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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始料未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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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还在一边写写画画一边拨算盘学习对账时,卫珩与萦回先后进了谢庭,萦回见我在,远远作了个揖,又朝卫珩微微一颔首便退下了。
我起身迎了上去,卫珩却掏出一笺帖子放到了我手上。
“阿笑为姬略新辟了一处马场,邀你与她同乐。”
“姬略?”
卫珩兀自坐下倒了杯茶,饮了一口才说道:“听说那位不喜笑,阿笑千方百计也未能博她一笑。”
姬略从前自由自在的,如今成日关在宅院中,一定闷死了。
我将帖子收好看向卫珩,却发现他将肩上的斗篷解去了,还从手边拿了本奏帖翻看起来。
“你……不与我同去吗?”
“你们姐妹说话,我在一旁总是不便。玩得尽兴些,我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便去接你。”
我不疑有他,欣然应下便出门去了。
然而待我走远,图珠才走到卫珩跟前拜了一拜,禀道:“属下无能,只查出姬略并非自小养在折砚楼,而是十一岁时才由炁刑带来的,除此之外都与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一般无二了。”
卫珩反而轻声哼笑,眼眸中竟无意外之色:“盯紧炁刑,年底之前若无新线索……就做得干净些。”
“那……姬略……”
“暂且不要动她。”
我见姬略时她正骑一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在马场中肆意驰骋,乌黑的长发与赤红的裙裾交错飞扬。
姬略勒马放慢速度,我则翻身上了侍女为我牵来的马向她骑去。
“这样大的马场,怎的就我们两人?”
“碍于身份,不便示人。”
“那位小姐如何安置了?”
“杀了。”
她回头看我一眼,微扬下巴淡淡说道。
看她这副样子,我也将视线转向前方:“你才不会杀她。”
她沉默一阵子才长舒一口气道:“她离开陈国了。”
我轻快一笑,扬起缰绳轻夹马肚疾驰出去,姬略也迅速追了上来,马背上迎面而来的风清凉畅快,直教人神清气爽,仿佛能拂去一切扰人的心绪。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我已然觉得有些乏了时,姬略蓦地转头看向我:“过两招?”
我未答话,却旋即取了靴侧未出鞘的匕首直刺过去,与姬略各自骑着马缠斗起来,她的招式向来侵略性十足,若以退为进来迎合必然节节败退,然而即便我丢掉一贯的保守,也只是堪堪接下数招。
姬略眸光清寒,掌风凛冽,一招一式咄咄逼人,我的手肘躲不过,乍然失力,匕首竟脱鞘飞了出去,谁知姬略仍目不斜视,全然不曾分神。
我身子一倾,失了平衡,眼看就要摔下马背,姬略这才忽地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将匕首一踢,竟稳稳当当接住了,然后咬住刀背,先是一手扯住我的手臂,接着拦住我的腰,我却趁机反制住她的臂膀,借力跃上她所骑的马,从身后锁住她的脖颈。
见计谋得逞,我略显得意地在姬略耳边笑说:“看来偶尔耍耍小聪明也是有用的!兵行诡道,诚不欺我。”
姬略依旧不语,却猛然勒马,我来不及反应,忙抱住她的腰。
她将匕首递还给我,语气淡然:“希望你的小聪明没有用完的那一天。”
我跳下马背,姬略亦然,然而她将缰绳一撂,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她越走越远,又突然这般说道:“你退步了。”
我愣怔须臾,又低笑起来,冲她喊道:“知道了!下次争取接你一百招!”
姬略,虽然不知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我希望你要做的事不会在将来某一日把我们彼此越推越远,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我望着她袅然的背影,在心中暗说。
恰好这时卫珩迎面走来,他与姬略擦肩而过,互相行了个颔首礼。
我跑过去扑进卫珩的怀中,他伸手接住我,笑说:“夫人方才那招诈降甚是精彩。”
“可别揶揄我了,闹着玩罢了。”
“好。我们回家。”
“嗯!”
我点点头,抢先跳上了马车。
卫珩倒了杯茶水递给我,问道:“如何?今日开心吗?”
“只是姬略她……还是那么寡言。”
我将杯中水饮尽,转念想想,又接着道:“不过没关系,她若是话多起来才不是她了呢,总不能强行要求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没话找话吧。”
我看向卫珩,却发现他望着我只笑不语。
“看、看我做什么?”我抬手摸了摸脸颊。
他握住我的手:“看我妻子的好竟世间难寻。”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上身前倾,正打算开口,马车却突然一颠,卫珩顺势将我护在怀里,出声询问:“怎么了?”
“回楼主,是萦回大人。”
卫珩掀开车帘,只见萦回急急下马,竟是说纨素吐血昏过去了。
我登时抓紧了卫珩腿上的衣料,他长呼一口气,转而柔声安慰我说:“别担心,等我们回去再说。”
于是我没多问,他也难得沉默了一路,直到进了折砚楼,萦回似乎打算引我们去看纨素,卫珩却一把拉住我,径直往谢庭去。
“让他醒了自己来。”
我虽然担心,却也知道卫珩是想让纨素自己说,便乖乖地跟着他回了谢庭,不多时就传来清脆但又极轻的银铃声,纨素独自来了,面色并不好。他前些时候刚过了十五生辰,如今已长得比我高了些,腰间仍挂着一年前卫珩给他的长命锁,除了用红绳仔细地编了络子,还坠了三两样旁的物件。
“楼主……”
卫珩并未抬眼看他,我却徒然感受到一阵冷意,纨素则立刻重重地跪倒在地。
“属下知错!前几日练功运气不当……”
卫珩突兀地轻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纨素跟前,这才垂眸看向伏在地上的他。
纨素猛地抬头对上卫珩的目光,霎时像有凉凉的雪花跌进眼里,他伸手抓住卫珩的衣摆,艰难地张了张口,却又只是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最终松了手将头垂下,什么也没说。
我凝眉劝道:“纨素,有些事你自己开口是坦白,若教旁人点出,便是两码事了。”
“婳吾姐……”
卫珩向他伸出手,纨素不明所以,愣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冷吗。”
纨素不解,似乎正纠结着是该点头还是摇头,卫珩将他的手握紧,复又问道:“为何要碰寒魄十式。”
我顷刻站起身来,险些没站稳。
只闻纨素忙不迭地辩解:“楼主!纨素绝无异心!”
卫珩没有松手,仍坚持问:“告诉我原因。”
我也走到了二人身旁,向纨素投去满含着疑问的复杂眼神。
见他始终不答话,卫珩拂袖将他的手甩开,牵起我便要朝外走去。
“是浮骨香!是……”
纨素禁不住这般压迫,到底还是说了,他像被抽干了力气,整个人瘫坐下去,唇色一片苍白。
然而无人知晓他所言为何物。
卫珩顿足,微蹙起眉头,却见纨素上身隐隐颤抖,下一刻竟又呕出几大口血来,我连忙上前相扶,卫珩也蹲下身探了探他的心脉,带着些微的疑惑喃喃道:“经脉逆行、真气大乱,可怎会像是全无内力之人……”
紧接着他将纨素抱到了不远处的矮榻上,转头吩咐:“萦回!去请姜唯止来。”
在担忧与好奇的双重驱使之下,我拉起了纨素的手,冰冷得令人骇然,却感受不到任何异样——此时的纨素在我眼中真真切切就是个毫无内力的普通人,只是平静地昏睡了过去。
等候姜唯止的间隙,我与卫珩走至一旁,目光还是无法从纨素身上移开:“你一早便知晓此事吗?”
卫珩摇头:“也就前两日。”
我心头也乱得很,半晌才憋出句辩解的话:“他绝不是……”
“我知道。”
卫珩没有任我说下去。
话音才落,萦回便引着姜唯止来了,他向来傲得很,谁知不出片刻面色竟显出些微窘迫:“少海穴有些淤塞,除此之外……为何内力全失却又好似并无内伤……”
闻言,卫珩向萦回投去个眼神,后者立即心领神会,也上前摸了两下纨素的脉。
“的确古怪,竟无一丝内力。”
我抓紧了卫珩的衣袖。
“果真如此,”卫珩轻叹一声,拍了拍我的手,“姜唯止,劳你封他孔最、神门两穴,我再用真气为他打通少海。”
一炷香过去,卫珩的额头与颈间逐渐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愈显苍白,我实是坐不住了,他却恰好在此时收了力。
姜唯止看了眼气色明显转好但仍未醒来的纨素,意味不明地说道:“恕属下多言,楼主大可不必为了……如此劳心费神。”
我替卫珩擦了擦汗,他反将我的手握住,这才为适才所言解释道:“修炼寒魄十式须佐以六出心经,纨素所习心法却与其大相径庭,再加之表热里寒,他不晓其中门窍,以至经脉逆行。不料竟阴差阳错隐去了内力。”
“所以说他并没有失了内力?”
听到“寒魄十式”几个字,姜唯止脸色大变,眼中有震惊亦有不解。
卫珩点头应答:“嗯,不过想来也没什么人能察觉到这一层,大约是好事吧。”
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是因为我们几人功力不够。然而能到卫珩那般境界之人,可能也确实没几个了。
他微作停顿,垂眸看向姜唯止,补上一句:“将此事烂在心里,再不许提起。”
姜唯止垂首应了,我这才想起向他提问:“姜唯止,你可知道浮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