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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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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霜安嫌自己一身的血味又脏又臭,带着石头和老马找了个河边彻彻底底洗了个澡,才施施然地来到了驻军营地。
说是驻军营地,其实十分简陋,士兵们十人一堆都是围着篝火席地而睡,只有像顾静贞和宁霜安这样有特殊待遇的,才有个简单的帐篷顶。
少爷兵们骂骂咧咧嘟嘟囔囔抱怨了两日,发现也没人搭理他们,这两天好像也就认了命了。
只是因为这事儿,顾静贞会不会得到一本弹劾密折,那就没人知道了。
军中一共供应两餐,早上天不亮一顿早餐,晚上日落时一顿晚餐。
折腾了这么一圈,宁霜安到的时候,全军都已经用过了晚餐。宁霜安只瞧见了一个刷得锃亮的大锅底儿,里面映出他和石头两张饿得发绿的脸。
倒是路上自助餐吃得满足的老马,此刻仿佛是为了消食,正绕着营地快乐地跑圈。
宁霜安忧愁地叹了口气,没有吃上今晚这顿军粮,那就只能去林子里砍几段果木,烤一只肥嫩的大兔子,外皮焦黄酥脆,内里醇香四溢,再撒上他包袱里专门带着的烤肉料在上面提鲜增味,勉强吃一吃果腹了。
想到这儿,他赶紧带着石头脚步轻快地走出营地。顾家军纪严明,大半夜打野兔子这种事儿肯定得避着点人,毕竟顾静贞也都跟着士兵们一起啃干粮喝稀粥,他可不想出师未捷,先被军法处置了。
石头出去逮兔子了,宁霜安溜达着找一处开阔的地方生火。
然而,却听见了少爷兵们围着篝火打牌赌钱的声音。
宁霜安原本想着过去凑个热闹,想看看他们玩的是什么牌九,凝神细听之下,却听到他们说话不干不净的。
有个少爷兴许是输急了眼,扔下牌九骂骂咧咧:“日他大爷,自从去什么西北,小爷我就倒霉催的,没舒心过一天。”
立刻有人跟着苦大仇深地附和:“都说顾静贞是天煞孤星的命,克死了他爹他娘他哥他师父,现在又在克咱们。”
有人突然想起来了陈年公案,神秘兮兮地问道:“你说那顾静贞,天天跟咱们绷着个脸,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啊。他不是还睡过他们军中的寡妇么?”
有人立刻猥琐地接上了话茬:“对啊,你们听说了吗?顾静贞可是让监察司的人给从床上捞起来的呢,听说裤子都没穿。”
有人听风是雨,立刻兴奋起来了:“那,那宁霜安不就看过顾静贞的屁股蛋子了吗?”
“何止呀!”猥琐的那个一唱三叹,“还有人说,监察司的人上门的时候,顾静贞还在行那事……你说说,岂不是要命之处都叫看光了!”
“啧啧啧,那顾静贞还在咱们面前装什么大爷啊。”少爷们自觉抓住了顾静贞的把柄,立刻洋洋得意了起来。
宁霜安听着这话没谱,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正准备想个招收拾他们,突然后背被人狠推了一把。
宁霜安被两个几个士兵揪着衣领,极为狼狈地拖到空地处。
那几个少爷兵也都被抓了,正被捆着手听训。
想来是在军营附近巡逻的士兵,听见了这伙人难听的议论,气愤不已,专门过来收拾这帮人的。而宁霜安十分不幸地被当成了同伙。
一个士兵冷着脸宣布:“违背军令,私自出营,军规当打二十大板。”
还有人不服气,嚷嚷道:“你们凭什么打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领头的百夫长此时看到又抓过来一个,假模假式地借着手里的火把看了半天,才假装惶恐地道歉:“竟然是宁大人,天黑没看清,还请见谅。”
宁霜安能信才有鬼了,但是刚刚听完人家领导的八卦,此时心里也不太硬气。
他环顾四周,石头连个鬼影都没有,打个兔子哪里需要这么多时间,他肯定见事不妙已经跑路了。自己也只能跟百夫长随便解释了两句,转身赶紧跑路。
那帮不知死活地少爷们还不服气地嚷嚷:“他也出营了,为何只打我们?我们不服!”
“不服?好啊。”百夫长冷冷地说:“此事待我上报顾帅,再行处置你们。”
顾静贞帐中。
百夫长带着两个士兵,将刚才在营外抓住的少爷兵赌钱的事儿细细禀报了。
“几个生瓜蛋子的议论,不必放在心上。”顾静贞不甚在意,反过来温和地劝他们,“违纪之事,当罚则罚。他们那些胡言乱语,你们若真的当回事儿去三缄其口,只会让他们更加认为是我心虚。”
“此事明明就是宁霜安那狗贼构陷顾帅!”百夫长想到顾静贞这些年受得委屈,气得眼睛都红了,“他们说话那么脏……京城里到处都传得那么难听,咱们弟兄为元帅辩几句实话,根本就没人肯信。他们怎就那么爱传那些龌龊的事儿!”
他官阶低微,很少有机会直接和顾静贞讲话,此时也没想到,他竟然在顾帅面前娘们唧唧地想流泪了,心里更是恨得不行。
“清者自清,无愧天地。”顾静贞心中流过暖意,“你说,宁霜安当时也在场?”
“他在一旁偷听,叫弟兄们也抓着了。”
百夫长带来的一个小士兵,见到顾静贞显然也十分激动,此刻听见点到自己,连忙挺胸抬头:“是我抓到的,顾帅!”
“哦……”顾静贞低下头,情绪不明地问道,“那他……他一个监军,被你们几个兵卒抓了,他可说什么了?”
“他一直在跟我们说,那几个御林军的王八蛋,是在胡言乱语,他说将军并未做过那种事。”小士兵中气十足,搜肠刮肚地,想在顾静贞面前多说几句话,“他还说……”
百夫长大声咳了两声,回头瞪了小士兵一眼,让他闭嘴。
“他还说什么了?”顾静贞问。
“没……没说什么。”百夫长赶紧上来打圆场。
“你说。”顾静贞绕开他,直接逼问小士兵。
小士兵用极小地声音嘟囔了一句,顾静贞怀疑就连站他边上的百夫长都听不清。
“你大点声说!”顾静贞突然喝了一声。
小士兵被吓了一条,条件反射一样地稍息立正,中气十足地回答:“监军大人说: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顾将军的屁股蛋子十分敬重,绝对没有亵渎过分毫!”
顾静贞:“……”
百夫长转过头去以手扶额,没眼再看自己手下这个蠢货了。
对于顾静贞的屁股蛋子毫无邪念的宁霜安,回到自己的账房里,果然看到石头已经在等着他了。
“你打的兔子呢?”宁霜安眯起眼睛审问。
石头还打算装傻:“没,没打着。”
“没打着?那你的嘴角怎么还沾着一粒芝麻盐呢?”
石头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有。
“诈你呢,傻蛋。”宁霜安对付石头这样的傻子,实在是手拿把掐,“赶紧说吧,兔子呢,你能自己吃完了?”
“又骗我……”石头嘟嘟囔囔地从包袱里翻出来一条兔腿,递给宁霜安,“就给你这一条腿,剩下的还得留着,明天起晚了还得当早饭吃呢。”
宁霜安捧着凉掉的兔腿一阵心酸,好歹自己也是声名在外的大奸佞,传说中贪墨的银两没有百万也得有九十万,连个野兔子都吃得这么寒酸,说出去谁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