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姜还是老的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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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雪离也什么好遮掩的，把在闵阳的见闻、遭遇，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孔茂听完，若有所思，
“这么说，是欧阳惠的人要杀你？”
蒋雪离想不出还有其他人会这么恨自己和赵澈，他点点头，
“目前看除了他，没有其他嫌疑人了，毕竟去闵阳，查的就是他，加上之前军需的那些贪污，种种蛛丝马迹也都指向欧阳惠。”
孔茂其实也是这么认为，只是其中一些细节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作为大理寺最权威的法医，知道的自然也比外人多一些，
“其实世子殿下这次回京，朝中早就有各种传闻，有一个说法就是，世子殿下在西北吃了亏，追查下来，竟然是军营内部出了问题，但是，具体什么问题，大家都是各种猜测，没人说得出症结所在，不过，这些问题，也不难想，北梁立国这么多年，朝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大部分人装聋作哑，因为他们早已下水，总不能自己检举自己。”
蒋雪离也明白孔茂说的，世人都以为当了官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其实不尽然，此前几次审讯，他也看出来了，哪怕是当朝三品的俸禄，也只是比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体面一些，若是要靠这点死钱，别说养家糊口，连自己的吃喝拉撒都勉勉强强。
那既然如此，为何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要往上爬呢？这其中，自然也有他们的道理。面子上，虽然俸禄不高，但是，一旦有了权利，这就无异于有了生钱的本事。
北梁自开国以来，为了丰盈国库，先有“花钱买罪”，而后愈演愈烈，公开卖官鬻爵，时至今日，只要你有钱，你只要犯的不是谋逆这样的大罪，一般来说，只要你足够有钱，总能保住小命。
“是啊，可是他们这样逐层盘剥，到了真正用钱的地方，已经所剩无几，那点钱能办什么事儿呢，就拿我们这次闵阳赈灾来说，三十万两的银子，按照他们的做法，真正用到救灾救民上，不足三万两，三万，这不足朝廷分下银子的一成，灾区的百姓水生火热，他们却中饱私囊，如此下去，民不聊生，动摇国本。”
孔茂早已看透，年轻时，他和蒋雪离一样义愤填膺，但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改变什么，也只能关起门了醉心自己的事，
“这件事，不只你能看到，大家都能看到，却没人能改变，包括天子。”
蒋雪离最不理解就是这江山是姓赵，为何皇帝一个接一个的视而不见，他们难道就不怕把祖宗留下的产业败在自己手里？
“陛下明知道欧阳惠有问题，他却听之任之，他不怕天下人的口水，难道他也不怕自己的位置不保吗？”
“你觉得换掉欧阳惠，这件事就能从根本上改变吗？有问题的不是人，而是制度，这个法制规定之下，没有欧阳惠，也有司马惠，你能保证下一个就比欧阳惠做的好吗？虽然我也不喜欢欧阳惠拉帮结派的做派，但是，某种程度上，他上能制衡皇帝不敢亲信宦官、宠妃，下能团结百官推行惠民新令。他虽然贪污，但是，其实真正到他自己荷包里的并不多，为了重新丈量评定全国土地，把田地分为三六九等，按照土地等级征收粮、税，这一点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为国为民的好事。但是，有人高兴，就必然有人伤心。早年的地主、乡绅，他们手里的田地随便动动手指便更改面积，更改土地等级，你要知道，甲等田和丁等田，交粮差距有多悬殊，他们这样暗中操作，省下的钱和粮食都进了自己的腰包，而县里要求上缴的总数不变，那从哪里来？那必然是没权没势的小老百姓身上克扣。推行这样新令，无形之中得罪了多少权贵，欧阳惠是为了自己美名，但是，也的确有许许多多的老百姓因此得到了实惠，所以，不论他做这件事的初衷如何，仅此就足以让他成为第一首辅。”
蒋雪离难以反驳，即使他再怎么憎恨欧阳惠，但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老百姓，
“功是功过试过，功过岂能相抵？”
“我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功过当然不能相抵，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从上往下推行这样得罪人的新令难度有多大？就算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辅，也需要有人替他推行。这其中牵扯多少人情，你有计算过吗?你以为这个人情真的是师生、同乡就能办到的？年轻人，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现在没有家眷，等你娶了妻室，有了孩子，面对家徒四壁的情况，你能做到不为五斗米折腰？即使你能做到，大部分人做不到，所以，只要这个局面不改变，换一百个人来，最终结果也都是如此。”
蒋雪离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明白，孔茂说的对，
“那师父怎么看欧阳惠？”
蒋雪离本以为孔茂可能对此人客观的功过评价一番，没想到，孔茂只叹了口气，似乎有话要说，却最终沉默。
“师父，难道是觉得扳倒欧阳惠是错误的？您在替他惋惜？”
“那怎么可能？”孔茂否认的很干脆，“你这孩子，我本以为你挺聪明的，怎么总是非黑即白，有些事儿啊，你要真想解决，你就得找到病根儿，比如你说你头疼，我给你开点头疼的药就能缓解，但是，若不知道是为何引起你的头痛，下次，你还是会痛，这是治标不治本的蠢办法，扬汤止沸，不是万全之策。”
蒋雪离没想到孔茂竟然有如此的韬略，当个仵作是在是屈才了。
“师父以为如何？”
孔茂想了想，蒋雪离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他这把年纪，早就过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年纪，可是今日，他却想把盘踞心里已久的一些猜想说出来，他老了，有些事情改变不了，也许应该交给年轻人去做，
“你可还记得那日蔡邕身亡，你我在内廷后衙验尸？”
蒋雪离当然记得，“记得，还是那次我死皮赖脸的认了师父，怎么了？”
孔茂深吸一口气，从身后的柜子里找出了本册子，这是他的习惯，他验过的尸体他都会有个记录，以防那天回忆起来错过某些细节，他翻到了蔡邕那一页。
上面写的无非是死亡时间、尸身特点以及推测的死亡原因。
蒋雪离看了看，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问道，
“死于窒息，这就是您说的烧炭而亡吗？”
孔茂点点头，这一点其实不是重点，至于到底是冻死的还是窒息，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蒋雪离有些不明所以，“那日你进来的晚，我刚进去的时候，我发现一些东西。”
孔茂又从屋里的炉火边弄出来一点点碳灰，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块黑炭，表面看最大的区域就是一个是散的，一个是完整的，他推到蒋雪离面前，
“你看看这俩的区别。”
蒋雪离小心地把两样东西拿到自己跟前，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谁知拿近了才发现，都是黑炭，这两样可差距太大了，且不说一个黑的掉渣，一个拿完手上光洁如新，就连味道都大不相同。
孔茂炉火里烧的是普通的木炭，颜色深黑，还有一点点泛灰，一捏就碎，细嗅起来也是烟熏火燎的味道，跟平时蒋雪离知道的黑炭差不多。
反观另一块，不仅颜色光洁，质地又轻又硬，不仅掉下来的碎屑都是成片的，连味道都高级许多，扔进火里，燃烧出来的都是银子的味道。
“你仔细闻闻，什么味儿？”孔茂问道。
蒋雪离提鼻子一问，隐隐约约有一股花香的味道，
“咦，怎么有点儿香？”
孔茂把剩下的炭屑都丢进火里，才说道，
“这东西稀罕的很，叫兰花炭，是宫里位分高的娘娘才能用的，那日你进来的太晚，等你进来，屋里的味道都散的差不多了，我一进去就觉得味道不太对，这大牢里怎么还有香料的味道，我本以为是凶手作案时留下的痕迹，后来发现火盆下有一点点炭屑，也有这个香味，但是十分浅淡，没多久就散干净了，也根本不能作为证据。”
蒋雪离这才明白为什么孔茂那日那般畏首畏尾，原来这幕后还另有其人，
“娘娘？”
孔茂点点头，“不错，这作案之人虽然手脚干净，却恰巧忽略了这一点，从宫里带来的木炭大概是娘娘宫里的木炭存放在一处，混进了少许的兰花炭，这种炭燃烧完全，无烟，且有花香，是皇宫御用之物，只不过这东西也不是谁都能用的上，只要得宠的妃子，才有资格，否则，按照她们的份例怕是用不起。”
蒋雪离心中一惊，如此说来，那凶手的范围已经呼之欲出，
“位份不低的娘娘，那宫里岂不是只有那几位？说起来，这几位与蔡邕有什么瓜葛呢？”
蒋雪离里脑子里快速闪过那几位宠妃，无非就是兰贵妃，早年封的德妃，贞妃还有宁妃，这些人似乎表面看起来都和蔡邕没有太多交集，但是，除了兰贵妃，其余几位的母家也都在朝为官，他们之间和蔡邕之间要是有所龃龉，倒也是合情合理，难道是借刀杀人？接着蔡邕下狱的机会报仇？
“我说了，御赐之物，那也就是说，除了皇上赏赐，皇上自己也是可以用的。”
蒋雪离更糊涂了，难不成还是皇帝自己杀的？这说不通啊。
孔茂见蒋雪离还是一头雾水，便又提示道，
“皇帝最常去谁哪几个地方，也都要用兰花炭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姜还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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