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短的文》岳守云

1、第 1 章 梅二

　　梅父的葬礼上，梅二呆呆地跪在墓碑前，一动不动，任由梅母捶打。
　　梅二是梅家夫妇的独生子，生来就是众星捧月的待遇，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又怕摔了’的程度。
　　他是我家这边的亲戚，见得少，这仅是我见着他的第二面。
　　第一次见着，是在大年走亲戚的时候。我被父亲带着去了他家。
　　他一走进来，我还以为是看到了电视里头那种演的夸张的“大哥”——黑色皮衣，里头套着个像我父亲常穿的那种背心，底下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
　　当我的视线被他耳垂上那枚显眼的耳钉吸引时，父亲打断了我，让我管他叫哥。
　　我喊了，他没应。
　　外头摩托引擎的热气仿佛让周围都热了一瞬，不过很快又被梅二那一身的酒气打散。他本想要直接越过这块地方，被梅父喊住了，但很可惜，不是因他没回应我的礼貌问好。
　　“你又喝酒开车？”梅父的脸上说不清有多少生气，更多的还是无奈，皱着眉不赞同地看他。
　　“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不是没事吗？”梅二丢下这么一句，转头回到房间里锁上门，关上了他自己，也阻隔掉了梅父的一声叹息。
　　父亲和梅父聊了几句梅二，很快又转换了话题，但我已经能听出，梅父对梅二极为纵容，是凡是都依着他的。
　　但我没想到过年才一见的梅父，这么快就不在了。
　　听我父亲说，是梅二凌晨好几点不见人，梅父担心出去寻人时，被人给撞了。
　　伤本不致死，但肇事者撞完便跑了，人没及时送医院，就给去了。
　　除此之外，我没听到任何消息，关于肇事者，或是赔偿，什么也没有。
　　我很奇怪，但想想这是葬礼，也许已经处理过了，我也不能得知。
　　人的死亡就好像石子落到水里，悄无声息的，只剩下一场黑白的葬礼。
　　梅二双眼通红，像是熬出来的，又像是哭的。
　　很长时间，他就跪在那一动不动，只是在梅母哭晕过去时，扶着她回了休息的地方，再重新出来跪着。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摇摇晃晃几乎摔倒，不过还是稳稳地站住了脚跟。
　　他身上还是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熟悉的装扮，但我竟看不到从前那个梅二了。
　　第三次见着他时，我完全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小伙，竟然会是梅二。
　　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内。
　　那时他跪在墓碑前，就像将从前的梅二也埋在地下了。
　　后来我偶然从父亲口中得知，那个肇事者不是他人，正是梅父那晚出去寻的梅二。
　　从父亲唏嘘的语气中我才明白，为什么梅父的死像是水花般消失无踪了。
　　具体的父亲也不太清楚，到底梅二喝了酒还是没喝，也可能是那路太黑，也可能是梅二看不清。
　　总之，是他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