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深藏不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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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冬季浓雾锁住整个谈家院落，仿佛盖着一层薄纱。
黑暗里唯一得见温柔暖黄的灯穿透层层纱网，以它为中心氤氲出一团小太阳般毛绒绒的光圈。
内厅里，人影绰绰，热闹的气氛还未散去。
桑佳树坐在光里，为谈三嫂子把脉后，心中已然明了问题所在，但她并未声张，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将病情化小处理，免得引起家人的恐慌。
她的医术虽不算多精湛，但跟随师父学医后，医馆内珍藏流传的医书都已阅尽并记在脑中，其中疑难杂症，多不胜数。
经过平水村今个月实战学习，把脉问诊的本事还是有的。只是她表现得太过低调，从未想过要在谈家人面前显露，至少不是今天。
哪有新媳妇到家第一天就上跳下窜，倒像是有心而为，跳梁小丑一样。
难免不好看。
可在谈清许毫无征兆的引导下，今日这一手，倒是让全家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后面又诊出几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几乎都是过去一年苦日子中熬出来的。
花些心思过段时间就会正常减轻。
所以不用吃药，毕竟是药三分毒。
“没想到小桑还会把脉看病！”四婶端着茶盏，称呼已经从新媳妇变成小桑。
眼里满是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
“可不是嘛，真是深藏不露！”五嫂笑着接话，抱着孩子轻轻摇了摇，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内厅里热闹非凡。
桑佳树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小侄子和小侄女们对舅妈“摸手腕”的游戏很快丧失兴趣，在他们眼里，和小朋友之间掐腕子中午吃了几碗饭差不多。
他们心心念念的是舅妈提到的柿子核桃下午茶。
先前在舅妈要求下，妈妈就只让他们每人尝了两片，那甜而不腻的口感让人念念不忘。
小侄子为了一口吃的，将小舅舅谈嘉朗全然抛在脑后，已经挤进娃娃堆，拉着舅妈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喊人：“舅妈，明天早饭我们也想吃柿子核桃，好不好？”
一口一个舅妈。
谈嘉朗脸色谈不上多好。
小侄女虽然表情冷冷的，但眼睛里也透着一丝渴望，只是她不像弟弟那样撒娇，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舅妈。
桑佳树被肉圆子们的小眼神看得心软，笑着点了点头：“好，明天早饭给你们准备。”
大家顿时欢呼起来，小侄子更是嘴甜得像抹了蜜：“舅妈最漂亮了！舅妈最厉害了！”
内厅里的人霎时都被逗得笑出了声。
桑佳树嘴角笑漪轻牵，摸了摸他的头：“就你嘴甜。”
夜深了，大家陆续散去，内厅里只剩下二房的几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谈嘉朗赫然在列，他站在角落里，眉头微皱。
桑佳树分得清四哥四嫂，尤其四哥，简直男版谈四妹。
她在众人视线里轻声问道：“三嫂生产前后，有没有出现过眩晕倒仆、四肢抽搐的情况？”
谈四妹状况之外，根本不知道九嫂为何突然提到这个。
脑子里百转千回，下一秒她跟着变了脸，“三嫂怎么了？”
众人面面相觑，四婶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生产前是有过一次，那时候她在乡下，条件不好，晕倒时还撞到了肚子，导致孩子早产，身体也落下了病根。”
老太太再听一次，仍旧面露痛惜与不忍。
可怜天下父母心。
小曾孙生下来就猫儿轻，偏日子苦，花光了所有钱只勉强保住母子。
听老四提起，那时候三孙媳妇白天黑头就睁着两只眼睛守在床边，寸步不离，每隔一会儿就探婴儿鼻子下，唯恐哪次没了气。
小曾孙半岁没别人两个月的孩子大。
谈家一归京，立马送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冬天更是大门不敢出，可怜的孩子只能呆在房间里，不吵不闹，好似知道大人是为他好。
黑咕咕的大眼睛对窗外充满好奇，却只是握着爸爸的拇指，指指院中腊梅。
老三不忍，从外面折了一只进屋，扫掉雪给孩子瞧着玩儿，却不能碰。
太凉。
老太太眼神阴狠，这仇与李家不共戴天！
桑佳树背对着一无所知。
对立而站的谈家人只有更恨的心情，但想着屋里还坐着一只小兔子，各个如同收了尖牙利爪的恶狼，咬住舌尖。
桑佳树沉浸搜索脑袋里的病理知识。
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这就对了。这个病在中医里叫‘子痫’，应该是那时候导致的肾损伤，早产伤身，后期心力交瘁思虑过重，疗养不足，肺部也有损伤。”
“不过当时条件有限，能把病情控制到现在这个阶段，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见谈家对媳妇是多么用心。
家人们听了，脸上都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谈四妹急切地问道：“那这病能彻底治好吗？”
现在回想，三嫂生过这胎后，身体确实大不如前，感冒一病就四个月，咳嗽不断，吃了药依旧不见痊愈。
人反而越来越寡淡无色，嘴里没味，日渐消瘦。
桑佳树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中医讲究慢养，我建议先带嫂子去西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怎么安排药单。我毕竟不是资深中医，也没有专业的器材，到时候再去中医院，以求中西结合，慢慢调理。”
桑佳树来自后世，没有什么中西医相斥的观念。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虽然心中仍有担忧，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讨论结束后，谈清许和桑佳树一起回了房。
夜风呼啸，寒意逼人。
回了房间，把灯点亮，靠近了才发现她面颊两团红粉。
谈清许摸了摸光洁的额头，烫手。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怎么不早说？”
桑佳树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就是有点累。”
从踏上前往北京的火车，睡在展不开手臂的小床上，晃晃悠悠接连几天，离家近两千公里，从南到北，空气干冷，水土不服。
到了谈家又是一堆人等着见，还不能马虎敷衍，时刻打起精神。
谈清许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找了药，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下。等她睡着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径直去了伙食房。
伙食房里，厨子们正准备收工，见高大面生青年进来，都有些惊讶。
“谈…九哥！”还是耳背老人先想起来。
众人纷纷瞪大眼。
记忆里的谈九哥是个天才人物，院儿里什么班级第一年纪第一，在他面前都是小儿科，堪堪摸到脚边门槛。
谈九哥平日里冷峻寡言，偶尔在大院儿里遇见他骑着自行车从学校或者研究院回来，都是倾长俊瘦的背影。
遥遥一望，清贵疏远，很少与他们打交道。
今日他却主动找上门，还拿出了一袋子柿子干，一小袋子剥了壳的核桃和半罐肉松，。
那个老师傅认出这是肉松。
只听他语气平和地说道：“麻烦你们，这些都做成明天的早饭，这是工作费，鸡蛋香葱材料费包涵在里面。”
之后放下菜单做法。
厨子们面面相觑，心里嘀咕：这还是那个冷面寡言的天才吗？怎么结了婚，整个人都变了？
谈清许并未理会他们的惊讶，交代完后便转身离开。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脸上的神情却柔和了许多，仿佛雪山融化，露出了温暖的底色。
伙食房里，厨子们低声议论着：“看来结婚真是能改变一个人啊，连谈九哥都变了。”
“可不是嘛，以前哪见过他这么……”
那人想不出怎么形容。
“平易近人。”耳背老大叔补充。
“对，对，就这个。莫不是他真娶了个温柔体贴的县城女知青，不然怎么变成这样？面相都变了。”
当然是更好。
“指不定是下乡后，经历一场，历尽千帆，人自然成熟了。”有人偏执认为谈清许媳妇就是个没文化上不得台面的农民。
众人也不与他继续争论，想想似乎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夜色深沉，谈清许回到房间，轻轻推开门，见人已经睡熟。
等身上寒气化开，方才来到床边，低头看着她，发现她眼尾有一滴泪正悄然滑落。
他愣了一瞬，随即温柔地伸手为拭去泪水，低头吻在湿黏睫毛上，仿佛这样就能抚平梦中的忧伤。
小爱人在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温暖，眉头微微舒展，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谈清许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他知道，她的梦里或许有他，也或许有她无法言说的心事。但无论如何，他都会陪在她身边，守护她的笑容。
夜色渐深，屋外的风依旧呼啸，但屋内却是一片宁静。英俊男人轻轻握住小妻子的手，低声呢喃：“不管梦里有什么，我都会在。”
次日清晨，天刚还没亮，伙食房里已经忙碌起来。
厨子们按照谈清许的吩咐，准备了丰盛的早饭，尤其是那柿子核桃，切得整整齐齐，摆盘精致，香气扑鼻。
而香葱肉松鸡蛋卷更是金灿灿，香气四溢。
装盒提出去时，前来吃早饭的单身汉们把人拦住就要拿，被急急躲开，只说是人家谈九哥花钱找人做的。
那些人眼睛在盒子上打转，最后作罢。
谈家和谈九哥的名头还是要避一避的。
小侄子和小侄女们早起上学，一看到柿子核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小侄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舅妈真好！这柿子核桃真好吃！”
小侄女谈宴静虽然依旧表情冷淡，但手里的筷子却不停，显然也对这美味毫无抵抗力。
每人只两块，就只能吃香葱肉松鸡蛋卷。
于是今天凡是从谈家本宅蹭饭出发上班/上学的人，公文包，小书包里都多了两份点心，一份姜茶包。
门口乌墙黑瓦，谈四哥小心收捡点心盒子，中午吃饭，在食堂帮忙热一下，馋不死那群嘴臭的。
结果一抬头，亲弟弟正踏出门槛，手里拉着拉链，细缝里是与他公文包中的一个颜色。
“愣怔干嘛，要迟到了。”谈四哥没拆穿，怕小孩脸皮薄跟他急。
谈嘉朗冷脸一个帅气动作，书包甩到背后。跨上自行车，飞似的消失在路口。
谈四哥，嘴角上扬，笑声越渐变大。
到底还是个小学生呀。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深藏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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