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没人认为仅四年级文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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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名时村长家围了许多人，大概村里爱看热闹的那些姑奶姨婆大叔大爷全都到场。
就在旁边嘀咕议论都有谁要高考，谁肯定考得上，谁脑子不行一看就浪费时间浪费钱，也不知道压低点音量。
于是就听到大家对邱娥邱知青一致好评，显然都被她的优质教学所折服，尤其看好她。
其后依次两名勤恳老实的男知青，微有争论但不大的巩青。
当初下乡，她一口村民听不懂却分外高大神秘的流利英语给震慑，直到现在那种剥开迷雾初看新世界的心情仍在人们心中未消。
然后是村里几名年轻高中生，不咋看好的是一名读过高一但是人至中年的男人。
而人和他儿子，是本次最受争议与热聊关注的两人。
原因无他，上阵父子兵。
做爹的四十六岁，平水村考生中年龄最大，宽眉国字脸，黝黑黝黑的，他的大孙子今年在邱娥班级读一年级。
小儿子才17岁，考生中也最小，听说外表相母，清俊却瘦瘦麻杆似的，只中等身高，成绩还不错，一直在县里读到高二，生了一场大病，才回家修养。
这种事例，别说平水村就是县城也不多见。
大家都以为中年男人年龄一上来，脑子反应比不年轻人灵活，该忘的知识基本忘个干净。
然而！！
哪怕是这位桑佳树不知道该叫他大爷还是大叔的人，已经被村民贬得一无是处了，相比之下更年轻脑子更新更勤奋的自己，却排在其后。
所有考生后面…大家关于她一句不提，沉默跳过，像是没这个人存在般。
桑佳树，“……”
她看起来就这么没用吗？桑佳树突然觉得这段日子村民于医馆来来往往，她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积极认真的背影简直像个笑话。
百思不得其解。
随后还是学习小组男知青委婉提醒，“邱知青，我记得好像…你小学就被家里停学了。”
桑佳树，“……”
忘了人设这茬。
以此来看，在旁人眼里，或许她真是个笑话。
小学四年级水平直击高考，简直痴人说梦。她听了都要说一句这人脑子进水了吧！
毫无疑问，整个平水村和她自己都认为“桑佳树”注定考不上。
这样毫无悬念注成败局的事，偏偏她还自找没趣，大张旗鼓，不掂量掂量几斤几两。村民没当面笑话她已经算很给面子。
不提，才是担心事后丢脸，怕她想不开。
回去的路上，桑佳树琢磨明白，放在谈清许兜里的手握了握，哭笑不得，“还是我错怪别人、把别人想俗了，大家都挺体贴的哈…”
谈清许眼里藏不住笑意，嘴角不断扩散，后脑勺卷起的发尾随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忍了又忍，好整以暇，给她出招，“想不想一鸣惊人，跌掉众人下巴？”
“嗯？”桑佳树仰着头去看他，不用担心前路不平绊着脚，全然靠了半边身子在他臂膀上，立马听出他话中含义，“你真坏！”
明明知道他俩离开前，那些关系亲近的婶婶关心她吃饭睡觉，让她不要只顾着看书，别坏了眼睛仔细身子别冻着。
哪怕她委婉解释，学习跟得上，不说十成十把握，至少还算得心应手，偏偏每一个人信，都以为她碍于面子嘴硬。
初冬来临，昼夜仿佛无尽般漫长。
山体绿植覆盖，由夏季嫩绿转为厚重的墨绿，有些重得发黑。需要很久才能从间隙中发掘一棵掉光了树叶的光秃秃树枝。
对了，路边杂草就没那么好命，冷风一吹便成片成片枯黄。除这些以外，桑佳树倒没感受冬日与秋季之间巨大不同。
直至这几日进入十一月中旬，白日天空永远灰蒙蒙，湿漉漉地地面，阴湿无处不在，冰凉刺骨，早起离开暖烘烘被窝洗脸刷牙、握笔写字翻书，开始成为一件极需耐心与毅力的事。
夜里月亮不再露面，寒冷的风吹过窗户缝隙，呼哧呼哧嚎啸，辗转反侧。
清晨六点，在白雾和寒风的交织中拉开帷幕。
今天要去县城厂联高校，旁听高中教研组长的辅导讲座。
谈清许这人形暖床工具先起来做饭，桑佳树则继续蜷缩在被窝里，等剩余暖气被一点点蚕食殆尽，她才在被窝里摸黑穿衣。
等两人吃好早饭收拾妥帖遮挡严实后，在黄果树下汇合。
一共是十一人，两辆驴车。
坐不下就徒步去，走着更暖和，累了再换人。
桑佳树体寒怕冷，头上脸上都是兔皮裁制的帽子围脖。别人手冷插兜里勉强挡风，她奢侈得带兔毛手套，谈清许依然心疼得不顾众人把她手整个握在自己衣服里。
顶着视线，桑佳树没法。
师傅说和她体质有关，因为小时候冬天掉进冷池子里受冻发烧，万幸没坏了身子。
原本她不必当日大清早冒寒去县城。
在联厂高校初期准备筹备开设辅导讲座时，梅珍已经在信中向她提起，要她务必到场。
整个教研组针对高考所有学科，不收费，为期半个月，势必整个县有志高考的青年都会蜂拥而至。
在吸纳更多知识面前，那些人才不会管讲座严苛的到场时间和闭场时间，通通浇不灭他们心中滚烫的血。
一路，一行人遇见其他大队的小学生，举着火把的小身影掩映在薄雾中，清晰后又远远落在驴车后面模糊，至消失不见。
待到冬日暖阳驱散像是灰色纱衣的乌云，踏上通往县城唯一的水泥路，驴车周围陆陆续续出现其他公社的驴车，或步行的知青人群。
有人嘟囔，“总算到了！”
路上的人大多穿着“体面”，因为这次进城他们将最好的衣服套在身上，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再戴上棉帽。
可是经过长途跋涉，再怎么留心，还是衣服皱了，鬓角乱了。
有村里男人额头冒汗，不讲究，抬手就擦，袖子打湿深一块浅一块。等进城见了联厂高校来往文质彬彬，衣着整洁的县城高中生，被他们似是不赞同的眼神一扫，顿时脸上火辣辣。
校门外热闹喧腾，门口四名安保人员检查身份证明，一派肃穆，被猛一拦下来的人，以为回到风声鹤唳的六十年代，吓得两腿打颤。
没想到人家瞧他如此胆小，反而扯起嘴角笑着宽慰，“这位同志，不要怕，我们只检查证明条，你符合条件，可以进去了。”
听有送朋友来的人如此说，桑佳树只好让谈清许在书店等她，校门口人挤人，自己过去就行。
谈清许怎肯答应，抬手将她与旁人之间隔出空间，免遭拥挤踩踏，执意把人送到检查口。
梅珍很难不注意到人群中带着黑色毛线帽的男人，也不止她，旁边几个同她一样等人的女同学，视线左右横扫找人时，目光滑过男人总愿多停留一秒。
他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鹤立鸡群，老远便能从模糊的五官判断出长相俊朗不俗，十分打眼，女同学想不注意都难。
然而等队伍缓慢前进，她们才发现他前面站着一名少女，被他小心呵护，人潮中悠然展望。
只能看到少女一双干净又澄澈的黑瞳，头上脖子上白绒绒兔毛，乖巧软糯，高俊男人说了什么，她怪嗔了他一眼，棉鞋抬了抬打算往男人腿上轻轻一踢，给忍住。
突然，少女望着她们这个方向，明眸一亮，弯月高悬都不似那双眸子潋滟漂亮，带着同样兔毛手套的手在空中扬了扬，“梅珍！”
几名女生一听名字，还是她们认识的人，就见旁边不爱搭理人的梅珍瞬间窜出去，一到跟前就亲亲昵昵得挽住那名少女手臂。
她们都挺好奇，“你们认识吗？”
“不是城里的吧，很面生。”
“应该是周围村子或者镇上的人。”
黑衣女生小声提到，“或者别的地方来的知青，梅珍认识，会不会是她那个市里的笔友？”那一身特制灯芯绒棉衣和露出来的白皙皮肤，一看就不是乡镇上的人。
“市里的学生怎么会来我们这里听讲座，市里什么没有？”女生像听了什么天大笑话，眼睛斜睨说话那人，越看越觉得对方眼界低，没见过世面。
黑衣女生缩脖子，心中觉得自己没说错，但不敢和她呛声，于是低头盯脚尖。
这时候其他人都不帮腔，眼观鼻默默看着。
黑衣女生叫任黛是镇上考上来的，学习好，朋友少，几人同班同学，但来往不多。
大家接触契机完全因为小组里缺了一个数学高分段的人，才想着找上任黛。
对方稍一想便点头答应了。
她们学习小组多好呀，不缺书不缺市里的习题资料，还有大学生指导，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们。
几人中一直没讲话的徐静婉却知道，梅珍的笔友根本就是个男的，她们还都认识。
以前班里被好多女生偷看，后来跟随父亲调入市中心的沈成文，桑佳雨的丈夫。
徐静婉不打算提醒她们，只视线落在检查证条进门的两名少女后背，疑惑其中那人有些眼熟。
前后脚没过两分钟，眼看着有人不耐烦时，她们等待已久的桑佳雨终于姗姗来迟。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没人认为仅四年级文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