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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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雪离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日的晌午。
路途不平，他被晃的肩膀又开始渗血，刚想要坐起身，才发现自己鼻尖正对着一人腰带，循着腰带往上一瞧，赵澈正在闭目养神。
赵澈昨晚连夜赶至颍上郡驿站，换了驾马车，这驿站平日里不足三五人看守，这辈子就没见过几个当官的。
半夜，赵澈等人闯入，置啬夫还以为遇见了匪徒，直到看见了赵澈的军符，才相信几人是被追杀至此，急忙找了郎中还有马车。
此地人烟稀少，能寻来马车已属不易，此车勉强有个棚子，紧巴紧巴最多坐下两人，还得是身量苗条的女儿家，倘若换成成年男子，便只能人挤着人。
以防夜长梦多，几人需尽快进入北梁境内。
天不亮，便又动身。赵澈也困乏极了，上了车，李安在外驾车，他和蒋雪离坐在车内休息。
赵澈自打上车，保持这个姿势也有几个时辰，往日站上几时辰的桩都没如此乏累，膝上这厮似是咽气了一般，一动不动，赵澈几次试探鼻息才确定人还活着。
两人身形都过于高大，倘若都挺直了身子，不但得都低着头，还恨不得面贴面。
无奈之下，赵澈只能将蒋雪离置于膝上，自己则侧身靠在车舷上，也算是报了半程的救命之恩。
蒋雪离一直昏睡不醒，赵澈的腿也被压得不听使唤，他刚要张嘴唤停马车，就对上蒋雪离迷茫的双眼。
“这么瞧着你家将军做甚？”
蒋雪离刚刚清醒，辨认了一会儿周遭，身上痛是真，可眼前一人一物，似乎有假。
混沌之际，赵澈一句话便让他醍醐灌顶，
“我们在哪儿？”
“尚未走出颍上地界。”
“可有我妹妹的消息？”
“尚无。”
蒋雪离闭了闭眼，心中焦躁不安，却无处言说。
好在赵澈没有撇下自己，捡回一条命，不知道这算恩赐，还是惩罚，是他执意要带蒋姝回北梁，刚过了一日，便遭不测。
莫非这就是天意？难不成老天爷都要帮那昏君，执意阻止他为父洗清骂名，让忠君忠国之人蒙受不白之冤？
蒋雪离不信公道自在人心，他只信事在人为。
眼下事已至此，他无法后悔，只能继续走下去，他在心中默默祈祷，倘若父母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蒋姝的安全。
赵澈动了动腿，不耐烦道，
“怎的，你家将军的腿就如此好睡？醒了还不起来，要躺到何时？”
蒋雪离刚才还有些感慨，赵澈虽然看起来有些冷酷，不近人情，甚至他以为自己真的会被弃尸荒野，谁曾想自己一睁眼竟然与这个恶棍离得如此近，大抵是感恩自己的舍命相救，他照拂自己一路，甚至让自己枕在他膝上。
蒋雪离刚想夸这纨绔只是面冷，身上却也温热柔软，许是以前娇生惯多了，才让人觉得如此冷血、不讲理。
奈何这幻想还没撑过半盏茶的光景，就被赵澈自己亲手推翻。
蒋雪离此刻病着，也没了往日的忍气吞声，他负气一般，重重的枕了回去，
“为救将军，在下失血过多，体虚的很，不得起身，一起身便头晕目眩。”
赵澈这辈子没短过谁的人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蒋雪离，这辈子这个冤家非要来讨自己的不痛快。
就算他几次搭救自己，他也答应将此人收军，也搭上了多少人都巴结不上的武安侯世子，难不成还有不满？
赵澈曾经是多么的不可一世，缘何到了这个刁民面前，自己就总是矮了三分？
他想不明白。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第一次还可以狡辩说蒋雪离是谋财，此次情况之危机，发生之突然，多数人会本能保全自己而躲开。
即便是习武之人也不见得会在那种情况下做出如此反应，而蒋雪离想都没想，直接挡在自己身前，赵澈断定此人绝非歹人，否则做戏太过，容易把自己赔进去。
可是，赵澈这腿酸麻的犹如万蚁盘树，他忍得额头青筋暴起。
蒋雪离这厮还要作死，偏偏往那不该去的地界试探。
赵澈身后便是车板，他退无可退，只得亲自上手，揪着蒋雪离的后脖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车内空间狭小，一坐一卧，还有些空隙，倘若俩人坐立，就只能面对面，离得极近，蒋雪离肩上有伤，疼的咧嘴，还没出声，车下一块滚石，引得车内一摇。
俩人顺势搂在一团，蒋雪离肩膀吃痛，胡乱扶在赵澈腿上，赵澈腿上将将回血，酸麻乏力，如此一按，他闷哼一声。
车外的李安赶了一夜的车，也困顿之极，急忙请罪，
“将军多担待，此处道路失修，路途不平。”
话音刚落，又一块不长眼的石头正垫在车轮下，车内二人抱得更加紧密。
只是一人龇牙，一人咧嘴，怒目而视，不见一丝的温存。
“你是故意的！”赵澈一贯保持威仪，但是腿上无力，连脸上的气势都逊色几分。
“是，又如何？”蒋雪离此话言不由衷，他周身无力，遇见变故，自然是什么近抓什么，只是一膀完全用不上力，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泄在赵澈身上，难逃报复之嫌。
既然推也推不出，躲也没处躲，赵澈索性一用力，把人往怀里一带，
“没看出来你为了本将军，除了命，连自己都豁得出去，这么投怀送抱，何以见得我吃你这一套？”
这话是真得大大冤枉了蒋雪离，莫不说他还没来得及往这儿动心思，主要他是个正常的，虽没有心仪的姑娘，可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见了曼妙的姑娘他自然旖念纷纷。
只是他深知自己身份特殊，身负的国仇家恨，丝毫不敢怠慢，更不敢胡乱对旁人许诺未来。他也只是在午夜梦回偷偷想想罢了。
倘若问他为了复仇，舍不舍得搭上自己这身皮囊，他还真没仔细思考过。
只是在此之前，他并不认为自己算得上什么拿的出手的筹码，退一万步讲，纵使他愿意，谁敢笃定对面就一定是个死断袖呢？
蒋雪离平日里好汉不吃眼前亏，认怂极快，可是他骨子里，从未对谁真正低过头。
尤其此刻，他因病而骄，自恃救过赵澈两命，一味的退让反倒是让赵澈觉得自己居心叵测，索性就来个顺水推舟，哑巴亏吃多了，吃不下了。
“哪一套？”蒋雪离说完，用仅剩的一只手拍了拍赵澈腰带之下，“都这样了，将军还要否认吗，都是男人，有何抹不开的？”
蒋雪离本来不确定赵澈是个什么喜好，至少，这件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可是，刚才几次推搡之间，他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本以为只是半梦半醒之间的错觉，这一巴掌下去，算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心说道，赵澈平时端的人模狗样，好像没了七情六欲圣人似的，到了没人的地方，脑子里指不定装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难怪他这一觉睡得醒醒停停，总感觉有东西敲打自己，真相大白。
“你！”赵澈常年覆面一贯面白于手，此刻被蒋雪离激的，耳垂渐染，他只是下半身暂时失去行动，胯|下功能如旧！
任谁家一个正当年的好儿郎遇见这种情况，没反应才该着急。
赵澈对天起誓，刚才一路，他昏昏欲睡期间，满脑子都是朝堂之上的阴谋诡谲，一路上，他都在盘算这些黑衣人留下的蛛丝马迹，直到半梦半醒。
他哪有那个心思去想什么风花雪月。
可是，身体的回应完全洗不清他身上的嫌疑，赵澈素来不愿意过多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将错就错，解释不清就无须解释。
赵澈一直没有松开蒋雪离腰上的手，也不再辩解，浅浅一笑，面色随即恢复平静，
“这不是你想看的么，要是你这么主动，我都没点反应，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蒋雪离自然不认输，上了贼船就没有下去的道理，他一只手自下而上，一指探入赵澈腰封内，往前拉了拉，既然玩恶心的，那就恶心死他。
两人呼吸交融，看似情投蜜意。
“只要将军喜欢，有什么不行，我说了要从军报国，报国方式无数，只要将军高兴，替我多杀几个奸佞匈奴，以身相报有何不可？”
“好，你可别仅仅是嘴硬。”赵澈盯着蒋雪离一双琉璃一般的眸子，清澈透亮，言语恳切，似乎不掺任何谎言。
他突然有些心悸，昨日到现在，赵澈只要瞧见蒋雪离，昨晚油灯下雪中落梅的景致，总会映入脑际，他总需要花些功夫才好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赵澈两指端起蒋雪离的下巴，又仔细端详了一遍，堪称尤物，但仅仅靠着皮囊，根本无法激不起他任何欲念。
赵澈自诩在京城阅人无数，无论是宫里的妃子美人，还是宫外的闺秀名流，他过目千帆，但不得不承认都抵不上这厮眼中刚才转瞬即逝的风骨。
没错，赵澈眼里美人皮囊，瑰丽无数，偏偏只此风骨让他心生一弦，他不信自己如此见识，还会沦落至色令智昏。
可不知为何，他偏偏对着这么一副势力、铜臭满身的人，心生出风骨二字。
大抵是因为此人的眼神里，总有他似懂非懂的东西，他想不通，也不想想。
也不知是谁主动的，双唇一触即分。
短短一瞬，赵澈咬了蒋雪离一口。
蒋雪离理智回归，瞳目圆睁，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奈何眼前之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这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情意绵绵的吻，反倒是像一个不轻不重的警告、惩戒。
蒋雪离如何也没想到赵澈会有如此的手段，他还是第一次变得不自在起来，恶心人不成，好像把自己搭进去了。
即使他此刻心乱如麻，呼吸不稳，奈何气血不足，面色苍白，看起来倒是不似有什么怯色。
赵澈观其面沉似水，心如枯井，顿生不快，
“怎么不继续了？讨男人欢心的事可曾做过？”
蒋雪离自知骑虎难下，便只能将计就计，
“男人最懂男人，容易得来的，不知珍惜，凡事讲究拿捏时机，欲擒故纵的精髓，在于……”蒋雪离欲亲不亲，又添火一般的轻轻撩拨，葱剥的玉指仿佛生出情丝万千，“才能让人念念不忘啊。”
纵是赵澈早有准备，却还是有些猝不及防，他暗暗吸一口气。
赵澈见惯了酒场上的逢场作戏，蒋雪离虽然演的入木三分，可他偏笃信这厮是在自己面前装大。
“还真是嘴硬，那匈奴的男人彪悍的很，你这模样落他们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怜香惜玉？昨晚我给你上药，瞧着你可不想是什么情场老手，说你天赋异禀？还是说你自作聪明？”
两人较劲，谁也不让着谁。
蒋雪离气恼，换做旁人，此刻早已溃堤，心甘情愿沦为他手下的傀儡。偏这赵澈玩世不恭的说着下流话，不仅有理有据，还难以反驳。
蒋雪离心一横，豁出去了，他反客为主，指腹隔着赵澈的下袍轻轻用力，
“那也不如将军硬。你说我说的，对吗？”
赵澈哪里吃得如此刺激，刚才的盛气凌人一去不复，目光深沉，声音暗哑，
“你迟早要吃些苦头，才长记性。”
“不敢当，将军血气方刚，还真是配合。”
蒋雪离身体欠佳，说话有气无力，更显暧昧，眼神迷离，惹得人心乱。
赵澈觉得自己要被这厮狐媚一般的功夫蛊惑，微微偏过头。
蒋雪离不许，随着赵澈转向一侧，追着赵澈的目光，面对面，继续气定神闲，
“怕什么，将军美貌不自知，如此美人在我面前，我也是男人，还不激动，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车厢内氛围诡异而氤氲，赵澈等着蒋雪离认输逃跑，蒋雪离等着赵澈厌恶自己，让自己滚下车。
二人僵持不下，谁都没有等到对方低头。此时，车外李安道，
“将军，咱们到博州了，前面有驿馆可以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是你不行，还是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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