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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番外四 ...

  •   这一说,还真的就成了实话。
      房子的三楼,建了间玻璃星空房,这还是谢褚上年要建的,完工不过才一个月,他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是以这样的视角。
      被抱在怀里。
      即使没有太多言语,谢褚也能感觉出季杉从心情不佳,夜风呜呜吹过,有点冷。
      被抱着抱着,两人都不说话,谢褚困得都要睡着了。
      季杉从不知想到什么,松开环锢谢褚腰肢的手,半明半暗里看他明显犯困的表情,淡淡笑了一声,起身下楼。
      再上来时,谢褚换了个位置。
      季杉从离着段距离掠去一眼,表情不动地把红酒放到藤桌上,“喝吗?”
      谢褚声音还有些迟钝:“……嗯。”
      他坐到了季杉从的位置,原因无它,这里更暖和而已。
      吹着夜风,谢褚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几分懒洋洋的气息,倦怠困乏。
      他看了眼如梦似幻的星空,今夜星星很多,像条波光粼粼的河。红酒开瓶,微苦醇厚的酒香开始弥漫。
      明天要上班,谢褚就想着只碰一小点就好了。
      然而扫过一眼,他发现桌上只放了一个杯子。
      季杉从取走那只杯子,现在连一个都没了。
      谢褚:“。”
      他扭头,神情很明显地清醒了很多,眼神示意疑惑。
      下一秒,唇上微凉。
      苦涩浓香的红酒液被这个吻送进来,谢褚一愣,还是乖乖保持了不动,感受到液体的缓慢流进。
      季杉从睫毛长的都有点扎人。
      直到这口酒被渡完,谢褚仍然有些愣神。
      望过一眼季杉从水光潋滟的薄唇,谢褚喉头微动。
      其实他刚才什么红酒的味道都没感觉到。
      可这个吻似乎连季杉从的津液都一起吞了下去,一直到了最深处,清凉薄荷般的气息缠绕,像是整个人都要被占有了。
      谢褚被夜风吹得晕晕乎乎,低低地,埋怨似地说了一声:“为什么要这么喂……”
      没说完,他就扭头去看星星了,想一出是一出,只留下季杉从微顿了顿。
      察觉到谢褚言语里仍旧下意识露出来的亲昵,季杉从覆下黑睫,表情更淡了。
      任谁看这副场面,都想不到他们正在面临分手困境,依赖仍旧是下意识的,为什么说出来的话是将他推远?
      季杉从不知道。
      他想,或许也并不需要知道。
      招惹了他,却想抽身时就抽身,难道真以为全身而退是件很轻易的事吗?
      季杉从双臂缚得更紧,下巴支在了身前人清瘦的肩上,睫毛漆黑,不期然听到了谢褚的声音。
      “……还喂吗?”
      “……”季杉从淡淡看向他。
      谢褚眼神清明,微微抿了唇,接着重复:“还喂吗?”
      ……
      他其实没醉。
      但就是想放纵一回。
      季杉从没有回复,唇贴上的一刹那,他给出了他的答案。
      酒液入喉,谢褚顺从地安静坐着,如此无声地过了几次,神智都仿佛被酒精迷晕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仍说不出内心真正的话,泄气了,放弃挣扎地继续靠在温暖的怀抱里。静谧在两人之间回漾,谢褚不便说话,就好玩一样把玩着季杉从修长白皙的左手,骨节突起,摸上去时甚至会有些硌人。
      直到那只手反客为主,翻压住了谢褚的手。
      季杉从像他方才那样一一拨弄过谢褚的手指,在无名指上时,顿了顿,洁白月色辉映下,两只叠在一起的手格外显眼。
      有所不同的是,一只戴了戒指,一只没戴。
      季杉从目光在谢褚空无一物的手上停住,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谢褚这一天太乖了,他都差点要被这假象哄骗了。
      差点以为,他们还是像最初一样,什么都没变。
      他轻吻了下谢褚的嘴唇,谢褚措不及防,呼吸抖了下。
      以吻为介,谢褚今晚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到最后,整个人不说一句话,眼睫也安安静静地垂着,盯着地面出神,看起来乖极了。
      他听到轻哑的一声笑,耳尖酥酥麻麻的,不由得抬手捂了一下耳朵。季杉从将他的手放下来,定定看了片刻,无声中,唇角笑意一点一点放平。
      “你可以旅游,可以看极光,可以登山,可以遇到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星光低迷闪烁,季杉从轻声喃喃道,“但是你不能离开我。”
      否则……他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是折断羽翼。
      抑或是建造囚笼。
      季杉从笑了声,淡淡说:“但我不想那样。”
      他轻吻了口谢褚泛红的侧脸,声音低的连风也捉不到,“我真的不想那样……”
      谢褚阖目陷入浅眠,没听到季杉从的话,这个寂静的夜晚,似乎只有月光为证。
      他把离经叛道的小爱人抱进玻璃囚笼,星河浩漫璀璨,明天是个好天气,他不会放他离开的。
      这个夜晚,谢褚不知道自己从季杉从嘴里吃了多少酒,也不知道自己喂给了他多少,等到醉醺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好像醉了。
      季杉从却没有丝毫醉酒的迹象,脊背清挺,双臂沉稳,一路淡着神色将谢褚抱了回去,呼吸都不乱半分。
      季杉从洗完手,想起刚才没关灯,又上楼将灯关掉。
      谢褚虽然醉了但人竟然还有点脾气,醒了后就固执地在床上坐着,半哄半强硬地压着他去刷牙洗澡,弄完,季杉从又兴致缺缺地去洗了澡。
      谢褚在床上滚过两圈,还没特别清醒。
      他反应了半晌,总觉得自己不是喝酒喝醉的,该怪季杉从,让他酒不醉人人自醉。
      于是,当季杉从从浴室走出。
      一转眸,便对上了守候已久的谢褚。
      谢褚眼睛一亮,黏黏糊糊地凑上去就亲了一口,时间很短,可是他好像也很迫不及待。
      他退开后,怀念滋味一样舔舔下唇。
      直勾勾地盯着季杉从,嗓音温哑低柔,像故意抛出来的诱饵:“和你接吻的感觉很舒服……”
      “……”
      季杉从淡淡目光望进他眼底,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褚不说话盯着他笑,眼睛弯弯。
      怪季杉从又怎么样?
      谢褚把人带到床边时,心里还在高兴地想着,可是我喜欢他啊。
      ***
      醒来谢褚懵逼了片刻。
      动了一下,有点疼,不过还好,也只是一点点疼。
      他醒了,而季杉从是不知道醒了多久了,西装挺阔,穿戴整齐地站在房间门口望他。
      “……”
      谢褚后知后觉地披上了睡衣,摸索半天没找到手机,季杉从已经到了床边,谢褚便顺口问:“……几点了?”
      “八点十二。”
      糟,还有十八分钟就要上班。
      这是谢褚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是……季杉从竟然现在还没走?
      他愣了下,季杉从看出了他心中想法,道:“今天在家里办公。”
      季杉从唇角微微扬起,制住了谢褚还在摸索着找衣服的手,语气说不出是好是坏:“我帮你找。”
      谢褚:“……”
      谢褚犹豫不超过两秒:“不用!”
      季杉从动作停下了。
      暖呼呼的一下。
      感受到怀里的温度,季杉从禁不住微微出神了一瞬。
      谢褚闷头扎进季杉从怀里,声音也闷闷的:“我不想上班了,你给我请假吧。”
      ***
      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的假期太放松,谢褚头天上班忙得晕头转向,一会弄错这个一会弄错那个,忙里偷闲时还很想睡觉。
      快到下班的时间,谢褚默默在工位上趴了会,想着要不然加会儿班吧。思虑后的几个瞬间,念头定了,他就继续在工位上待着。
      领导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素日里最爱压榨,今天却走过来:“小谢,别人都走了,你怎么还不走?”
      谢褚看了眼时间:“……”不是,领导,离下班时间都还有五分钟。
      谢褚:“今天多待一会儿。”
      领导脸上惊恐的神色一闪而过,顿了顿说:“不用的!年轻人,要丰富自己的业余时间嘛!”
      “……”谢褚说,“哦。”
      看起来似乎没听进去的样子。
      果不其然,片刻后又说:“没事,我半个小时后就走了。”
      “!!!!”
      领导更加惊恐。
      双手摇得快极了,快得都能看出残影,嘴里直念着不用不用,像是谢褚在这里哪怕多待一秒他都会原地去世。
      谢褚:“……”
      谢褚直到走的时候,也不明白领导为何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相似的对话像是情景剧般重演。
      谢褚终于悟出来了。
      那件事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后,谢褚找到季杉从说:“别弄了,我要好好上班。”
      毕竟,能剥削资本家的能有谁呢?
      ……只能是更大的资本家。
      谢褚拿起旁边的苹果削皮,微微正色,严肃道:“再早退,我这个月的绩效就要垫底了!”
      可是季杉从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闻言只抬眸朝他笑了笑,什么话也不说。
      谢褚把切好的苹果块塞他嘴里:“快答应!”
      苹果小小的一块,入口清甜,季杉从站起来,指尖推阻了谢褚跃跃欲试的第二块。
      天色黑寂,今天季杉从回来得谈不上早,谢褚把苹果放到一边,转身还要接着盘问的时候听到了轻轻的一句话。
      “可以啊。”
      季杉从抬起他的下巴,漫不经心道:“说一句喜欢我。”
      指尖似乎还沾有外头秋霜的冷凉,扑面而来的寒气。
      谢褚怔了瞬,转即想到,这有什么难的?
      他张嘴就想来一句。
      谢褚开口:“我……”
      下一瞬,声音错愕刹停,眼眸迅速燃起怒火。
      靠,说不出来?!
      去死吧!!!这该死的世界意志!!
      顿了一顿,谢褚改口道:“你喜欢我。”
      他决然地盯着季杉从。
      季杉从似乎惊讶了一下。
      然而随即就很顺从地笑着说:“嗯,我喜欢你。”
      “……”
      谢褚很不想承认,其实他被突然撩了一下。
      他抱住季杉从,有一瞬间很想坦白所有,或者说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坦白。然而声带哑了样什么都发不出,下巴枕在男人肩膀上,谢褚不由得有些灰心丧气。
      季杉从再次轻描淡写说:“喜欢你很久了。”
      从高中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
      他把谢褚从怀里捞出来,整了整青年有些凌乱的衣领,黑睫又直又长。
      “……”
      谢褚睫毛颤了颤,忽地重重道:“别说了!”
      季杉从抬眸,这更方便了谢褚的动作,他凑近男人的喉结,在上面轻咬了咬,含糊不清说:“做吧。”
      ***
      如此这般,生活平静了快一个月。
      十月份谢褚要出差,去了临城。
      工作后谢褚就算定居在北城了,然而高中三年仍然是他难以忘怀的记忆,因此在路过临城高中时便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隔着黑色尖刺栅栏看里面高中生活的景象。原本看几眼就准备走开,没成想刚走几步就和丁艾青打了个照面。
      丁艾青提了盒炒面,还拎了几块面包,见状惊喜招呼谢褚:“来来来,吃几口吧?老师都多少年没见你了!”
      谢褚连忙推却,转眼十年流水间,丁艾青鬓边也染上了白霜,心存骄傲地看着眼前的得意门生,甚是感慨地拉着谢褚问了许久的近况。末了,声音突然犹豫下来,仿佛很不确定地问道:“你和季杉从还在一起吗?”
      “……在,一起的。”
      谢褚有些愣住,班上同学都没有明着告诉过丁艾青这件事,他怎么知道的?
      谢褚一呆滞,丁艾青便了然地笑笑:“放心,其他老师都不知道,这都是我当年自己发现的。”
      当时是高三下学期的一个夜自习。
      他顺手抓到季杉从和谢褚去拿些东西,但后来想着忘交代了还要拿另一个文件,就只身去了那间教室,没想到在走廊下碰到了两人。
      季杉从低头亲谢褚,那个吻很快,但两人嘴唇就是实打实挨上了,丁艾青没法骗过自己。
      “你们还在一起就好,”丁艾青感叹道,“这也快十年了吧,多难得啊。”
      谢褚抿唇,眸光黯淡了些。
      虽然还在一起,但面对目前身上发生的怪况,他很难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丁艾青:“还好你们是个例外,老师要是当年一不小心棒打鸳鸯,那到现在也算个罪过了。”
      棒打鸳鸯?谢褚一愣,问:“什么?”
      谈及此,丁艾青脸上浮现掩饰不了的尴尬之色。
      丁艾青斟酌着用词:“老师当时也是糊涂了,想把你们调开,或者先让季杉从回北城上学,或者……找家长谈话。”
      他匆匆解释,急得连老师都没用上:“不过到最后一个都没实行!我和季杉从交谈过,镇定下来也就好了。”
      听了许久,谢褚滞愣道:“我不知道这件事……”
      “对。”丁艾青难免愧疚,“老师当时先想的是让季杉从转学,就找他谈了话。”
      思绪回溯,谢褚发现记忆的高三时光里,季杉从竟是未曾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对过。
      谢褚顿了下,问:“老师,当时情况很严重吗?”
      这回丁艾青过了许久才说话,十分犹豫:“倒也不是,但学校领导看到了,暗示过最好让你们冷静一下……”
      至于这个冷静指的是什么意思,丁艾青也能摸个大差不差,大体就是另一种含义的害怕惹祸上身,催他棒打鸳鸯。
      谢褚也明白了,如果不是季杉从家境特殊,恐怕事情发酵到最后只会是纸包不住火。
      谢褚道:“那为什么最后什么都没做……”
      学校里的上课铃响了。
      丁艾青久久未动,没管门卫向他投来的疑惑目光,良久叹了口气:“你别往心里去。”
      “老师当时说话重了点。”丁艾青说,“我让他懂得放弃,你们都还年轻,谁也不知道日后的生活会怎么样,会不会遇上更好的人。再说,万一之后有谁对这段感情腻味了,又该怎么办呢?”
      这话几乎是立马就戳到了谢褚的心窝子,腻味——
      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两个字,心脏不觉间刺痛。
      “我跟他说,一定不要拿一辈子做赌注,否则最后输了也只能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吞……”
      许是气氛太过压抑,丁艾青脸上难得恢复了笑意,排解道:“但你们现在过得不是很好吗?所以,有时候老师说的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不过那小子真是挺厉害的,谈判话术有一手,我都被他劝动了,学校领导也让步了。你们最后还考到了同一所大学。”
      数十年的教育生涯里,纵然见过形形色色数不清的学生,丁艾青也没碰到过这样难忘的两个男生。
      即使他所做的仅仅是安排他们当了整整一年的同桌。
      丁艾青还想着给谢褚塞面包:“真不吃吗?”
      “不了,谢谢老师。”谢褚笑了笑,表情却给丁艾青一种并非在笑的感觉。
      谢褚吸了口气,轻声说:“我们不会分手的。”
      “真的?”
      丁艾青唏嘘地一笑,想到这些年的物是人非,感慨万分。
      到校门后回头一看,发现谢褚走路背影竟是格外的急。
      回到酒店后,谢褚万分火急地交替好了工作,疯狂找去北城的机票,但时间上实在是没合适的了,他最后掐着点仓促上了一架民航。
      凌晨两点,飞机窗外的天空一片黑暗。
      平流层的飞机并不颠簸,谢褚却在座位久久失眠,脸色很难看,像才下了场阴雨。
      直到三点半,谢褚才浅浅地睡了片刻,想着飞机四点十几分就会降落了,谁曾想,飞机晚点了,谢褚一点都不想要那该死的补偿,他抿着唇,再没有睡觉,一直偏头看窗外的云。
      旁边的女生递过来一只眼罩,小心翼翼问他:“你都一个晚上没睡觉了,能行吗……”
      谢褚摇摇头,婉拒了陌生人的好意,眼下两个黑眼圈,可他现在根本就睡不着。
      就想着,快回去……
      快回去,见到那个人。
      所幸,飞机的晚点并未太严重,将近六点时终于抵达世景机场。
      谢褚迫不及待地回家打开了门,面临的却是空落落的景象。谢褚急晕了,愣了很久才思考出来,季杉从现在是不是在上班?
      这个念头刚出现,他就急切地求证,秘书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不敢怠慢,回复得详实具体:“季总去了淮城云水,需要明晚九点左右才能回来。”
      谢褚静静坐了很久,在感觉自己情绪都好了差不多的时候,忽而眼睛一酸,发消息给季杉从:
      “你能不能现在回来?”
      “我在北城。”
      另一边,季杉从正听着下属战战兢兢地叙述工作,忽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然后低头看着手机界面,不知回复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这是在……担忧?
      下属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么外露的情绪,暗自吃惊。
      天知道顶头大boss冷脸时到底有多吓人,当下更不敢乱瞄了,眼观鼻鼻观心。
      几分钟后,听了下属的简述汇报,季杉从直截了当地下了决断。
      “你先负责项目事宜,改天我再来。”
      在北城,谢褚直直对着那个“好”字盯了很久,也没有丝毫困意。
      然而再快,也是到了黄昏的时间,门锁才传来响动。
      几乎是季杉从开门的一瞬间,他就扑到了人身上。
      “别说话。”谢褚挂在人身上,埋着头瓮声瓮气说,“让我静一会儿。”
      嗅着好闻的淡淡冷香,谢褚眼睛忍不住又酸了下。
      季杉从顿了一下,顺应了他的要求,清松般给人安全感。
      飞机上他并没有机会和谢褚交流,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谢褚情绪突然失控。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几乎是这么多天来,谢褚对他最直白地暴露情感需求的一次。
      委屈,惊慌,甚至是……害怕。
      害怕季杉从离开。
      过了良久,季杉从微微退后,单手抬起谢褚的脸,一眼看到了谢褚泛红的眼眶。
      他顿了顿,声音都不自觉轻柔下来:“我不是回来了吗。”
      谢褚红着眼站了许久,闻言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再度主动扒上了季杉从肩头,按着,让他低下身子点儿。
      谢褚不想管这狗屁的世界了。
      他就是要叛逆——
      谢褚凑到了季杉从耳边,热气呼过,起初是小声的:“我、喜——”
      谢褚动作定住了。
      他神色震惊,再度试着重复方才的那两个字,竟是毫无阻碍。
      包括四肢,终于没有时不时一卡一卡的滞顿感了,像是这具躯体终于听他所用。
      谢褚抛弃了那浅薄的四个字。
      一呼一吸的时间,热气温柔地洒遍了耳廓。
      谢褚轻声又坚定地说:“我爱你。”
      “……”
      季杉从唇角扬起了笑,一个极为冷静的弧度,说出的话也冷静。
      “在骗我吗。”
      他笑意薄淡,像隔着一层玻璃。
      “……”谢褚慌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抬眸看着季杉从。
      但真话就是真话,谢褚再次开口。
      眼前忽然漆黑,季杉从手覆住了谢褚眼睛,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表情。
      可这没拦住谢褚的话,只是相较上次更小声了些:“我爱你。”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一片黑暗中,谢褚听到季杉从倏然叹息了一声。
      而后是笑吟吟的语气:“在骗我吗?”
      说着分手,又来招惹我。
      在看到谢褚急得要哭的消息时,一切冷板的、固守成规的条条框框,就全都失效了一般。
      但几天后,几年后,你会不会又变心呢?
      季杉从轻笑了声,接着平静道:“骗我也没关系。”
      只是,你不可能逃走了。
      不可能离开我。
      终其一生。
      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季杉从松开手,垂睫温柔,黄昏日光细碎洒到睫毛上,清凌凌,却又暖融融的。谢褚怔怔盯着,仿佛突然坠入,十八岁那年的黄昏。
      他对这个人心动好多年了。
      谢褚眼眶忽地一热,我们从十八岁走到现在,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说不要就不要了。哪怕你想甩开我了,我也会缠着你的。
      所有景象一片片剥落。
      万事万物化作缕缕飞烟,吊灯转瞬湮灭成银色的微光粒子,虫鸟、江河、人类消失殆尽,世界陡然安寂。
      他们也在缓慢被这片寂白吞没。
      谢褚伸手去拉季杉从,却捞了个空。
      只听到一声带着笑的轻语:“我也爱你。”
      乍白,乍黑。
      谢褚从床上坐起身,看着凌晨四点的夜色,没有一丝亮光,呆呆坐了半天,才说:“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他额头满是冷汗,身边忽然一动,季杉从也醒了,呼吸比谢褚更急促。
      然而他却听到了谢褚方才的话,倏地转眸,轻声问:“还记得么?”
      闻言,谢褚怔住,努力回想,脑海里却只出现了断片似的记忆,根本连不成一个完整的梦境。
      他失望地摇摇头:“记不清了。”
      半晌,谢褚低声说:“但我记得,是和你有关的。”
      故事悉数忘记,感觉却留存了下来。
      辉煌刺眼的白色,雪一样漫过胸口,窒息犯冷,他好像要拼命抓住一个人,但怎么碰都碰不到,一想到,好像就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季杉从闭了闭眼说:“我也做了个噩梦。”他稍稍一顿,声音变轻,“也和你有关。”
      但是……他全都记得。
      谢褚:“什么梦?”
      季杉从依言简述,还没讲到一半,谢褚忽然颤声道:“等下。”
      季杉从息了声音。
      良好的夜间视力让他看到谢褚呆怔的神色,“我好像记起来了,这就是我的那个梦。”
      然而一旦开始细想结尾的分离,十指就有针刺样密密麻麻的疼,头颅也痛,仿佛这个梦直接触发了大脑的保护机制。
      谢褚全身犯冷,索性不去想了,扑进季杉从怀里,静静待了半天,才慢慢瓮声瓮气道:“……你亲我一下吧。”
      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逐渐让他安定,想起方才的请求,谢褚又忽然不好意思了。
      谢褚抬头,眼眸沉静下来,佯作无事发生般和季杉从讨论:“假如我真像梦里那样不受控制了,你也会……做出和梦里一样的事吗?”
      季杉从斩钉截铁道:“不会。”
      季杉从勾唇,一双黑眸又漂亮又冷,垂睫覆盖眸光,笑意不似作假,几乎是在调笑的语气了:“我大概会做得更过分一些,哪怕会让你生气。”
      但已经在梦境里尝过了离别的滋味,回到现实,他便不可能重蹈覆辙。
      也绝不可能,好心放人。
      不是假话,谢褚抬首观察季杉从神色,心中再次明白了,这绝不会是假话。
      季杉从没有说谎。
      “没关系,”虫鸣阵阵的黑夜里,谢褚弯眸,好脾气地笑着轻声说,“不会发生的。”
      你要相信我。
      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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