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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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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谏云只记得当时乱的很,好像原本该在二楼的钱老太太也下来了,周围人一圈一圈的,什么叫着“让开”“快叫救护车”的人一阵一阵的,什么眼神的人也都有,特别那个叫什么钱汉广的,眼神尤其叫人不舒服,像是带着审视。
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连谁把自己送医院的都记不得了。
醒的时候是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病床周围围了两个熟人。
见人醒了,荣玙箫倒了杯水递给岳谏云,调侃道,“醒了,你挺能啊,开车就撞上去了,就是这成本是有点大了,你车前头废了,换挺麻烦的,来一辆新的吧。”
岳谏云撑起身子,身上病号服蓝的晃眼,伸手摸了摸头上厚厚的纱布。
“我看好地方了,那角监控应该照不到,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
岳谏云接过荣玙箫递过来的水抿了一口。
荣玙箫很是痛快,“这有什么好问的,自己有自己的理由不是。”
陈顾拿过她手里的水杯,又递上去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岳谏云接过啃了一口,嚼了没几口,抬眼看着那几个人。
陈顾看着岳谏云这苍白的样子,叹了口气,“还好在钱家的地头上,那老太太又稀罕你,亲自出面给你打哈哈,这才过了,又有人看见你在厅里喝了酒,说你是醉酒不清醒撞上去了。这话骗骗别人还行,我们几个就别了吧,谁信啊。”
岳谏云微微有些迟疑,“没人说看看监控什么的?”
陈顾又削着一个苹果,“怎么没有,那些个多事儿的,就说要看了,还是钱大公子出来说底下车库监控坏了才了事儿的,底下警报响成那样儿,鬼才信,你撞的那车还是人家赔的呢。”咬了口苹果,“这地主之谊尽的,搭进去一辆车,不过那钱汉广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毁容了吗?”
岳谏云一手拿着苹果,一手又摸了摸左边额头纱布,那纱布有些厚,摸不出来哪个位置缝了针。
陈顾一把打开岳谏云就要往下按的手,“行了,您可别摁了,不疼啊?就额头上面一点,头发挡着了,没毁容。”
“那没事儿,不妨碍我勾搭姑娘。”
知道脸没事儿后,岳谏云开始肆无忌惮的啃着苹果,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正巧张喇叭又外面推了张轮椅进来,放在床前,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没事儿人一样的岳谏云。
“我说岳大小姐,你现在喝酒在人家车库里撞车的事儿,城里谁不知道?估计你外公外婆舅舅他们也知道了,我猜啊你家里肯定多半逃不了,干脆装的严重点,这轮椅你坐上一阵儿,说不定还能够收点可怜费。”
那轮椅竲亮竲亮的,一看就是个新的,因为上边儿的塑料纸都没来得及揭开。
岳谏云停了手上动作,掀开被子,走到轮椅跟前儿,摸了摸那轮椅,“张喇叭,你想挺周到啊。”
“那是,反正我们几个送你来的,只要我们几个统一口径往严重了说谁知道呢。”
张喇叭说的很是得意,“省去一顿骂,多好。”
“谢了。我应该还用不上。”
岳谏云拍了拍轮椅,白了张步景一眼,转身坐回床上,心里实在接受不了。
“你可别不要,你在外人面前怎么高岭之花都成,咱哥儿几个一起长大的还不知道吗,听我的准没错。”
荣玙箫也跟着附和,“这次就听他的吧,你这次实在过火了,家里还不知道多担心呢,肯定少不了审问的。”
最后实在推脱不了,与其挨骂还不如装装可怜,岳谏云真就收了轮椅,准备过上轮椅一阵儿生活。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几人不过着就在医院呆了半天,收拾收拾就可以走了,不过岳谏云出院的时候倒是遇上个不速之客。
约摸着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天上云有些厚,还泛着白,虽然是秋天,但闷着热,也没风。
岳谏云一个人推着轮椅,百无聊赖的在医院门口等陈顾把车开过来。忽然发现有个人径直就朝自己走过来,一身西装,梳个大背头,模样是好看的,不过手里提着个果篮怀里还抱着一束花。
岳谏云在墨镜后的眉毛皱了皱,谁探病抱什么红玫瑰啊,看着就骚气,不是有病就是即将有病的。
那人越走越近,就停在自己轮椅面前。
岳谏云突然想起来自己对这个人有印象,钱汉广,钱老太太的孙子,昨天刚见过。
“哟,这就出来了,看来也不严重嘛。”
钱汉广调子玩世不恭的很,一点儿不想钱老太太和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出个留学的文化人,这样子一看,倒只是像个出门镀金的少爷一个。
“不麻烦钱大公子关心了,我好的很。”
来人语气不善,岳谏云也不客气。
钱汉广笑了笑,这很吸引人的目光,只是明朗的脸上多了丝八卦的气息,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人。
“你在我家地库里开着车就撞,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出了门撞不好吗?”
岳谏云抬头,反正带着墨镜谁也看不清谁,干脆道:“因为我不认识那人,怕出了门就找不到了,所以有仇当场就报了,怎么,你有意见?”
“我家的车库,我还不能有意见?”
这话真的没错,在人家车库里撞车,怎么也是自己错了,况且人家还替自己赔了票子。岳谏云抿了抿唇,摸出手机,“多少,我转给你。”
钱汉广轻哼了一声,“就当给老太太碰个彩头,不缺你那点儿。”
这彩头还真是猛烈了些。
岳谏云讪讪地把手机放了回去,两个人就这么尴尬的看着,谁也没说下一句话。
就这么不到三十秒,钱汉广开口道:“对了,好歹在我家出的事儿,我奶奶让我看看你少胳膊少腿儿没有。”
又把那捧扎眼的玫瑰花放在岳谏云腿上,又把果篮放在岳谏云脚边,看这这样子,自己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架势就差拍个认证照了。
这次换岳谏云哼声了,这钱汉广不知道是不是嘴里含炮仗,说话一股子冲劲儿,估计平时也没少得罪人,镇的盐吃多了----闲的。要不是这趟口人有点多,自己保不齐就把东西招呼上去了。
荣玙箫和张喇叭上午就走了,就留下陈顾一个照顾自己的,这时候也不知道开个车开哪儿去了,这个点儿都还没来。
岳谏云嘴上和钱汉广有一搭没一搭的斗着嘴,眼睛却往车场的地方瞟,这陈顾开个车来的还真慢。
“一会儿有雨,伞给你吧。”钱汉广又不耐烦的往岳谏云怀里塞了把伞,“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剩下岳谏云在原地,隔着墨镜看着怀里那把长柄黑伞,又抬头看着这天光大亮,这种天气,怎么会下雨。不过这钱汉广也是厉害,哪那么多东西,还能在拿把伞。
陈顾实在隔了好久才来,看着岳谏云这花团锦簇的样子着实还被惊讶了一番,却只是表情惊讶,也猜到是谁。
“你被变态盯上了?”
岳谏云一把把花甩给陈顾,自己控着轮椅走到车子旁边,“钱家的孙子送的。”
车上,陈顾实在是好奇,“那家伙不会对你有意思吧,你这才刚二十啊,他们钱家就心急了?再说交情还是生意,你们都应该和钱家搭不上多少关系吧,这人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神志缺失啊。你可得小心点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知道。”岳谏云把那红玫瑰往远处推了推,干脆甩在后座上,脸上嫌弃得很,“这回先躲过我舅舅他们再说,外公那边就先不去了,去了也是挨骂。”
“你得幸好他们出差去了,不然岳叔叔那火药,一点就炸了。”
“小……”
岳谏云话还没说完,雨幕就落了下来,
刚刚钱汉广说要下雨,这雨果然来的快,先是淅淅沥沥的,后来直接声音清脆的打在车玻璃上。
两人停了话,聊天也戛然而止,陈顾开了雨刷,一晃一晃的,岳谏云觉得看得眼睛酸,索性侧头看着一边,雨落在玻璃上迅速的滑下去,密密集集的,根本就看不清外面什么样子,只能看见旁边儿车尾灯开的亮。
岳谏云按下车窗,刚打开一条缝,凉风就夹这雨灌了进来,岳谏云没来得及反映,只是感觉----降温了。
陈顾那边撒了几颗雨,干脆一把总开关关了窗,“怎么,岳谏云你撞傻了?”
岳谏云干脆闭上眼睛,只是一闭上脑子里就想起了昨天撞上去的样子,自己还真是有勇气,算得上命都不要了也要出口气,想着想着不知道就怎么回忆起晕过去那一瞬间好像看见了江讼枫,岳谏云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盯着主驾上的陈顾。
“昨天去的人里面,江讼枫是不是也在呢?”
“江讼枫?江叔叔女儿?”陈顾敲着方向盘,前头堵车了,周围滴滴答答的声音明显得很,他没回头,眉头紧锁看着前面。
“记不太清了。”
“哦。”岳谏云点了点头又缩了回去,只当做是自己思虑过慎,想多了而已。
进了学校,岳谏云刚觉得其实还好,到哪都有人推着,再说回了彼岸那轮椅一放开自己照样走的欢快。不过后来她就不那么觉得了,尤其进了学校,本来就声名远扬的法院黑寡妇坐上轮椅就更惹人注目了,这一路上陈顾又招摇的很,即使打着伞,岳谏云坐在轮椅上,恨不得脑子缩进脖子里去。
就连下午最后上课,岳谏云感觉那老师也看着自己,这种轮椅生活,真是不好过啊,好容易熬到了下课,岳谏云都是等人家走完了自己才控着轮椅磨磨蹭蹭的出去。路过一间小教室门口的时候,就听见细小的啜泣声,放在平时,岳谏云一定会直接走掉,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开了那扇门。
“小枫?”
岳谏云也不知道会这么巧,里头竟然是江讼枫,双眼通红,哭过了。
“云……云姐姐。”
哭的有些厉害,说话都顿一顿的。
“怎么了这是?”
江讼枫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泪滴颗颗晶莹的滚下来,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岳谏云实在无奈,又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做轮椅这副样子,何况头上还顶着两针呢,多丢人,就把伞挂在门口,“一会儿好了就自己回去吧,外面下雨了。”
又控着轮椅转了个方向,走道里没什么人,就这么自己推着走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实在放不下那姑娘一个人,还是回去了,刚到门口,江讼枫还是那个站着的姿势,只是岳谏云一出来,眼睛都亮了。
岳谏云歪头看她,就那么看着,像是很久对峙过后的妥协一样的,慢慢说出一句话:“要不你推我回彼岸吧,你衣服还在那儿呢,你跟我回去吧。”
岳谏云觉得自己就像在哄骗街上的流浪猫要不要和自己回家一样的语气,就等着小猫说可以了。
江讼枫抽了抽鼻子,径直朝岳谏云走过来,轻轻推上她的轮椅。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谁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倒是岳谏云心里盘算着一会而回了家一定要好好问问这姑娘怎么还一个人偷着哭鼻子的。
两个人就这么走在雨里,周围的叶子大多都还是绿的,却也露出些泛黄的迹象来,这时候雨已经很小了,空气里没有泥土味儿,只是夹带了些预示着一场秋雨一场凉的味道来。
雨细的像针一样,路上都有很多人不打伞了,可江讼枫还是撑着那把大伞,因为下了课,路上人特别多,两人走在林荫下,仿佛周围一切都和自己无关,伞下的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门前风景雨来佳。”岳谏云只想到这句诗,不是什么名句,但就是合适。
这样子竟然挺好的,岳谏云心想,如果老了也这样,真的挺好的,无论身后的是谁,老了会在下雨的时候给自己撑伞,或许真的还会给自己推着轮椅,那那个人无论男女,无论是不是少时相知,还是半途相识,就真的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