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hapter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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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身处高三地狱的许多学生来说，两天已经是难得的长假，着实很难适应从在家放肆玩手机乍一转到学校朝六晚九的作息。即便是能人云集的一班也不例外，一个小课间趴倒了一片。
丁艾青四处转转，直摇头。
他特意在一次自习课提醒：“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几天下雨降温，大家记得保暖！下课也不要老睡觉，出去活动活动暖下身子，天凉秋寒，容易感冒。”
丁艾青说着，自己就先打了个喷嚏，赶紧嘱咐同学开窗通风，不能让病菌在教室扩散。可是没用，这几天大家脸上神色仍旧蔫蔫的，弄得他这周来教室晃悠的频率直线上升。
谢褚掠了一眼前排，稍稍愣住：“我怎么感觉老丁又一语成谶了？”
下课睡倒一片，上课也有很多人昏昏欲睡。不仅如此，最近一班很多人咳嗽，且还有愈发严重的趋势，怎么看都像丁艾青前几天特意提醒过的流感。
林雅欣痛惜摇头：“唉，真有可能。”
谢褚忽而心领神会，翻试卷的手停下来，和林雅欣对视一眼，彼此神情都浮现一丝讳莫如深。
齐悦细弱的嗓音帮两人开了先河：“我还记得，高一寒假补习班主任夸钟斌身体棒，天天迎着寒风举旗领跑都没事，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回想当时的场景：“然后第二天钟斌开始咳嗽了，第三天嗓子哑的说不出话，后面的补习直接请假没来……”
林雅欣神情惨不忍睹道：“还有高一的篮球赛，本来打得好好的，老丁过来加油，竟然一下子摔了三个人！”
如果细数，还有班级换新拖把的时候丁艾青喜不自收先将一班外走廊拖了一遍作示范，还夸“这地亮晶晶的”，结果班门口方浩众目睽睽下来了一个超长滑跪；还有每次考前必定毒奶，压的题绝对不中；还有冬天丁艾青给一个男生宿舍特意打了教职工宿舍里滚烫的热水，谁知晚上那个暖瓶直接热炸了……
在一班众人心目中，某种意义上，他们的老班和玄学有得一拼。
谢褚憋笑憋得身体发抖，说道：“我也中招过……”
还记得去年，也是丁艾青喜气洋洋走进一班：“我看最近隔壁班很多同学感冒啊！还好咱们班听我的话多喝热水，流感不可能猖獗的！”
“然后我就感冒了，”谢褚无奈道，“而且那段时间班里感冒的人还挺多的。”
更前排的钟斌已经听到几人的对话了，他哀怨地转过来：“没错，我们还在寝室里打赌这次老丁会祸祸多少人。”
林雅欣好奇问：“那你们猜的多少？”
钟斌尴尬挠头，憨憨回道：“呃，我们一宿舍都猜的全班。”
周围一圈人爆笑：“滚远点！我们还要备战高考呢！！”
也正是备战高考的缘故，丁艾青对这次班里风雨欲来的流感格外重视，力图一切火苗都掐灭于摇篮之中。但这团恶火还是越烧越大了，整个年级感冒的人都不在少数，一连两三个同学请假回了家，丁艾青特意在一节课上腾出时间嘱咐道：“任何同学有不舒服赶紧来找我，老师这里有感冒灵和板蓝根，班长下课先给每个同学都发一袋。”
丁艾青没想到是季杉从先找过来了。
他听了季杉从的话，犹豫道：“你要不然先去宿舍休息一节课？我让宿管安排一间空宿舍给你。”
这节化学课在下午，相邻的是自习，晚上还有课。今晚的课不一样，有理综合卷考，他还是想让季杉从多练题。
少年声音沙哑：“嗯。”
季杉从脸上淡淡倦容，冷白皮肤上都多了一丝病态脆弱的红，丁艾青耽搁不得，赶紧去办公室打电话安排了。
谢褚从后门进来，正好看到前门出去的季杉从，等了好几分钟都没人回来。他敲敲桌角，吸引林雅欣回头：“季杉从去哪儿了？”
林雅欣听了个大概，给谢褚复述一遍经过，上课铃响，她飞速总结：“老丁的魔力也太强大了！”
季杉从都能中计！
法力高强的老丁进了一班。
他背着手说道：“这次统考很重要，事关我们一班乃至全校的颜面，希望大家加把劲……”末了，悠长叹息一声，感叹道：“我也知道大家学习很辛苦，都是苦过来的，但考试在即，还是想同学们再坚持坚持。”
丁艾青又多嘱托了几句，出门了。
谢褚看着身旁空空的座位发呆，林雅欣回头传过来才发的数学专练，宽慰道：“咱担心也没用啊，让季杉从在宿舍先好好睡一觉吧。”她努努嘴：“诺，这是你俩的试卷，帮他留一下哈。”
谢褚点头：“嗯。”
没过几秒，他起身：“我去找他。”
谢褚提着药去了办公室。听到季杉从中午忘记吃药，丁艾青一惊，连忙道好：“那你过去吧，他应该还没到宿舍，记得给他接点热水喝…”
他告诉谢褚一个房间号，男生应声出了办公室。
谢褚在教学楼墙角一顿身，挑眉看着挡在身前的、懒懒倚墙的少年。
他骄纵扬眉，佯作怒道：“怎么还不去休息？”
穿得还薄！
谢褚攥紧那只手，有些不正常地发烫。
谢褚皱眉道：“你知道我会来？那也不行啊，等我干嘛，快去宿舍。”
季杉从回道“嗯”，鼻音很严重。
他站直，轻轻笑了笑，任男生牵着走了。
秋风萧肃，两人走过一条铺满金黄落叶的小径，银杏叶打着卷儿飘下来。谢褚顿身，还是不行，他把校服脱下来给季杉从穿上，边走边唠叨：“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啊？感冒多难受你不知道？前几天就跟你说注意保暖，竟然还越来越严重了。”
季杉从淡然：“嗯，加重了。”
对自己病情一点不上心的模样。
谢褚又气闷又心疼地加倍攥紧捏住的那只手。
宿管接到电话，早就立在寒风中等待多时了，谢褚看着男生登记录，突然无奈道：“感觉也好像早晚都要来的……前两年班里每个人都被老丁毒奶过一遍……”
谢褚看到那张清俊脸庞左颊上抿出了一个小酒窝。
“……有道理。”季杉从回眸看他，“昨天班主任让我保护身体，备战统考。”
谢褚：“……”
季杉从酒窝更加显目，竟然还笑得有点开心？？！
谢褚服了。
他不由分说带着季杉从向安排好的宿舍走：“管他的，快去休息。”
他幽幽低语道：“高考前记得一定减少和班主任的交流，唉，他毒奶不自知好多年了，我分班前就听到过……”絮絮叨叨很久，中午没吃药是谢褚瞎编来骗人的，季杉从得睡一觉，他过来……就是纯粹的想看人而已。
没太多原因，简单的只有这样谢褚才能安心。
拉上铅灰色窗帘，遮蔽掉外界所有的光。
谢褚关灯蹲在床边，于昏暗中轻拍男生左颊：“快睡觉！”
他神情严肃的很。
你蹲那里我怎么睡得着，季杉从无奈地笑了笑，曲腿坐起来，白皙下颌微扬：“上来。”
谢褚表情仍旧严肃。
转换成文字就是“我不可能上你的当！”。
季杉从懒散靠着墙，定定望着男生，轻声道：“还在担心前天的事？担心什么，不会发生的……”
他声音停止，因为谢褚掌心贴过来了。
覆盖位置为唇。
谢褚冷酷无情：“好的，别说了，懂？”
季杉从将他手拿下来，颤着身子闷笑，拿捏住什么把柄一样。
长腿一动，放到了地上，季杉从坐在床沿，不费吹灰之力就把男生拢在了怀中，语速不紧不慢，还带着一点鼻音：“你站旁边我睡得着么？要不然给我亲一下抵罪？”
谢褚思考利弊，讷讷转过头，神色带着一抹犹豫：“那……亲一下？”
黑眸浮上星星点点笑意：“晚了。”
“我已经感冒了，想我传染给你啊？”季杉从把人抱在怀里，吐息间热气惹得那节白皙脖颈敏感地颤了颤。
他身上温度灼热，连带着谢褚也被温暖火焰包围一般，烫得不得了。
“你感冒的时候倒是可以传染给我，这次就算了吧。”季杉从嗓音带了淡淡的哑，像前天一样拥着谢褚入睡，两个大男生将冰冷的棉被暖得火热。
把人抱在怀里才满足，他微微阖上了眼睑，不期然听到谢褚低声道：“你要是先回去睡着了，我怎么去看你……”
小笨蛋。季杉从睁眼，轻啄一下男生的后颈：“你来我会醒不了？暖床而已，在哪里不能给你暖。”
谢褚：“……”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杞人忧天了，何必秋风悲画扇。
谢褚冷酷无情：“好，闭嘴，睡觉。”
身后一声低笑，被拥得更紧了。
谢褚始终在浅眠。
十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一片清明。
他手撑在床上，谨慎地抬起身子，力度极轻地拿开季杉从的手，没惊醒人，翻身下床。
黄昏过半，天色半黑不黑，房间里没什么光。好在靠窗有一张桌子，上面甚至还摆了盏小台灯。
他翻出当时随手拿过来的理综卷，坐下刷题。
写着写着，第七道选择题，谢褚猛地攥紧了笔杆。前天的事，前天的事……要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他会这么不情愿吗？
那天一大早上醒来。
才六点半，对假期的谢褚来说算起了个大早了。
晨光熹微，连蒙蒙亮都算不得。
秋天就是亮的晚，谢褚当时迷糊，看完手机随手一扔就接着睡了，再醒来是因为窗外的响动，外面天还在黑着。谢褚不太清醒，朦胧间想着几点了？他又摸摸索索找手机，突然撞到什么——
季杉从闷哼一声，不稳的气息打在后颈上。
他睁开眼，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倦懒，沙哑道：“怎么了？”
“啊？”
谢褚眼睛都没睁，翻来覆去迷糊地重复：“我找手机。几点了？怎么天还没亮，好奇怪，手机找不到……”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在了两人中间。被褥温暖，季杉从捞出手机按亮，嗓音仍存淡淡沙哑：“六点四十八。”
原来还是六点多……
谢褚脑海里朦朦胧胧划过了这句话。
可他实在很困，一呼吸间就又睡过去了，也没细想刚才摸到的手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等到八点多彻底清醒的时候，清晨记忆一丝一毫回炉……人还在活着，血凉了半截。
然后他问季杉从是真的吗。
然后他被亲了。
听到“不然呢？”的时候，谢褚简直都快哭了。
笔已然停了很久，谢褚蔫蔫地扫尽脑海里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接着有气无力地刷题。回忆里的声音却突然跳出来，可有所不同，这次是生病造成的、声带发炎而低沉的喑哑：“在写题吗？”
谢褚一惊，抬首认真道：“你过来干嘛？睡觉去啊。”
“陪我。”季杉从抱紧男生，吐息灼热，轻声道，“你看到了的，没你我睡不着。”
谢褚：“……”
“……”
唉！
跟病人瞎计较什么？！
躺床上，谢褚凶巴巴地搂紧人：“快睡！”
天幕渐渐暗沉，万物悸动，却又残留秋天特有的、微凉而温柔的寂静。
谢褚本意是盯季杉从入睡。
但没想到随着房间逐渐的昏暗，他也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酣睡。
高三是炼狱般的一年，在学校里睡觉何其难得，在别人都自习刷题时睡觉就更罕见了。但不可否认，这绝对是种很美好的体验，漫天秋风，紫红色晚霞卷着边，偶尔能听见走廊里几个学生跑动的隐约声响，日光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更绚烂。
他们在白天偷一场大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ter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