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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3.2 ...

  •   树叶轻飘晃荡,一叶绿翠盎然的银杏慢悠悠落在地上,搁浅在两个正行走的少年身边两三步的距离。
      “怎么弄出来的?”
      季杉从的声音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是在说淤青吗?还是发烧?谢褚迟疑一瞬,没想好该怎么说。
      ——“谢褚……”
      却不是季杉从的声音。
      两人同时停下回首,谢褚轻轻挑起了眉。往常活动一停校园内就基本上没什么人了,今天的运动会都已经结束一两个小时,宋源还能留在学校,实在很是奇怪。
      宋源脸色比他一个高烧了的人还要惨白,羸弱指尖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送你。”
      谢褚接过来,仍然疑惑:“什么?”
      “我家自己做的一点手工,一些吃的而已,都是我妈亲手弄的!你不用担心……”宋源暗自紧张地望了两眼季杉从,努力不露怯,“没想到昨天会下那么大的雨,你记得好好休息。”
      季杉从轻轻启齿:“宋源?”
      宋源一个激灵:“呃?!嗯…是我。”说实话他是有点怵季杉从的,这时候实在没想到这位学神怎么喊了自己的名字。
      “张温瑞的同桌,是吗?”季杉从似乎思考了两三秒,“从张温瑞转学过来就一直和他做同桌。”
      宋源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谢褚实在不解,正提着塑料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依旧虚弱的眸子向两人望去,还没等到接下来的对话,突然手上一轻。
      袋子被季杉从提过去了。
      悠风飘荡,谢褚愣了下神。
      季杉从提着袋子,往前踏了一步,手机上调出来一个界面。
      “保存到手机里。”季杉从也微微动了下提着袋子的手,音色冷静道,“他八点会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一切都可以告诉他。”
      …
      宋源看着屏幕界面,瞪大了眼睛,失声喊出来:“那!那会不会有人找上门?……”他自觉失控,后半句慢慢降低了音量,说话都在发抖。
      “不会的。”季杉从收回手机,声音中有笃定的力量,“这些你都不用担心了,介时全部如实托出就好。”
      宋源攥紧了刚拍下照片的手机,心脏第一次砰砰跳到快蹦出胸腔的地步,这几天始终发冷的身体也慢慢热了起来,眼眶一阵酸涩。
      他想到昨天家里被砸了个稀巴烂的场景,又想到父母不停唉声叹气的模样。
      本是已然决定要跪下屈服了,没想到黑暗中再次有人撕开了一道光。
      *

      谢褚心里震撼半天,似懂非懂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一束阳光透过树叶罅隙打在季杉从眉骨上,他面上表情很平静似的,“是知道你英雄救美宋源,还是知道你全身淤青地跑了五千米?”
      “其实这些事情,本来都不应该你去承担。”他忽而轻声说。
      都好几个小时没感受到的酸疼好像又慢慢涌上来了,如久积暗痼。谢褚别开眼,慢而坚定道:“可是我已经遇到了,不可能躲过去的。”
      谢褚想了想,主动捋上去自己的衣袖,把赤堂堂的小臂送出去展示,“而且现在好挺多了,也就看着吓人一点。”
      季杉从眼睫轻颤:“疼吗?”
      “不疼吧。”谢褚面色镇定,以显真实还在一块淤青上按了按。
      靠!好疼!他又讪讪地把衣袖捋下来,茫然了半晌,倏而道:“可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谢褚垂眸:“但你还记得他头上的那个伤口吗?的确是我撞出来的,那个好像有点不对,再有下次我不会弄了。”
      下次?季杉从心潮翻涌,脸上表情不显,眸色却一点点暗沉下来。不可能会有下次了。
      “不过再回到揍他的那个时间点的话。”谢褚笑容浅淡,喃喃道,“我可能只会让他伤得更狠一点。”
      因为当时不这么做的话,谢褚很难肯定自己还能不能撑到最后。
      有人打架就像疯狗,一点不慎就会被咬上,他只能在被咬前就先把这只疯狗砸晕。

      “——嘀!”
      一辆宾利停在面前。
      谢褚被带上了车,宕机片刻,才蓦然想起来,对哦,季杉从要带他去哪儿来着。
      司机从始至终保持着安静,眼睛没往后面瞟过一次,也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在少爷带人上车后还自觉升起来了前后排的隔屏。
      “是不是不太明白我和张温瑞说的那些话。”
      季杉从俯身过来,替谢褚升起车窗,嗓音清清凉凉,像刚入冬时的一捧雪,一靠近时更明显地嗅到了他身上特有的冰冷气息,为燥热夏天瞬间注入安静。
      “…半懂。”谢褚头皮都快炸起来。
      季杉从轻轻垂下眼睑,优雅嗓音缓缓陈述出前尘往事。
      “我是七月份转进北高的。”他顿了顿,“一年前的七月份。”

      当时的季杉从一转校就被盯上了。
      他到班是七月上旬的时间,月底就是张温瑞的生日,很多人在讨论,因为张温瑞在班里——乃至整个学校,都很有名气。
      飞扬跋扈的名气。
      张家少爷有钱又爱玩,在北城一些圈子里几乎都成了公开的秘密。
      他但凡看上一个人,结果只会是弄到手,张家权力通天,他再傲再狂都没人管的住。

      介时张温瑞看到走近班里的俊挺少年,慢慢眯起了眼睛。
      粘腻目光游走如毒蛇。
      他只当季杉从家里不过有点头脸,反正——北城里也很难找出来能和张家抗衡的。他无所顾忌,季杉从初转学来后的十几天时间收到的骚扰便像试卷撕碎的纸屑那样多,跗骨之蛆般恶心透顶。
      视线再一次游移过季杉从全身。
      张温瑞心中些许烦躁油然而生,他还从来没啃过这么一个硬骨头,活像满身利刃,碰一下只会给自己刺得满口血。
      不过这些天他身边人也没断过。张温瑞揽过身边一个男生,是另外一种类型的白嫩脸,在小脸蛋上香了一口,调笑说:“下周去我的生日会。”
      那人僵硬了一下,才陪笑着说好。
      他陪了张温瑞十来天,虽然恐惧,但是不得不去。
      当时距离七月三十号只剩下两天了。

      一年前的七月三十号,张温瑞生日派对。
      谢褚错愕:“他邀请你了?……”
      季杉从很轻地皱了下眉:“没去。”
      “不过确实被堵上了。”季杉从轻扯唇角,淡淡讥冷,“他有腿伤,是那次我踢的。”

      同样阴暗的小巷,鬼风瑟瑟,张温瑞醉的要死,不知好歹地就去堵了人。
      烦不胜烦,季杉从再没掩饰,透露出真实情绪,轻蔑到直视也懒得做,踢在膝盖上的一脚力道大到仿佛无所谓金玉之躯张家少爷可能下半辈子会终生残废。
      “然后我叫了司机,上车的时候却发现后座多了一个人。”
      季杉从叙述的话蓦然一停。
      这能是谁??谢褚听到季杉从说:“尤一诵,也可以说是。”
      “…张温瑞那些天的男朋友?”

      *
      尤一诵躲了一天,还是没能躲开这次派对。
      他坐在沙发上,神经质地咬着指甲,身子不停发抖着。
      张温瑞坐到一半就把他撂在了这里,短短几分钟里被吃了十几次豆腐,然而更让人瑟缩的是噩梦一样在眼前不停循环的场景。
      他抖得不得了,几次反应不过来,抽泣着求要出去,泪水还没糊上眼睛,左脸猛地剧痛。
      “装什么清高!”
      他被人扇了一巴掌。
      “都被张二丢到这里了,你就得做好被玩的准备。”那人有心要吓他,半真半假说,“玩-死了都没关系。”
      话音刚掉,尤一诵脸色煞白地站起来,唇颤如筛。
      他失声尖叫,可爱五官扭曲狰狞:“不可以!不能!”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整个包厢都可以说静了下来,尤一诵对外界做不出任何反应,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字——“逃!”
      逃!逃命!他冲到门前,爆发出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估计三个人过来都压不住,从开门到抖筛似地跑走,前后不超过两秒。
      要逃到更远的地方!尤一诵不要命地站到了开过来的一辆车前,冲到司机车窗旁边,拼命拍击着车窗,像是要不给上车他就会直接趴在车身上。
      “求求你了,只要带上我,开到哪儿都行,越远越好。”他终究是被好心的司机接上了车,丢魂一样喃喃不停。
      司机一顿,车身出乎意料地调转了方向,仍然向着尤一诵逃出来的酒吧位置前行。还好尤一诵尚且处在丢魂的状态,口中不断自语,对地点变换的感知并没有那么灵敏,力气也像被刚才的奔命耗尽,精疲力竭地倒在后座上。
      司机不安地打方向盘,惴惴难言。
      季杉从只是路过,就乍然被张温瑞堵上,心中自然是没有一丝好气,上车时周身冰寒之极。
      他看到软在后排的尤一诵,声音冰了下来:“李叔?”
      尤一诵被这一声惊醒,从失魂状态脱身,死死盯了季杉从两秒,像是突然看见救星,眼中猛然爆发出巨大的精光。
      一声季杉从还没出口,就听到冷冷的一道声音,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尤一诵?”
      他一愣:“……是我。”
      季杉从轻轻扯了扯唇角:“不跟你男朋友一起在酒吧待着……竟然还能赖到我这里。”
      尤一诵思维回颅,呆了片刻忽然尖声:“我不能待在那里,我会,我会——”一个字卡在喉咙眼怎么都说不出来。
      季杉从闭上眼,嗓音终究含上淡薄的怒气:“——隔屏。”
      “你们之间的事情,没必要跟我说。”季杉从淡淡吐出这句话,音色凉薄,作壁上观。
      尤一诵瞪大了眼,这怎么行?!他眼睛在车里转了一圈,更加肯定季杉从出身不凡,忽然上头想到这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急急忙忙说:“我不能再待在张温瑞身边了,他会把我弄ˉ死的。”
      一旦开了个口子,藏了很久的话就都如同洪流般倾泻。尤一诵流下两行泪,颤声道:“这是真的,我没有说假话,我刚才就差点……”
      他真话假话掺着说,力求得到眼前人最大的怜悯心。
      没想到季杉从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漠说:“你转学吧。”
      “不行!”尤一诵情急失措道,“我不能离开北高!”
      季杉从眯起眼睛,淡淡望了他一眼,尤一诵毛骨悚然,瞬间有种被人看破灵魂所有腌臜的战栗感。
      他抖了下身子,嘴唇翕张,吐露真实想法:“北高是……名校招牌。”
      尤一诵破天荒地听到了季杉从的一声笑。
      然而其中嗤嘲意味太过明显,尤一诵渐渐涨红了脸。
      “今天是他的生日。”尤一诵望了眼逐渐远去的街道,愣神道,“一年前他就做过了,今天不会放过我的。”
      “前面就下车。”季杉从没什么听故事的兴趣,语气冷漠,“或者现在。”
      尤一诵眼眶瞬间红透,十字路口的红灯倒计时愈发刺眼。
      他眼泪流下来:“别让我下去!不可以!张温瑞他一年前……”
      尤一诵含糊地吐出来了类似的一个音节,“就在他生日会结束没多久,…了我的一个同学。”
      他把梦魇一样日夜纠缠自己的聊天记录调出来,手汗涔涔。
      几段几行,字字显露出发信人将近要挣扎出屏幕的绝望。
      ——“七号街,夜吧,救我,救我”
      ——“我现在躲在卫生间里”
      ——“快来,张温瑞,还有齐”
      齐字后面戛然而止,像骤然被掐断了气。尤一诵指尖擦过救我两个字,眸子晃颤,本都以为完全丢掉的愧疚忽然裹挟心脏。
      “这是我的一个同学。”他眼泪掉下来,“他姓宋,和我名字最后那个字同音的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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