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chapter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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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风飒飒的冷。
谢褚约了季杉从出来，却半天都闷闷的不说话，心情显而易见地说不上太好。
不明原因，不过大概需要什么来分散分散心情。
一处阳光洒下的角落。
季杉从说：“要去旁听吗？”
谢褚微愣：“什么？”
——旁听？
谢褚顿了须臾，抬眸望见男生纤长漆黑的眼睫，它们挡住眸光，看不出太多情绪。
谢褚笑笑，轻声说：“是我想的那个吗？”
季杉从：“嗯，庭审。”
说完，季杉从俊眉又稍稍蹙起，他有些后悔了，或许不该说这些事情。
“还是不去了吧。”
声线平稳淡然。
尘埃落定，他的好奇心从不浓烈。
谢褚忽然道：“不行。”
他冲季杉从笑了下，相伴此时，簌簌寒风吹过。
“在哪？我想去，你陪我吧。”
卫温祺也坐在旁听席上，看到季杉从的一瞬间着实是很惊讶。
最诧异的是，一个男生坐在季杉从身边。
即使两人的距离说不上亲近，也似乎能嗅出来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暗中的窥视被发现，对上季杉从淡淡望来目光的一刹那，他好脾气地笑了笑，接着继续了今日的旁听正事，温和到仿佛没有一丝一毫锋利的棱角。
谢褚在季杉从回望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男生，他甚至有一丝直觉……开庭前卫温祺是在向他微笑。
直到彻底尘埃落定。
法槌敲下。
谢褚起身，不再去看张温瑞表情，即使没经历过，但他觉得，心情大概比高考结束时还要玄妙几万倍。
也就几个月的事情。
竟然会有种比前十几年生活都要复杂的一种感受。
他看到卫温祺淡淡地笑了下。
转瞬对上了那道仿佛沐浴着神泽的目光，卫温祺走过来，主动向季杉从打招呼：“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季杉从声音平淡：“我也没想到。”
卫温祺挂着比方才更加真情切意的微笑，温声说：“多谢了。”
“不用谢。”
卫温祺笑意不改：“总之，合作愉快。”
谢褚安安静静听着，突然有强烈的被窥感，一抬眸便是卫温祺略有深意的温和笑容。
然而卫温祺没对他说什么，道别后便走了。
一直走到落下阳光的长廊。
卫温祺轻轻笑了笑。
嗅到阳光的味道，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数年前闻到的，病床上的霉菌气味。
母亲孱弱地嘱咐：“别抢了，离开张家……”
——为什么是我离开，而小三能冠冕堂皇地进来？
——为什么张家不能落入我手？
为什么……
为什么你明明没落得一个好下场……还要让我善良？
怨恨像野火般烧了心脏。
可嘱托他的那个人已经走了……太久太久了，他求证不到答案了。
一撒手，好像就直接到了现在，前尘往事，大梦一场。
少年时被教的光明磊落，仿佛尽数忘记，他拖着断臂残骸走到现在，靠的是满腔的恶毒与怒火。
而他也会就这么走下去。直视冰冷的阳光，卫温祺浅浅地弯了弯眼角，没有笑。
他轻声说：“我赢了。”
即使，是以曾经最不屑的方式。
*
出来时，外面下了雪。
一脚深，一脚浅，谢褚数过二十个脚印，突然拽住季杉从。
他有些急躁，没来由的急躁，但嗓音是轻轻的：“其实我没想管太多……”
季杉从安静聆听着。
谢褚有些茫然，尽力淡笑，说：“几个月前，我都感觉这种事离我好远。”
他垂下睫毛，更茫然了：“可是它已经发生了，我能怎么办呢，我很幸运，我是安全的，但那些不幸运的呢？”
所以谢褚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想法就是，不能置之不理。
谢褚沉默片刻，看着季杉从，又弯起眼睛笑了，低声说：“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管太多吗？”
因为他根本管不了。
“但你很厉害……”谢褚说，“真的。”
“最起码，有个结局了。”
方才他看到宋晖的父母，说不上老的年纪，却满鬓白霜。
谢褚便忽然觉得一切都是有意义的，不论怎样，真相总该大白于天下。正义不该被颠倒是非。
谢褚突然想到方才的场景，问：“刚才那个男生是谁？”
季杉从明白他的意思：“卫温祺？”
谢褚回想了下，“可能吧，就是一直在笑的那个人。”
“嗯。”
须臾，季杉从轻笑道：“你注意到了？合作愉快。”
“……”谢褚抿了抿唇，没搭腔。
季杉从淡淡说：“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尤一诵就消失了，后来是卫温祺找到的。”
尤一诵消失得很诡异，查不到任何消息，之前宁死不愿意转出北城高中，之后在北城却找不到他的一点踪影。
然而卫温祺对张温瑞观察何其密切，得知有尤一诵的存在时，几乎是当即便觉察出了异常。
藏藏掖掖不露面，却有高额的流水……
季杉从笑意浅淡：“共同的利益是合作的前提，他提供尤一诵的消息，换得季家的支持，从此有掌权的可能，这是双赢。”
季杉从接着冷淡叙述：“而且，如果张家真的到了他手上，于季家而言并没什么不好。”
他倏然眯了眯眼，漂亮的黑眸眼底一片寂然。
漫不经心笑了下：“说多了……有被吓到吗？”
谢褚当然摇头。
那张俊美脸庞挂上漂亮的完美微笑。
却无情的像副假面，眼睫极黑：“其实，我最开始也不想管太多。”
毕竟本就与他无关。
那是别人的飞来横祸。
谢褚愣了，对上那双黑至深沉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潭晦暗的湖。
“那为什么还要管？”谢褚问道。
季杉从忍俊不禁：“想听？”
谢褚道：“嗯。”
季杉从微微弯了下唇角：“很难说，大概和一场未发生的火灾有关。”
话已至此，他并不准备将事实全盘托出。
如果几十年后谢褚还记得住的话，或许那时候他会提一下。
如果几十年后他们不在一起了，那么这些东西也就随风而散了。
“火灾……”
然而谢褚轻声喃喃过一遍，忽然有如雷击，眼眸倏地红了。
他不想被季杉从看到，倏然转身咬唇克制着要掉下来的眼泪，眼睛红的像个兔子，但是没哭。
却在被季杉从看到的一瞬间破功。
眼泪无声流下来，虽然很安静，可是谢褚哭得眼睛都红了一圈，太过突然，他甚至看到季杉从很明显愣住了的表情。
温热的指腹搭在眼尾上，季杉从轻声问：“怎么哭了？”
谢褚难堪地摇摇头，又停住了。
好半天，颤抖地抬起季杉从的手，红着眼睛问：“疼吗？”
季杉从讳莫地盯着谢褚，黑眸沉沉，半晌，极轻地笑了下：“什么疼？”
谢褚只低着嗓音哑声说：“那场火灾……我知道的。”
他今天本来就是想提这个的。
刚才问的问题他已经不在乎了。
即使早就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还是想知道……你当时，疼吗？
季杉从目光在谢褚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瞬，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许久他才道：“还好。”
他弯起唇角，先笑了：“我还没哭，你哭什么。”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慢悠悠地揩去了谢褚眼尾的泪水，垂睫看着指腹的湿润，眸光淡淡，似乎有些出神。
季杉从收敛了心思，蜷起手指，慢慢说：“一念之差而已。”
从国外回来时，他的确用不到心理疏解。
然而季有行却对此很避讳，他没告诉齐淑云这件事情，他觉得一个十几岁的男生做出这些，有点太可怕了。
父子生隙，有时比耳食之言更可怕，隔阂像裂缝一般越来越大。
宋晖父母来过学校两次，每次都落寞地离开，一无所获。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低声耳语：“他们说，查不出来什么的……”
“不能不查，晖儿怎么办？”
说着说着，宋晖父亲已经泪流满面，喃喃失语着“晖儿怎么办”，缓慢搀扶妻子出了校门。
高二的季杉从同样冷情冷念，日渐疏远的父子情谊并没有让他悲痛，可看到宋晖父母的那一刻，生出诧异的同时……还有几分好奇。
那个孩子就像是他们的全部。
直到后来尤一诵阴差阳错地上了他的车，那点好奇才像滚线团一般越滚越大……起始的一念之差，变成了最后出手相助的必然。
谢褚已经收住了眼泪。
季杉从说：“不过确实不痛。”
话音刚落，谢褚眼泪又掉下来了，止不住似的。
季杉从看着他，无奈地笑了。
“不疼的，信我。”
少年略微低沉的嗓音说出这句话，缱绻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然而谢褚不信，他觉得季杉从这语气就像对着大太阳说今天下雨了一样。
他兀地擦掉眼泪，低头去亲那根食指，轻柔地像在对待什么一碰就会碎的珍宝。
一个个轻浅的，咸涩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冷白手背上，又慢又认真。
仿佛是在慢慢修复当年留下的伤痕，同这场雪一般抹去所有痕迹。
谢褚亲完，抬头轻声说：“我不会再让你疼的。”
季杉从淡淡的目光停在男生濡湿一片的黑睫上，心脏像被突然扼了一下。
顿了片刻后，他轻笑道：“那如果我全身都疼呢，你还要全亲一遍吗？”
他抬手将湿红眼尾的最后一滴眼泪拭掉。
“哦。”谢褚说，“又不是不可以。”
“……”
季杉从倏然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覆睫看向谢褚。
泪珠停在指腹，仿佛一瞬之间沉甸甸的，坠得指尖都有些发痛。
半晌，他捏住谢褚的下巴，然而不同以往，力道很重，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失控。
与之相反，季杉从展颜弯眸道：“好，回去说。”
……
窗外，大雪。
喉结被指节恶劣地顶碰，偶尔揩过来的指腹都是冰冷的。
季杉从略略垂眸，貌若无情地看着闭眼努力不发抖的谢褚，俊美脸庞上一片漠然。
最好别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这么把自己卖出去了。
锋利指骨弄得喉结泛起了可怜的红色，实在是有些疼，谢褚往后退些许距离，难受地呛咳了一声：“别，别弄了……”
声音戛然而止。
喉结被含住，好像还被轻轻咬了一下。
最后又安慰地给予轻吻，以免他太害怕。
季杉从轻笑一声，嗓音低而柔和：
“来了就该想到了的……”
***
两天之后，谢褚才真正地去看了北城大学。
虽然将来报考的可能性没那么大吧，可这里的腊梅很好看，谢褚起先是去问了谢麾然，谁知他一口回绝：
“实习中，勿扰。”
谢褚：“……”
他就理所当然地找季杉从一块陪看了。
北城大学有梅苑，要从南门进，排的队还挺长，谢褚低着头玩手机。
“卧槽！”
很熟悉的声音，谢褚抬起头，看向了音源方向。
王子落比他靠前一点，现在正拼命挥着手，发现谢褚终于注意到他，笑出一口白牙。
王子落又大咧咧地挥了挥另一只手，示意谢褚去看手机。
谢褚点亮屏幕。
王子落：靠，你来怎么不早说！
王子落：季杉从竟然也在？？[发呆][发呆]你俩一块的吗
王子落：哈哈哈哈哈算了不重要，[得意]等进去我带你们参观！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chapter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