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我们村也算熬出头了 ...
-
三位队长由平水村村长亲自接待,先是去木匠家验货。
院子内外停了好几辆驴车,人头攒动。
有人从车上搬运带来作为交换用的小麦,甚至还有拿一头半大的猪。
这可是好东西,不管是现在杀了吃肉还是再养一养,都划算。
赵二来帮忙,他咦了一声,便猜到是哪个队送来的,挑眉嘀咕,“你们蔡队长舍得,不过我们谈知青设计的东西好用得没话说,包实惠。”
“我们也就养猪在行。”那人听了一句夸,挑眉阵阵得意,他们大队的猪供着几乎半个县城的量,养得最好长得又快又肥:
“要不是听说你们村的苗子全都下地,其他最先用到这东西的村子也栽了大半。我们才不会用猪换。”
赵二一听,讪讪一笑,搭手时也不全力,静看对方嘴脸狰狞使出吃奶劲儿,最后搬下来了,人家疑糊他一身腱子肉中看不中用,他笑眯眯回一句:
“吃肉的就是有劲儿,我都是假把式。”
不管信不信,对方也不好多说什么。
大队带来的人,人人手拿栽种器在院子里特意试手用的土堆上使劲,一边感叹方便省力,一边翻来覆去仔细检查,就怕遇到一个坏了或者不顺畅的吃亏,毕竟都是花了粮食肉换来的。
一些人好奇制作过程,就围到木匠家专门炮木的窗子下,一条细缝外面抢着趴三四个人,挤来挤去就为了多看一眼,好像这一眼就能学到精髓。
赵庆同三位队长谈完公事从旁边转悠过来,见到这一幕也不去提醒阻拦,更不担心哪个公社把拿回去的栽种器拆开模仿。
这个问题谈清许早就提醒过他,并在同队大队长听到消息兴冲冲赶来时就提出可以批量生产。
当时他还疑惑,随着大队长离开,一切都不言而喻。
至于被偷学?
一来栽种器制作并不十分困难,它贵重在第一个想出这个偷懒方法的人的巧妙思维,只里面榫卯结构请个资深老木匠肯花时间研究,就能上手。
二来,等你好不容易研究好了,再花大量时间去制作一批,适合栽种的日子早都过了,还不如直接和他们换。
就说他们平水村吧,为了制作大量批货,木匠扛不住压力还是教了村里其他人。
为了这十个空缺,争来争去,每天夜里白天紧赶忙赶,才能准时交货。
而置换大概也只能置换这一年,明年各个公社应该都研究透彻,谁也不求谁。
水利转换和打谷机才是重中之重。
一提到看打谷机,那些人也不趴了,忙起身跟在几位队长后叽喳喳离开。
木匠家,赵二站台檐下远远看着这一幅热热闹闹的景象,忍不住同身边人说,“咱们村也算是熬出头了。”
“谁说不是,你看前头几位,就我们是村长,那些大队长还不是要笑着脸说好话。”
旁边一声猪叫,赵二方想起,“刚忘了问村长,这猪是继续养着还是宰了。”说话时忍不住口水吞咽,声音大得旁边人都听到了。
那人抓后脑勺,也想吃肉,但是,“村长让养到过年刚刚好长大。等秋收农忙结束,就在坝坝电影来的日子里,特例宰一头我们自己养大的成年猪,全村庆贺。”
“好好好。”赵二连说了三声好,高兴地忙道,“到时候多给谈大哥几斤,桑知青身体不好,我们少吃一口都行。”
“那是当然。”
如果不是谈知青,他们村就没有这番好景象。
这边,前往新坝子路上,一群人才从赵庆赵村长口中得知,一个月前大暴雨机器罢工,险些造成水患,而顶替周老头抢修好机器的男知青,同时就是‘水利打谷机’的设计制作者。
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但是仔细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这样的好同志是我们国家的瑰宝啊,他的勤奋和智慧才令我们无限接近美好未来。”其中一名队长拍了拍赵庆后背,语气神情满是艳羡,“现在这个瑰宝被你捡到了,好福气!”
“赵村长,什么时候也借你们的人给我们下河公社看看,大家都是同志兄弟嘛。”一个矮个队长从另一边拉着赵庆另一只手臂,形成左右夹击,热情得让人有些无法适应。
他们可从不这样?
这三位队长都是下河公社的人,与平水村的阳河公社紧贴彼此,是烂兄烂弟的存在。
凡上游阳河公社出现水患问题,下河公社必定跟着遭殃。
以至于稍微涨水减水影响田地干湿,他们下河公社就要沿着河道往上寻找问题。
到了平水村次次骂得最凶,挑剔这挑剔那,尤其他们三个相邻大队,声音最大。
因为就挨着平水村,总是第一个受灾,而平水村又是阳河公社最靠下的村子,一路找上来,大家耐心磨光,火气到达顶点,正是一碰就炸的关键时刻。
平水村自然就成了被集中攻击对象。
赵庆也多次找过大队长以及公社反应,控诉不公平,沥河是所有人的沥河,出事了就逮着他们一个劲儿骂,次次都拿平水村泄火,把他们当软柿子捏。
有力气骂娘,怎么不一起求到县里市里,找人下来改善水域问题?
现在因为一个男知青,两厢趋于平和。
这是赵庆怎么也没想到的。
众人还在竹林前,便听到嗡嗡的。
“这声响?”有人以手置于耳后做出喇叭状收声,“一听就是个大脾气!”
一群年轻小伙子耐不住性子,其中一个四方头高喊,“队长不等你了,我们要先去探探手!”说话间已经跑出四米地。
其他人见状,哪还能落后,也不管自己队长,乌乌渣渣得追上去。
“一群没大的皮猴。”被申请离开的队长正是蔡奇胜,耳垂肉比赵庆还大,有人也在背后叫他蔡佛头,实则一点不心慈不手软,说一不二,少见的狠角色。
从到木匠家再转而坝子,他全程笑而不语,话很少,还真有一点笑面佛的意思。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就该多跑多看,不能短了见识。”赵庆旁边矮个队长探头看他一副老样子,忍不住皱眉说,“蔡队长就是平日里管他们管严了。”
蔡奇胜不认同,“不严不行,男男女女还都得管,不然静干出糊涂事。”
一句话,引起在场另三个人思维发散,都觉得他在刻意点自己。
尤其赵庆,平水村前段时间连着几日不太平,山桃被偷找不到偷桃的人,桑知青与养父母断绝往来闹到县城棉厂,家里弟弟被取消上大学资格,另一个女知青的事更是炸裂。
棉厂副厂长被牵连其中,扯出一个又一个背后的人,这件事处理得隐秘,知道的人不多。
赵庆后背出汗,面上绷着不显。
“还是要多读书多看多长见识。”另一个瘦瘦的队长把话题扯到知青上,“就拿谈知青来说,奇思妙想,做人还是不能太压抑了。”
几人转过竹林,视野瞬间开阔。
棚子里正前方大大敞开,其他三面做了遮挡,光膀子村民穿梭其中,古铜肌肉忙碌得出汗发亮。
机器前两人都是双手抓住稻杆往转轮里缓慢来回的姿势,身后排出两条长龙一样的队伍,新的水稻永远传递及时。
打谷机另一头干净谷子出来一满盆,守点的人立马将其拖出,另一人眼疾手快放上空盆,顶替位置。
外面的人再用独轮车或担子把湿谷子运到其他坝子凉晒。
所有人如同默契协作的蚂蚁队伍,形成了一幅嘈杂而充满节奏气息的画面,让人感受到了他们齐心协力的美好。
刚好赶上中场休息,一个十分高大背影从旁边树下的木桌旁走进棚子,抬手打手势。
最里面人看到后弯腰放下电闸,随着机器声一听,所有人立马解散,喝水的喝水,还有人拿着本子像是找男人问学习上的难题。
他们都只看到一个背影。
直到男人接过对方的本子和笔往树下走,正面对着几人。
“这个人!!”矮个子队长一脸震惊后很快反应过来,恍然,“早前就听说你们村关了一个外国的改造犯,还以为以讹传讹说笑呢。”
“确实是以讹传讹,他是名中国人也是下乡知青,受国家允许和认可。”赵庆笑眯眯。
“?”这次换另一人瞪大眼。
蔡奇胜却最先听出隐藏含义,也笑着,“他就是那位谈知青?”
“对。”赵庆突然觉得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口舌,指着树下坐在椅子上讲解的人,说,“谈知青觉悟高,是位真正的人才,毫不吝啬藏拙,大家有什么问题就愿意问他,可能这就是国家派放他下来学习的原因。”
蔡奇胜挑眉,“是位好同志。”
两人一唱一和,不给人反应时间。
旁边一高一矮默不作声的两位大队长眼神交汇,还有什么不明白。
能让所有人穿饱穿暖就是好同志。
正说着,另一条小路上走来三女一男,拿着行李包袱,像是要离开。
他们已经认出男的是中医赵明德,都与他有过交流,自己包括大队上的很多人都曾找他治过病,便宜又有效。
那一年听说他招收学徒还都送了人去,可惜都没看上,全退了回来。
矮个队长表现得最遗憾,想至此,第一反应便是,“赵明德还是眼高于顶,连你们自己村的人都不愿收徒?想想那年他给我正骨,一扭就好了,也不怎么痛,当场下地走路。多好的技术就这么失传了,可惜可惜啊!”
还没感叹完,结果人赵村长扭头似笑非笑,眼里欲言又止地盯着他,正有预感。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蔡奇胜,只见他嘴角放平,皱眉,一向端得住的人噼里啪啦一通问,“他收徒了?谁?哪里人?”
赵庆用手指点他,果然聪明人。
然后在一众好奇和迫不及待眼神中用手指引着他们视线神秘兮兮一点一点平移——最终停留在乌发盘于脑后巴掌大小脸白静的小姑娘身上。
大家慢慢瞪大眼睛,亲眼看到那位谈知青本一脸平淡,见到四人后立马起身,快步迎上去,众目睽睽之下眉眼带笑拿过小姑娘手里的东西。
而小姑娘生气躲开,一点不给好脸色。
他也不见恼,好脾气继续凑上前帮忙,其他人则笑而不语纷纷看起好戏,气氛轻松愉快。
赵明德最高兴,也不嫌事大,“哟,你也有把人惹急的时候。难怪来的路上我问你人呐,她就敢给我摆眼色,没大没小。”
到底还是被谈清许抢过了手里的重物,桑佳树一听师傅不满意了,立马狗腿子伸手帮忙,嘿嘿乖巧笑,“当然是师傅自己收的徒弟自己惯的。”
远处蔡奇胜眼里冒火,愤愤,“这么个小身板能干什么?是能扛得起病人还是搬得动药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