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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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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温祺没想到张隋还能过来找他。
对他这位老谋深算,万事利益至上的亲生父亲来说,实在难得——毕竟他已经处在废棋的位子上很多年了。
张隋看着他这个生母早已逝世的大儿子,喜怒不行于色:“胳膊肘往外拐,不对付外人对付自己弟弟,你还真是做的出来。”
卫温祺保持着静笑不言语,他周身气质温润,这样一笑更是显得温和无害。
也正如先前张隋一直对他的印象。
大儿子不惹是非,优柔寡断,和他那个死了的大老婆再像不过。妻子死后,他便迎娶了二房入门,知道这两兄弟定然是貌合神离,可怎么也想不到,这次张温瑞的风波有卫温祺在后面推波助澜。
张隋静默不语,手指不断敲击桌面,半晌才说:“你想做什么?”
一两个月前,张温瑞在他眼皮子下被警察带走,旧案重提,要进行第二次开庭审理。这事情来的诡异又蹊跷,像不知不觉中有人安排了所有环节,他抽丝剥茧许久,没想到最后是找到了自己另一个儿子身上。
卫温祺薄淡一笑,不答反问道:“阿姨家里情况还好吗?”
他那个继母,张温瑞的生母,张隋在妻子卧病时出轨的小三。
看到张隋的沉默,卫温祺再度笑了:“看起来并不好。”
张隋看了他许久,慢慢也勾起一丝笑:“是,就在上个月,很多消费者举报质量不合格,股价跌到这几年的最低。所以呢?”
“季家在针对。”
“怎么,你攀上季家这个大佛了?”
“不。”卫温祺说,“只是我查出来是这样的,至于真不真实,其实我也很难确定。”
卫温祺说:“这个窟窿很大,是填不满的,已经越来越多消费者反映,投再多钱也是石沉大海。”
张隋眯眼:“我还以为你有多淡泊名利。”
这些事情他当然是知道的,然而有张温瑞在,虽然爱玩爱混,却最起码有管理一个企业的野心,他当然得管一管。
他毕竟只有两个己出,在此之前卫温祺一直是副朽木难雕模样,张氏不能交给这样的人。
卫温祺笑笑说:“不是淡不淡泊的问题,是既然兄弟已经出了事,当然只能我去承担家里的责任。”
“是么?”
张隋转过身,淡淡看着他。
他冷淡的目光盯了许久,才道:“这个月内你去换个姓氏,别姓卫了,改成张。”
而卫温祺和季家究竟有没有联系,他也懒得深究了。
没有,是另一种角度上的证明了他这个大儿子的确有两分手段;有,或许也不失为一种助力。
张隋离开后。
卫温祺安静伫立良久,才嘲讽般地笑了一声。
即使他深知这位血缘父亲秉性之凉薄,也没想到一切能顺利到如此地步。很难不会想到,是不是哪天他没有利用价值了,张隋也会像今日这样弃之如敝履。
卫温祺轻声说:“不过,应该不会有那天了。”
张温瑞曾找过他。
高高在上且嘲弄的语气——“你这辈子都别想着离开你那个鼠窝了,你妈输给我妈,你以为你就能赢得过我?”
张温瑞不知道的是,他们母子二人之所以能安然无恙地进张家门,是因为张隋其实早就没了生育能力,张温瑞是他的绝后。
迎着他的嘲讽,卫温祺只淡淡说:“继承人或许不是我,但绝对不可能是你。”
一步步布局。
一步步舍下筹码。
张隋仅有两个选择,那么他就将除他之外的选择抹成灰色。
成王败寇。
卫温祺垂眸,喃喃自语:“你该下台了……”
*
这场雪,似乎下了很久。
谢褚向着谢麾然给他发的那个地址走,路边还是一片白茫茫,昨夜下雪的残迹。
“嘟——”
这是一道喇叭声,还伴着跑车引擎运作的轰鸣声,见谢褚没注意到后又响了一遍,像是在刻意吸引他的注意。
谢褚往旁边看:“?”
在大雪天,赵然骚包地开了辆胭脂红保时捷911出来,敞篷配置,胳膊肘半歪不歪地支在了旁边的车身上。
“谢褚?”
听到名字后,谢褚才确定这人真是在找他。
赵然的脸上还顶着笑,花枝招展的。
谢褚看着很眼熟,气质也总让他感觉见过,因此走过去:“你喊我?”
赵然理所当然说:“对啊!”
又听到声音,谢褚怔了一怔,几个月前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那天接季杉从的人?”
赵然从跑车上下来,闻言一笑:“操,你总算记起来了。”
“来吧,聊会天而已。”
他把车钥匙挂食指上转了转。
谢褚还是有些懵逼,看到赵然接近,神色下意识浮现几丝警惕。
搞得赵然很无奈:“喂!别把我想那么坏好不好,我真的就是来找你聊聊天而已的。”
“毕竟你和季杉从在一起了嘛!”
“……”谢褚抬眼,无奈道,“那你找我有什么好聊的。”
赵然笑了:“那能聊的可海了去了。”他缄默一阵,道:“说实话,我真的想不到他会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他表情复杂,似乎其中有海一般深的隐情,玩世不恭的气质都变得正经了许多。
谢褚看他一眼。
又很快转眼看着雪地里两人踩下的脚印,无聊道:“那你是暗恋他多年,过来给我下马威?”
赵然严肃表情立即一变,笑到腮帮子疼:“操,别讲冷笑话好不好!”
谢褚也笑一下,赵然幽幽说:“其实我恐同……”
“……”谢褚扬眉,有些不可思议。
“你是在讲笑话吗?”
“不是。”
赵然顿了片刻后道:“现在没什么了,但是几年前很严重。”
相比方才,赵然声音冷静得不成样子:“我是在一件事后开始恐同的,季杉从和我一块经历过的一件事。”
他看到谢褚怔愣的表情。
“……”
“又没骗你啊。”赵然笑了笑,说,“我保证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
那时候赵然才高一。
他常年待在国外,对周围留学生圈里该打上关系的人也了解了个差不多七七八八,本以为来来回回也就那些熟人了,直到后来他爸要让他重点交好一个人。
——季杉从,比他低一级的一个男生。
赵然那段时间简直愁秃了头,都说对症下药,人生在世也就四大爱好吃好玩乐,其他人他看他们爱玩什么买最贵的送过去就行了,再不济陪他们打打台球高尔夫,总能建立起一种类似盟友的关系。可这个人不一样,他没有爱好啊!
赵然盯梢许久,也不知道季杉从到底爱干什么,每天学业完成就回到公寓,从不去娱乐场所,活得像一个寡情淡欲的雕像。
既然不能从“旁门邪道”上打好关系,那就用正派的方法打好关系!赵然心想那我就努力学习,等到绩点前几了不信你个书呆子还看不起我,就这样他半死不活大半个学期,直直达到了人生绩点的巅峰。
却收到了季杉从要回国的消息。
打听到的理由是“待腻了”。
赵然说:“我当时气得要死!但不管怎样,联系方式总得加上啊,不然我跟我爹完全没法交差。”
谢褚蹙眉:“然后呢,加上了吗?”
“加上了啊。”赵然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不是我一去找他就加上的,那天夜晚,我们两个……被绑架了。”
“……”谢褚沉默。
赵然轻声道:“说实话我还挺后悔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就是去堵个人而已,然后一个男的突然过来用胳膊卡死你的脖颈。”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用英语问我们知不知道同性之间该怎么做,我说不知道。”
谢褚抿唇:“……”
赵然声音停顿几秒,“然后他用很恶心的腔调说,那我示范给你们吧!”
夸张的大笑似乎至今充斥在耳边,油腻贪婪的目光盯着他们看了一遍又一遍。
赵然当时只想吐。
所幸那个男人找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事后还塞了几张纸票,看上去那几天没有动他们的意图。
他才高一,平时也根本不运动,几天没好好吃过一口饭,身体孱弱得一桶水都抬不起来,当时赵然的心情可以说到了低谷,一波一澜都是绝望。他对抗不了这个高大的男人,更别提季杉从了,他还比他小一岁,这两天甚至及没见他说过一句话……
但在第三天的夜晚,季杉从告诉赵然他有一个计划,需要赵然配合,那个男人求的不是钱,给他赎金根本没用,他们得自救。
赵然当时人都要饿晕又吓糊涂了,喉咙干渴说不出话来,直摇头,季杉从冷冷地看他片刻,道:“那就这样坐以待毙吧。或许几天后警察能找过来,接着找到一个被强.暴了的你?”
“……”
赵然低声道:“当时我都吓傻了,一个比我小的男生说出这种话。”
“可我确实被他说的话逼着了,我不能那样,否则就太可怕了。我按他说的咬下刀片割开了绳子,我们两个本来想跑,可是中途那个男人发现了。”
赵然锁眉道:“我不太记得我们被绑到什么地方,但是那里有汽油,我被打晕了……”
被打晕前那个男人还在猖狂地嗤笑,嘲讽他们不自量力,赵然心如死灰,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多当被狗咬了一口,最多把这几天的记忆丢掉,换个地方……
昏过去前,汽油桶红得刺眼。
他本以为再醒来会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景象,没想到是男人狗一样伏在地上发抖,难闻气味鼓涌上鼻尖,尿骚味,腥味,和……汽油味。
这一片地上似乎都有,而男人身上的汽油味最重,仿佛洒满他的全身。
男人看到他苏醒了,甚至开始小声地喊help,嗓音嘶哑,像被这汽油味糊住了。
男人惊恐地用英文嘶喊:“你不能这样!我已经同意了你们离开,你不能把火机点着……”
赵然僵硬地转了下眼珠子,才发现原来季杉从手上拿着一个火机。
火苗闪现一瞬,男人愈发惊恐,映亮季杉从冷漠的侧颜。
“别动。”
季杉从皱眉,又换回英语,说了一句话。
赵然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大不了一起死。”
两人走到最后。
“但还挺幸运的,”赵然淡淡笑道,“没多久就有人找过来了,好歹没让我饿太长。”
“……”
谢褚低声:“嗯。”
赵然淡淡说:“所以,我真的很惊讶,他竟然会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
“不过换个角度好像也理解了,听说他后来压根用不到心理疏解。”
谢褚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可是……”
赵然自顾自低声说:“我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这次来找你是我自己来的,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他之后对一些东西表示抗拒了,你适当理解一下。”
谢褚无奈笑了下,赵然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今天之前他真的没看出来季杉从有什么心理创伤的影子。
……可是。
看着赵然离开。
谢褚才低声喃喃:“可是我真的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