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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番外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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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很古怪的世界。
谢褚下班,与同事说了声拜拜,慢慢往打卡的地方走。
与此同时,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遍周围的工位,张卉、王潇、魏昌麟……
一切都和谢褚认知里的一样,同事还是原来的同事,公司环境也没变。
但确实有什么变了,而且变得很荒谬。谢褚抿了抿唇,再次打开手机,看着那段匪夷所思的聊天记录。
谢褚:
为什么你不能放过我?我已经说过了,分手就是分手,没有复合的可能。
过几天我也会辞职。
我真的很累了,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行吗。
时间上显示隔了足足有七分钟,季杉从才发了消息。
-理由呢?
回复的人似乎很不耐烦。
-没有理由。
-你别缠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这是最后一条消息,时间为两天前,季杉从再没回复了,此后两人的聊天记录就是一片空白。
谢褚来这个世界已经有一天半了,他试过发消息解释,但一升起这个念头就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有一种濒死感,更别提打电话什么的了。他每个试图扭转这个局面的举动似乎都是在螳臂当车,拨出去电话手机立马黑屏,消息刚编辑好就会发现没信号,仿佛这个世界一直在强硬地抹去他这个“外来者”的所有努力。
这两天,季杉从好像是在出差。
所以房子也是谢褚独自一人在住。
但不幸的是……
谢褚出了电梯,稍稍拧了眉,看着在公司门口有礼等待他的司机。
他微妙地顿了下:“季杉从是今天晚上回来吗?”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嗓音不卑不亢。
“是的,先生今晚八点半到。”
谢褚一阵迷幻:“……”这竟然还有板有眼的。
和司机等待谢褚时那种隐含的逼迫感不同,他车开得反而说不上快,驶入车库时时间恰恰好过了七点,司机完成本职工作后就安静地离开了别墅,只留下谢褚一人。
“……”谢褚担忧地看了眼愈发黑沉的天色。
总有种要赴死的感觉。
谢褚在房子里走了一圈,内部装潢也和现实世界相同。谢褚研究生毕业还没过三年,游戏玩得飞起,收藏了很多经典游戏光碟堆在书房里,前些日子又迷上了一部动漫,书桌上的黑猫手办还是他一个月前才放上去的,来的这些天他没收拾过书房,此刻桌面上就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仿佛只要维持不变,一切就都还是原样。
全是熟悉的模样,谢褚在季杉从进来时便失了警惕,干涩说道:“晚上好呀。”
才出差回来,男人似乎一身都是风尘仆仆的气息,纯黑色高定西装沾了凛冽秋寒,闻言掠了谢褚一眼,淡淡应道:“嗯。”
或者该说,不止是衣服,季杉从连指尖都是冷的。谢褚献殷勤地去帮男人拿衣服,指尖相碰时像摸到了一块冰,他愣愣抬眼了,看到男人眼底极为冷淡的眸光。
压得很深。
季杉从笑了一下,问道:“今天是有很开心的事吗?我还以为你会避我不及。”
“……”谢褚欲哭无泪,硬着头皮装傻,“你说什么呢?帮你拿衣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啊。”
“要分手的话就不应该了。”
谢褚心里慌了下,想也不想就要说不分手!然而嗓子像是一瞬间被卡住了,发不出任何音节。偏偏就是此刻,陈既安该死地和他心有灵犀了,他发过来一条语音。
季杉从先他一步看到了桌子上的亮起的屏幕,谢褚欲盖弥彰要收起手机,被拦住了,拦住他的人轻笑一声:“放来听听。”
谢褚:“……”他又不傻!放个鬼的听听!
这时候发过来准没好事!
谢褚:“别听了吧,这有什么好听的。”
季杉从也不说话,精致唇角衔着几分微微的笑意和他对视。
几秒后谢褚捂着刺痛的心脏,怀着最后那么一点希望播放了语音,兴许他该信任陈既安一下,不至于在这时候出岔子的……
嘀的一声,陈既安似乎站在一个嘈杂的地方,他先小声地说了一遍那句话,嫌弃不清楚,几秒钟后背景音安静了下来,陈既安喘着气大声喊:“不是吧!你俩说分手就分手了啊?!”
“……”
要死了!
谢褚眼疾手快立马关了语音,满脸卧槽,恨不得把手机摔了以死谢罪。
这尼玛死亡剧本吧!怎么又来分手分手分手?
“害怕什么?”季杉从淡了笑意,却还勾着唇看向谢褚,“不是两周前就开始闹分手了吗?”
“……”
季杉从越逼越近,轻声道:“我也很想问啊,你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了。”
和方才一样冰冷的指尖停在了谢褚下巴上,仿佛只是简单地给了个支力、他的话也只是简单地要个答案而已。
……所以,到底为什么要分手?
下巴被冰到,谢褚也愣住了,这些天的记忆忽然瞬间回炉。
分手的原因是……“谢褚”对这种生活已经厌倦了,他想去世界各地周游,那么季杉从的工作必然不可能陪着他完成这些事情。经过再三考量,“谢褚”在感情和梦想中选择了梦想……
谢褚:……
这是什么品种的傻逼?!
他平时出门都算勤快了,还环游世界?谢褚怒了,怒火又偃息于季杉从疏冷的目光下,结结巴巴说:“我没想这么做……”
可话一出口,变了个说法:“我迫不得已……”
季杉从噙着笑,眼眸冰冷,饶有兴味地欣赏他还能说出些什么。
谢褚说了几个字登时觉得不妙,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不接着说了?我很想听。”
语气笑吟吟的,捏在下巴上的力道却变重了。在谢褚看不到的地方,那一小片皮肤逐渐泛红。
目光不冷不淡地扫过去,季杉从忽然松开了手。
他点了一支烟,笑意很流于表面,像是伪装都不屑了。
被烟味一呛,谢褚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尼古丁混着刺激的苯类化合物的味道当然说不上好闻,然而相比难受谢褚更多的是震惊。
他和季杉从都很少碰烟,从十八岁到现在他看到季杉从抽烟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几乎成了烟的绝缘体。
季杉从骨相极其立体优越,他生的好,眉眼间满是清俊风姿,冷冰冰时更是多了几分不敢直视的渗人气势,烟雾缭绕间,却像是把这一切都朦胧掉了。
他平静的目光自上而下、慢慢地看完了谢褚的全身,不掺任何感情,连眼睫都漆黑。
“还想着跑吗?”
烟被男人卡在了右手上,无足轻重地说出这句话,黑眸笑意盈盈。
谢褚却不太敢回答,怕又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于是他决定用行动说出答案。
下唇被贴上轻柔的一霎那,季杉从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不同于季杉从唇瓣在外奔波一天的干涩,谢褚才喝过水,唇是非常柔软的,水分充盈,即使垂着睫也能看出他脸上神色认真,连带着天然暧昧的送吻动作也仿佛多出了几分神圣的意味。
淡淡的烟草气息弥漫在这个吻间,危险惑人。
分开后,季杉从淡色的唇染上了些水红,两人气息都没乱,仿佛方才的吻不过只是简单地为了润泽他干燥的唇角。
谢褚眉心一跳,心脏剧烈加速:……绝望!
啊好烦他还感觉他应该很淡定的……
季杉从黢黑冷淡的眸子扫过他的神情,笑意停歇了,半晌,还是淡漠地掐灭了手中的烟。
谢褚被公主抱起来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愕,却又不敢挣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静,季杉从也不出声,抱他上楼的样子看起来轻松极了,仿佛风雨降临前的平静。
到了楼上,是和谢褚记忆里一模一样的房间,床铺柔软,地毯还是上个月才换的米白色,和床单一样的颜色。
谢褚有些惊慌,季杉从笑着亲他一口,嗓音宠溺一如没有丝毫芥蒂过,微哑:“练了那么多年了,吻技还是那么烂。”
谢褚用手背按了下发红的脸庞,这回是可以说的了,下意识气恼怼人:“滚!烂个鬼。”
季杉从笑:“嗯。”
轻轻的一声。
风雨来临,谢褚毫无发觉。
突然,啪的一下,大掌拍在屁股上,不算很重,然而某种意味十足。
“……”
谢褚往后退了下,陷入松软床褥间,看着季杉从,眼眸里满满的错愕。
撒什么娇啊,季杉从轻轻笑了下,安抚似地问:“要揉吗?”
谢褚想咬他!
可磨刀霍霍时心又忍不住软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埋在熟悉的温暖肩膀,闷声闷气:“我错了。”
这句话竟然还完整说出来了,谢褚惊讶了一瞬。
你不知道错。
季杉从神色淡漠。
分手提了那么多回了,卖乖有什么用呢。一个不注意,你是不是还要跑掉。
有用也晚了。
同床异梦,拱手让人。
我是什么大善人吗?你以为我有多好心?季杉从不做回复,只搂起谢褚,淡声道:“翻身。”
床下舍不得折磨的,那便在床上折磨个够。
第二天谢褚单休,日上竿头才醒。
房子很空,没人。谢褚在床上呆呆坐了会,全身都疼,但还好最起码是清爽干净的,不用他再收拾。
谢褚时刻谨记……毕竟他现在可算戴罪之身。
他走到卫生间刷牙,刷着刷着,动作忽然停了,向镜子前一凑近,试探地、犹豫地,拉下来了些衣领。
星星点点的红痕,一直暧昧地延展到了锁骨。
“……”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谢褚却忽然生出些非礼勿视的尴尬来,看了一眼就赶紧拉上去,若有所思地摸着锁骨上的一个显眼惹人的牙印,心情非常惆怅。
待会得穿高领的了。
谢褚随即更加惆怅地想……还好现在是秋天。
陈既安比他还着急,夺命连环call谢褚:“你真分了啊??”
谢褚张了张嘴,发现说不出反驳的话,试着迂回解释:“我们现在还住一块……”
陈既安舒心:“那就好。”
这个好字落下还没一秒,神奇的世界意志又发挥作用了。
“但是结果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很突然,可是一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契机……”
谢褚简直惊呆,他的嘴怎么又不受控制了??!
赶紧死死捂紧不说话,无奈陈既安已经听到了,那边沉寂了好一会。
陈既安:“真是……”
“操。”他骂完又沉寂良久才说,“……算了,你出来。”
陈既安约在了一处偏僻的咖啡馆。
谢褚一脸绝望地招架他的盘问,他就算想解释也有心无力啊,低头把咖啡勺搅来弄去许久才挤出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你别问了。”
在陈既安看来这无异于又是一个“爱过”的暗示。
谢褚看到他摇头叹息意味颇浓的眼神后:“……”
“来都来了,放松一下心情吧。”陈既安深感好友谈了那么多年的恋爱分手了,其中必然有难以解释的隐情……
而他目前的任务,就是先让谢褚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
“走,爬山去!”
顺着陈既安指着的方向去看,有一座绵延巍峨的高山。
这也正符合他的设想。
有什么能比一场漫长而不刺激的爬山更加放松心情的运动了呢?
迎着陈既安殷切期待的灼灼目光,腰酸腿疼的谢褚:“……”
谢褚高深莫测地眯眼看向那座山,表情一瞬间变得微妙许多。
陈既安等不及了,催他:“快来啊!水我都给你买好了!”
然而爬了还没几百米,陈既安已经气喘吁吁了,他呼哧喘气:“好累啊!”
谢褚插兜走在一旁,像极了一个冷酷的帅比。
其实他也累。
不过他很能装。
谢褚顿了下,试探问道:“坐缆车吗?”
谢褚今天异常的沉默,陈既安只以为他这是失恋后的正常反应,闻言更坚定了要带他放松心情的决心,毅然决然:“不去!”
谢褚更沉默了。
又过了一小段路,谢褚忽然说:“你水喝完了,要去前面买吗?”
陈既安明显有些动摇,谢褚笑了下接着劝说:“帮我也带一瓶矿泉水。”
“……”
“好吧!”
五分钟后。
拿着两瓶水的陈既安从小卖部里出来,些许迷茫——谢褚人呢?
手机却突然亮了。
谢褚发了一张正在缆车处排队的图。
陈既安可疑地没声儿了:……
没几秒,陈既安怒发冲冠!这人做叛徒!
他啪啪打字的手还没停下来,谢褚又发来了一张截图。
是一张“乘客陈既安”的缆车票。
谢褚言简意赅:快来。
“……”
几十分钟后,靠捷径到山顶的两人岁月静好。
就是陈既安还仍存几分哀怨,说好的爬山呢?!
谢褚劝慰道:“看风景不也挺好的吗,都能放松心情。”
陈既安:“……真的假的?”
“嗯。”谢褚笑了一下,给他指不远处葱葱郁郁的树林。
其中有很多染了黄,也不知是不是秋天金黄的阳光在作祟。
“这些都挺好看的。”谢褚又说,“还有天,山顶夜晚的星空很漂亮。”
说到这陈既安就熟悉了。
他有去过山顶采风,也和同学野外露宿过,几乎是谢褚才这么一说,他就立马想到了那副场景。
漫天星河迷丽遥远,光芒闪烁,像一个难以企及的梦。
确实很漂亮。
所以……
“是想看星星吗?”
陈既安愣住了,这不是他的声音。
然而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陈既安转头一看,恍然的同时神色又露出了些讪讪。
这声音不大,温柔模糊,谢褚正远眺着看火红的枫叶林,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回去看么?”
嗓音更轻柔了。
指尖被勾上,谢褚一愣。
他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地抬首……
季杉从指尖挑下衣领,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他的锁骨,散漫问:“还疼不疼?”
“……”
谢褚慌忙把他手摁住,炸毛道:“不疼!”
秋季温暖的阳光铺照下来,吹散了些山顶的寒冷。
然而随着季杉从的逐渐靠近,清寒又仿佛悉数聚拢了。
季杉从勾着笑,语气却淡了下来。
“我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