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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板砖】可同死却不能共担——沈七的爱情真空 朱七七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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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扑上来的美女你敢不敢要?朱白二女给出的其实是相同的答案。
如果说白飞飞在爱情上的扭曲在于她对沈浪的爱要用毁灭他来表达,那么朱七七在爱情上的扭曲就在于她对沈浪的爱总是用让自己在沈浪眼前毁灭表达,如同她们姓氏的预言,如同古龙冰与火的论断。
被白飞飞爱上,固然很可能不知道怎么死,但被朱七七爱上,也未必有本事跟她一起好好活。这或许是很多男性读者宁愿无视生命危险YY花和蜜混合的毒药的白宫主,也无意消受如多变海浪的七姑娘的原因,毕竟死的危险离现实太远,而活的纠结却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当然,不可否认,在古龙为沈浪书画的江湖中,确实没有别的女子在心灵上比朱七七与沈浪更接近。“这样的男子汉,我决不能放弃,我若是放过了他,只怕再也找不着像这样的人了,永远也找不着了。”这一段心理描写可说是全书中朱七七对沈浪最大的坚持和坚定。面对沈浪的美好,染香因为不能面对沈浪对她的轻视而将无视意淫成尊重,白飞飞内心向往却不自知,以为践踏美好是轻蔑与嘲笑。只有朱七七,心灵纯净,像直视阳光一样直面沈浪的美好,昂首挺胸昭告天下——你很好,我很爱。
但除却那些绝对的支持者,这段感情因为两人之间多方面的落差和鸿沟一直饱受争议质疑。不管是喜的为朱七七不平,还是厌的认为朱七七不配,其实都不约而同承认了他们之间存在的爱情真空。
朱七七的出身到底对她的性格形成有多大的影响?易中天在《品人录》项羽一节里分析了贵族可能有的两种性格两种心胸——非常宽容与非常狭隘:认为宽容者会觉得既然我自身至尊至贵,那么就犯不着去排斥什么;狭隘者则觉得自己是惟一的高贵,其余也就不是东西。朱七七很奇特是两种的混合:衣食无忧,未尝苦难让她心怀坦荡,无所畏惧,将追求精神美好当做终极信仰,这是其出身与经历造就的光明一面。但天之骄女,未尝苦难同时也会造就晦暗一面——自我为中心,漠视他人感受,不能与人共担。正是这极端的两面给朱七七带来正反两面评价,爱她的视她为精灵,厌她的视她为业障。具体表现为无论在为人处事上还是爱情上总是可以同死却不能共担。
朱七七不缺乏热情,不缺乏勇气,独独缺乏对“共同承担”的领悟。正如她可以大义凛然冲进小楼救熊猫儿,愿意跳下悬崖陪熊猫儿死,但面对悬崖边王怜花的设计陷害,她却没有耐心听取熊猫儿的丁点意见。之后点穴留书之时也丝毫未考虑好大哥的丁点感受。设计陷害沈浪不成,累熊猫儿被打,更硬是逼得沈浪说出“你纵然恨我,但你莫要忘了,这猫儿曾经不顾性命地救你”才肯出声。这些还只是平日里仍保有一些善良理智的“自我为中心”,一旦面对沈浪,一旦扯上世间最纠缠的“情”,她就总是陷入完全失去理智的阴暗疯狂。
纵观全书,朱七七“壮烈”爱情的重要表达方式就是“为你死”和“与你同死”,古墓里被金不换挟持,她不顾自身安危要沈浪走;被左公龙率众围攻,她甘愿牺牲自己甚至劝说徐若愚牺牲换取沈浪脱身;楼兰一路,即便猫儿也黯然颓唐,她也没有任何畏惧,这样的坚贞确实令人动容。遗憾的是,朱七七似乎只热衷于这种生死一线间迸发的热情激荡,离开这样的极端环境,她就似乎连最基本的付出和信任都毫无耐心。古墓里,沈浪愿为她断臂,她欣喜若狂甚至感激起了金不换。真沈浪替假沈浪挨打安慰她,她动情痛哭“你对我这么好,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但古墓患难之后没多久,她就跟猫儿埋怨沈浪行事诡秘,假沈浪事件之后没多久,她就执意要沈浪身败名裂。
当她向熊猫儿埋怨沈浪“行事诡秘”,不像她与猫儿一样坦白时,与沈浪相交不过数日的猫儿说出了这样的话:“坦白虽是美德,但有些人心中有着极大的苦衷,肩上担负着极重的担子,你却叫他如何坦白?”对此,朱七七的反应是“你这人真好,竟还在为他说话……”然后突然之间觉得猫儿“实在比世上任何男人都要可爱得多”。这就是她与猫儿待人的最大区别,也是她与沈浪的心灵之间最遥远的距离。
猫儿对沈浪从始至终都是信则不疑,即便对沈浪的一些举动不解,仍然不疑。朱七七对沈浪则是信而不定,她内心深处当然坚信沈浪的美好,这是她对沈浪的爱的源泉。但她自身的性格弱点使这信任总是被她的极端情绪掩埋,演变为对沈浪的感情乃至人格的质疑。朱七七自己的一句无心的话也许可以算作这种“信而不定”的最好注脚——“只因我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对我好,否则我还是会吃醋的……你得小心些,你若对我不好,我还是会变坏的。”
她对沈浪的信也许在她心的最深处,爱的最深处坚定不移,但在具体现实中却一再动摇。为什么动摇?因为她既无意了解,也不试图分担,因此便只能被动等待沈浪做决定,根据沈浪的态度做出机械的重复的反应。《武林》是一个成长的故事,沈七的爱情是一段不断修炼升华的爱情。但在这段爱情的修炼中,我们看到的几乎只是沈浪单方面的修炼,从躲到留,从推开到坚守,从要求到包容,最终的圆满和融合不是双方共同修炼进步,而是沈浪不再期待要求朱七七进步改变。整个过程中,朱七七在原地踏步,甚至还会退步。每一次因误会挫折引发的疯狂行为不是两颗心在贴近,只是对沈浪人格、对他们之间感情的践踏。
荒祠中,沈浪骂她赶她,于她确是撕心裂肺之痛,但这痛是否就足以支持之后她携手王怜花对沈浪的陷害?这时候他们已经经历过自古墓开始的一路患难,莫说沈浪骂她的话原属实情,莫说沈浪赶她走出自一片苦心,即便沈浪真是因为“性格不合”要跟她分手,她便要用“身败名裂”报复沈浪?她不信沈浪的感情,也不信他的人格?又或者就因为她了解沈浪的人格,于是才败坏沈浪的人格?那么她的人格在哪里?
沈浪不肯与她和解,沈浪说了一些让她对人生失去信心的话,她就要沈浪双手沾满她的血?
法律也不会惩罚那些没有实施只存在于脑袋里的邪念,但朱七七的每一次失控都不是纯粹的念头而是具体的实施,甚至不是短暂的念头、起步的实施,更非终结于她终止自己的行动而纯粹因为沈浪的无敌破解。她的疯狂总是坚定而持久,会让人产生一种疑问,她所谓的深爱与坚持在她的疯狂面前,竟然如此脆弱不堪?
她对沈浪最大的不信任,就发生在沈浪拆穿假快活王说出那句著名情话“沈浪的心,难道真是铁铸的”之后极短的时间。沈浪答应娶王夫人后不做交代动身固然是他性格使然,但这中间是否有一丝希翼,朱七七能够了解他的苦衷呢。沈浪去快活王处无间,祸福难料,这或许也是他未对朱七七交代的原因,但朱七七对他如此彻底的不理解不信任,甚至嫁王怜花作为报复,恐怕也是沈浪始料未及的。否则他不会问假熊猫儿“朱七七真的心甘情愿?”再黯然替朱七七也替自己找一个解释——“这也难怪朱七七。她见我既与那王……王夫人订了亲事……自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唉,她的脾气,你应该知道她的脾气。”何曾有一个字的责怪?反观朱七七,她何曾试着去信任了解沈浪,甚至是思考一下沈浪这样做的原因苦衷?徐若愚之死,朱七七还可以说,我和你没有智商上的默契,但这样心灵上的真空该如何解释?
朱七七甘心为沈浪死,愿与沈浪同死,却不能在活着时帮沈浪分担万一。密洞里,朱七七视众人如无物,抚着沈浪的脸说你瘦了,如此动情,如此深情。可片刻之前,就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山洞里,她跳将出去诱骗沈浪杀她。快活王婚礼上,众人命悬一线,寄望沈浪救命,她却还在为白宫主向她炫耀了“共同的东西”而对沈浪使她的小性儿。沈浪自快活王围追火攻中脱身,朱七七总算自省了一次应该在责怪沈浪害她着急之前先关心沈浪的安危,马上被猫儿夸奖能说出这样的话,说明长大了。她在关心他人、共同担当方面的缺失程度可见一斑。
朱七七对极端环境甚至有种病态的狂热,越是生死一线越能激发她的“豪情壮志”。所以她才会感激金不换挟持,完全沉浸于策划自己死亡的悲壮中,但明显沈浪对这种“玩命”没有多少兴趣,在朱姑娘醉心于生死激-情时,沈浪从来只能孤独动着如何脱困的脑筋。这样的精神割裂于沈浪而言不能不算是一种缺憾。
颠倒于为之舍命,与之同死,颠倒于劫后余生的真情流露。却不能在该坚定的时候坚定,该信任的时候信任,该了解的时候了解,该分担的时候分担。能同死是莫大的勇气,莫大的情意,但一起活下去才是真正的灵魂相依。
古龙应该也意识到朱七七在以上方面的缺失与危害,所以才会有“激烈的爱情有时比凶杀更能致人死命”、“情绪非常不稳定”这样的结论性形容。同时古龙自然也希望沈浪与她有好的结局,所以在《午夜兰花》中给出一个官方定心丸——情绪非常不稳定的朱七七已经稳定下来,死心塌地跟着沈浪。读者自然也不妨相信有一天朱七七真的完成这样的蜕变,填平她与沈浪之间的沟壑。但在武林时代,在古龙不愿棒打鸳鸯每每于崩盘之前力挽狂澜开外挂的武林时代,用挑剔沈浪,夸大朱七七的伤痛,或者以沈浪愿意甚至沈浪乐在其中,又或者两口子的事外人没资格插嘴之类的借口为朱七七在信任付出方面的缺失遮羞,只能让朱七七更“内虚”。
20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