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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暮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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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鹤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任由温暮握着自己的手,握了一夜。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觉得一颗心都在颤抖。手心的温度暖了一整个夏夜。
但,可惜,夏夜很短,天亮得很快。只是眨眼间,天边的云就渐渐亮起,天空变为了紫蓝色。
这个时候看天,有种奇异的美,就像是宫崎骏动画里的天空之城。
而再等一会儿,就会天光大亮,整个城市都会苏醒过来。这里的人们会一天天重演自己的喜怒哀乐。所有故事都会被一遍遍重演。
这一晚注定彻夜无眠。
尽管没有睡好,但第二天一大早,徐鹤唳还是开车,把温暮和许希安送去加油站。
一路上顺顺利利。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加油站,他们却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人。
是一个看着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站在加油站前,四处张望着马路。虽然姿势优雅,但心情似乎很焦急,应该是在等谁。
这个人不能说是不速之客,但足够让人措手不及。
徐鹤唳判断一个人的性格,喜欢看对方的笑容。
有的人生得不好看,但笑容很有感染力,很真诚,会让人发自内心的喜欢。而有的人即使生得再好看,笑容依旧会让人不适。
现在想想,当年他被温暮吸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温暮的笑容。
怎么说?
徐鹤唳小时候住在乡下,家里养了几棵栀子花。
初夏的清晨,栀子花沾满了露水,白花绿叶,格外清纯。它不像其他花,艳色咄咄逼人。
相比之下,这像是一种会守护的花。
当年看到温暮的笑容,他就立刻想到了栀子花。
现在,女人一看到温暮,眼睛猛地一亮,笑容灿烂,喜悦仿佛从心里透出来。这笑容让人很有好感。
温暮一下车,她就立马冲过来把他抱进怀里,激动之情状溢于言表:
“布布!妈妈好久没看到你了,我家布布又瘦了。”布布是温暮的小名。
原来是温暮的妈妈。那就好。
徐鹤唳刚想阻止的手默默放下。
徐鹤唳印象中几乎从未见过温暮妈妈,哪怕是高中时的家长会。
这么一看,温暮生得不像他妈妈。
他妈妈身穿一件黑色拖地长裙,很干练,妆容也非常精致——一看就是是职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
很难相信,两个气场完全不同的人竟然是母子。
温暮妈妈抱完温暮,心情平静下来,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但她还是把温暮揽在怀里,像是生怕他跑掉。
温暮妈妈像是这时才发现另外两个人。
温暮好不容易从妈妈怀里出来,向妈妈介绍面前这两个人:“妈,这位叫徐鹤唳,是我在一中最好的同学。他还是我们班的班长。”
徐鹤唳叫了声“阿姨”。这位阿姨却好像认识他,看他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但还是善意的。
介绍完徐鹤唳,温暮又介绍许希安:“这位叫许希安,是班长的外甥。现在在婶婶的便利店临时工作。”
许希安被徐鹤唳教得很有礼貌,温暮才说到他的名字,他就立马叫人:“阿姨好。”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温暮妈妈笑得更加灿烂:“小同学,你也好啊。”
不想温暮妈妈这句话才说完。突然,孙姐就过来了。
孙姐出了便利店的门,目光明显在搜寻着什么。一看到许希安,她嘴角就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仿若瞄准了猎物:
“许希安,快来工作了,就等你了!再不来就扣你工资。”
争分夺秒地压榨员工,很好,是资本家作风。
果然是为人打工的命运,许希安生怕她再把自己的工资扣为负数,无奈,哀叹了声:“嗯,来了。”
他说着就跟着孙姐去了。没事的还有三个人。
温暮和许希安今天来得不早,孙姐一个人又要看加油站,又要看便利店,也不知忙了多久。
想到这里,温暮就转头对妈妈说:“妈,我还要上班呢,要不然你先回家等我?”
不想他妈妈先是为难地看了一眼徐鹤唳,又突然对他说,声音有点支支吾吾的:“李医生跟我说……你的身体……要不然你还是……”
所有人都在关心他的身体,只有他自己最不关心。
温暮不大想提烦心事,他有点搪塞:“没关系的。我答应好叔叔的,反正在家也闷得慌。”
徐鹤唳就站在那里,没有走,静静地听着母子二人的对话。他的眼睛却看着很远的地方。
这一会儿,城市逐渐忙碌起来,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透着平俗市井烟火气。
温暮妈妈拗不过温暮,终于还是要走了。
临走时,来时的欣喜化为了浓浓的的担忧,她恨不得千叮咛万嘱咐:“有不舒服就立马给我打电话,千万别累着自己,你的身体经不起折腾……”
还没说完,温暮就笑着轻轻推开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妈你别啰嗦。”
温暮妈妈上车的时候,徐鹤唳明显能感觉到,温暮妈妈又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和温暮一眼。
温暮妈妈走得心不甘情不愿。
徐鹤唳却很疑惑。按理说他和温暮妈妈这是第一次见面,可为什么对方老是拿探究的眼神打量他?
但这种事并不好直接问温暮。
徐鹤唳只好劝自己。说不定是温暮之前跟她提过两人的事。
温暮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些。妈妈走了,他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想到自己的病,知道有些事拖不得,心情却复杂起来。
他明白了,有些话得早点跟徐鹤唳说。
如果人生光阴所剩无几的话,只能狠狠把握。
他选择狠狠把握,不让自己留有遗憾。在所剩无几的光阴里,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活。
盛年不重来。
他刚想说的时候,眼睛一瞥,却发现对方似乎在走神。
温暮只好加大了声音,喊他:“班长!”
徐鹤唳终于被这一声惊得回过神来。
灼灼天光里,他看着温暮,眼睛一错不错,仿佛知道对方会说什么。
不想戳穿之前的谎言,温暮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他的眼睛看天,看地,看路边的狗尾巴草,就是不看徐鹤唳:
“班长,你之前说秋天陪我去秘密基地。”
“其实现在天气也不热。”
他说天气不热。其实这一年的夏天特别热,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热的夏天。
连他们高二暑假那一年都比不上。
那时他们班人多,一中变态,大暑假不放假,竟然要补课。六七十人窝在一个小教室,温度很高,空调也不好使,风扇更是没救。
教室里热得像蒸笼,尖子班人人喊苦喊累。
而最最可恶的是,大家说什么都不舍得把空调关掉,然而这就害苦了最后一排的温暮和徐鹤唳。
因为,学校的空调经年失修,已到了老古董级别。这破空调吹不出冷风,滴水倒是一把好手,还找准了似的专往温暮和徐鹤唳身上滴。
简直可恶至极!!!
你说好好地上个课吧,突然一股水往衣领里一滴,吓得你浑身一激灵——这滋味多酸爽。
就连徐鹤唳身体素质这么强的人,都被这种环境折磨得请了好几天假。
班上更是热倒一片。
但他要这么说,徐鹤唳也不能反驳。
温暮继续往下说:“要不然过几天我们就去?”
说这话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句话竟有点恳求的意味。
徐鹤唳注意到了。
这是夏季,生命最蓬勃的季节,加油站旁万物茂盛。
夏天越热,狗尾巴草丛反而越茂盛,郁郁葱葱的,甚至有着青涩的莽撞。也不知道是怎样一种生命,竟这么顽强。
沉默了一瞬,徐鹤唳没有说话,但是他朝温暮点了点头。这样子,与其说是同意,不如说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