵衍那种虚张声势的无能君王，本质上，和周彦是一类人。
而蒋雪离早就拿捏住他们七寸，只要一个劲儿的溜须拍马，表情真诚，言辞恳切，偶尔在说出一点稍微尖锐的矛盾，他们必然会让自己显得很大度，很能听进劝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周彦恍然大悟，自己这尚书竟然还不如将军府的一个小厮随从，
“继续，继续。”
“大人，在下以为，您需要把笔墨多放在歌颂君王贤明之上，少些描述农户艰辛的词句，比如这个陛下任人唯贤，从不徇私枉情，实乃堪比舜禹的贤君。”
随即蒋雪离又把第二篇、第三篇稿子推了过来，继续道：
“大人，您看，这两篇您都提到过陛下的德贤之志，尤其这句‘舜亦以命禹’，就非常不错，一箭双雕，既表明了陛下的德，又赞美了臣子的贤，更歌颂了北梁‘以德治国，贤者为上’的理念，在下以为此言甚妙，乃是通篇的点睛之笔。”
周彦此时早已顾不上自己礼部尚书的身份，随手找了一支笔，在原稿上勾勾画画的批改上。
蒋雪离见鱼儿渐渐上钩，他便不吝惜自己的吐沫，洋洋洒洒的说了几车话，终于是在太阳下山之前，让周彦写出了祝词的终稿。
稿件完毕那一瞬间，周彦觉得自己耳聪目明，貌端体健，仿佛做了在天宫瑶池洗了个澡，浑身通透无比，
“哎呀，哎呀，小蒋兄弟，你我真是相见恨晚呐，要是早点遇见你，我何苦熬了这么多大夜，这稿子是我这么久以来，最满意的一份。”
蒋雪离心道，自然是满意，我把这辈子吹捧别人的话一口气都在这一篇文章上都用完了，
“大人是当局者迷，我是旁观者清，要是没有您这六篇初稿的底子，你就是逼死我，我也没那个胆子，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哪里，哪里，我在这局里困久了，就好像鬼打墙，怎么也绕不出去，没想到你三言两语便让我茅塞顿开，可惜了，要不你参加个春闱，考个功名，只要你能考上，礼部定有你的一席之地。”
“大人可折煞我了，我就是念过几天书，哪里敢参加这样的考试，定是要名落孙山，那时候世子殿下也不要我了，我怕是要饿死街头。”
周彦只觉得此人胸无大志便也不在多劝，临别前，蒋雪离又写了个方子，都是十分常见的安眠药物，只不过这次不在内服，而是在室内点燃即可助眠，叮嘱好使用方法，二人便各自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下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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