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入胡天》桃花焕酒

109、治病救人

　　蒋雪离目送赵澈离开，尽管二人心中还有万语千言，最后也只有彼此凝视。

　　赵澈离开后，蒋雪离不想让自己闲下来，他以前不觉得牵肠挂肚是这般难熬滋味，原来只是因为这人在你心中分量不足。

　　他又去巡视了一圈驿馆内的病人，好几个已经恢复了大半，开始起来准备帮着史元熙干活。

　　史元熙这边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好在邢焕昨日多留了几个心眼，运输的道路基本上都保持畅通，沿途他也都留下了标识，一旦有了意外，即使没人指引，也能找到目的地。

　　“史大人。”

　　“小蒋兄弟。”史元熙对蒋雪离十分感激，他能看出赵澈和此人关系不一般，蒋雪离毕竟不是自己手下的，他态度十分客气。

　　“史大人，哪里的话，您叫我名字就行，咱们驿馆的疫情虽然暂时稳住了，但是，昨日的难民，还有沿途的情况，大人应该是比我更清楚。”

　　说到这儿，史元熙也是一脸的愁容，

　　“你说的正是，哎。”

　　史元熙为人颇为正直，此去闵阳，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数万民众流离失所，家畜、房屋损失无数，他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决堤一线，只远远的看了一眼，便心中有数，那工程根本禁不住大一点的雨水。

　　也不知道这灾情隐瞒了多久，最后实在是瞒不住了，才禀报了朝廷，可是，现在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快速转移难民，先把人安顿好，其他的事情只能慢慢从长计议。

　　史元熙把沿途见闻一五一十的说完，蒋雪离也是倍感忧心，此刻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最佳时机，当务之急是先把百姓转移、安置好。

　　“闵阳城里百姓多数已经十余天没有吃过饱饭，能逃的逃了，逃不掉的，只能留在本地，你没见到，沿途的树都没有皮了，都被他们吃光了，这粮食在不到，我看，也不用控制瘟疫了，人都快死光了。”

　　“大人，别太忧心，这两天雨水可能就要暂停了，朝廷的粮食也马上就到，咱们趁着这个时间，想办法把瘟疫控制住。”

　　史元熙深以为然，其实，水灾几乎每年都会发生，或大或小，今年情况比较异常，本来天气寒冷，瘟疫传播的速度虽然没有夏天那么快，但是，夹杂着降温还有风寒，许多人饥寒交迫，根本遭受不住这样的冲击。

　　“这是朝廷分批运来的物资清单，你可以先看看。”

　　史元熙一边说，一边把信笺中的清单捡出来递给蒋雪离。

　　“我带人出去，我估算着时辰也差不多了，昨天辛苦你和殿下，你在休息一下。”

　　“不，大人，我不想休息，现在这里正缺人手，您看我能帮上什么，您不用跟我客气，我本来也是苦出身。”

　　史元熙心中虽有盘算，但是，他并不想想让其他人参与，毕竟“公报私仇”好说不好听，他沉吟半晌道，

　　“既然如此，辛苦小兄弟带些药，随我前去闵阳，那里有许多百姓已经危在旦夕，对了，一会儿你跟着我，不要靠太近，那里许多人已经染上瘟疫，世子殿下把你交给我，我就要保证你的安全。”

　　蒋雪离急忙收拾好行装，跟着史元熙就离开了驿站。

　　一路上，果然如同史元熙所说，一人高的树已经别吃的只剩树冠上的一点枝叶。

　　蒋雪离把身上仅存的一点艾草包分给昨日返回的几人，

　　“瘟疫还是以预防为主，这东西虽然不敢说百治百灵，但是，关键时刻，你们把它点了，也有些作用。”

　　其余几人听说了蒋雪离的医术，纷纷道谢。

　　一路颠簸，天黑之前，终于赶到了闵阳城。

　　与其说是闵阳城，不如说是闵阳城郊交界目前唯一幸存的一块高地，好在河道疏通，水位下降，冲毁的田地有的已经裸露出了一部分，情况之惨烈，远超蒋雪离的想象。

　　不过，值得欣慰的是，第一批粮、药已经抵达闵阳，留守几人正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史元熙。

　　“史大人。”来人刚要行礼，便被史元熙拉了起来，他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此地不是讲究礼制的场合，一切从简，到了多少？”

　　来人穿着朝廷的官服，随手一指身后，

　　“这几车是粮食，后面还有几车是草药，有些兄弟在路上差点被河水冲走，我们这一次就带了这么多进闵阳。”

　　史元熙点点头，

　　“让押运粮食的人跟我走，药材的就先交给蒋雪离。”

　　史元熙说着便把蒋雪离让到了身前，

　　“蒋兄弟，我也不跟你客气了，朝廷的方子，不用他们说我都知道，是哪几味药，但是我觉得，此次瘟疫情况比较复杂，你是亲眼所见，咱们不能生搬硬套，尤其咱们现在材料有限，更不能浪费，咱们得想办法救人，你看……？”

　　蒋雪离刚才粗略的看了一眼清单，最后还附赠了一些水灾之后治疗瘟疫的药方，虽然大致方向没有问题，但是，毕竟每次情况不尽相同，总是采用一成不变的方子，效果只会大打折扣，他正想着如何开口让史元熙更改方案，没想到史元熙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既然大人如此信任在下，那我定当竭尽全力。”

　　史元熙带着人离开，蒋雪离也来到了药车前。他掀开药车的苫布，果然连日征程，加上水汽，药材也都反了潮。

　　他急忙让人把药材卸车，然后，升起一团火，趁着火光开始分拣材料。

　　这车药材也如他所想，良莠不齐，有的更是草根树皮掺杂在一起，鱼目混珠。

　　蒋雪离分拣完药材，他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这点药，怕是根本不够治病的。他叫来一个押运小兵，

　　“你这一路吃了什么可还记得？”

　　小兵脸色蜡黄，也不知道是不是走的太急，精神明显有些萎靡，

　　“我这一路吃的不多，几乎是给什么吃什么，大家都吃的一样。”

　　蒋雪离抓着小兵的手腕，摸了摸脉象，不出所料，他应该是染上了风寒，没好利索，又喝了不干净的水，所以他的症状表现的最为明显，不过，好在此人年轻，身体底子也还算可以，蒋雪离让他放宽心。

　　“一会儿，把你们的人都叫来，我有话要说。”

　　不多时，押运药材的差官都聚了过来，蒋雪离抓起一些残次的药材，丢进了火堆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蒋雪离此举何意。

　　“大家别怕，这药我看了，差强人意，但是丢了又十分可惜，我想着你们身体还算不错，但是，有人已经开始有了些症状，但是你们不用担心，我想了个办法，算是我的一个偏方，有些病主要是靠呼吸，或者你们之间彼此接触传播，眼下这种局面，让大家谁也不搭理谁，明显有些不近人情，也不太可能实现，这一堆是我筛选剩下的残次品，不用入药了，一会儿我填上几味，一起焚烧，这样大家现在火堆边上烤烤火，等你们暖和差不多，在去换其他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江湖野郎中是从哪想的办法，谁也不太信，但是，谁也不敢说不信，毕竟这是史元熙钦点的人物，反正烤火是件美事，大家也都聚了过来。

　　邢焕忙了一天，他倒依旧精神满满，见到蒋雪离，便迎了过来，

　　“蒋神医。”

　　蒋雪离被他叫的一惊，急忙示意噤声，

　　“别乱喊。”

　　“怎么是乱喊，你瞧我吃了你的药一点儿毛病没有，活蹦乱跳的，连昨晚最严重的孙老五现在都已经下地干活了，你可真是在世华佗。”

　　“别夸这么狠。”蒋雪离把人拉到一边，“咱们现在药不够，只能按照轻重缓急分发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要是年轻的，或者症状不是十分严重的，你按照我刚才的方法，用生火的方式，先克服一下。”

　　邢焕虽然十分相信蒋雪离的医术，但是，这种治病的方法是闻所未闻。

　　“这能行吗？神医，你虽然神，但是，这也太玄乎了。”

　　蒋雪离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这方法有些不着调，但是，这已经是眼下为数不多能做的了，

　　“我只能说聊胜于无，我看了一眼，咱们来的有些晚了，瘟疫收割了一部分老幼病残，现在我看大部分都是风寒为主，首先是取暖，至于我扔进去的药材，那东西也只能当柴火了，有时候啊，心病还得心药医。”

　　邢焕虽然将信将疑，但是，他根本不懂医术，对蒋雪离只能惟命是从，转身就照做了。

　　蒋雪离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只能给这些人些希望，挺到下一批药来，希望下一批药的品质好些，别总是当柴火烧。

　　一想到这白花花的银子就买了这些残次品，蒋雪离的心就揪成一团，上到军需，下到赈灾，这贪腐已经无孔不入，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想找史元熙谈谈此事，可是，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史元熙的身影，他知道，史元熙对他还是有些防备，他抬头看了看天上，依旧是乌云密布，也不知道赵澈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他的腿伤有没有反复。

　　他摸着怀里白罂给他的那些证据，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到底要不要给史元熙。

　　给，那他的目的太过明显，容易让人生疑，适得其反。若是不给，那这件事查起来肯定更加耗时耗神，他等不及了，他不想让赵澈一人在西北，他想赶紧把这边的事速战速决。

　　忽的，他摸到怀里还有一枚铜钱，正是那日女子给他的诊费，他想了想，若是决定不了，不如交给天意，正当他抛出铜钱一瞬，却没接稳。

　　叮的一声，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每年十二问，我为什么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