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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家谈知青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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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达村长家外面时,通过虚掩的门缝看到里面全是邱娥两个舅舅一家人,嘈杂一片,简直热闹极了。
村委周直淑一马当先,乍一敲门,所有人被声音吸引,齐刷刷转过头来。
“都在呐?没打扰?我来处理个事,占不了几分钟,庆叔你老人家等等侄女先。”说着便推开门一脸坦然的加入进去。
“村委来了。”
“村委。”
“周婶子。”
最后这声是个细尖嗓却刻意压低,甜腻腻,想要给人营造一种亲近感。
桑佳树歪头从村委身后露出只眼睛瞧,对方二十岁出头,腰细臀胯丰盈,寻常农村衣裤穿着在她身上,都难掩傲人身材,一双细眉高高挑起,只差和太阳穴肩并肩。
这是一位张扬十足的美人。
桑佳树爱看美好的东西,第一关注点便是外在。
丑得过分甚至奇特的,她也忍不住会多看两眼。
一群人里,单单那个女人最引人注目,剩下的都没什么辨识度。
桑佳树打量他人的同时,对面也注意到村委身后跟着邱娥一起进来的少女。
同样在细细观察这位进来常常出现在同村人口中议论中心的“人物。”
心里无不一致想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样一个人。
“长话短说,今天我来只处理女同志相关事宜。也就是邱知青搬回知青所,最迟下午上工前弄好。”
“搬走!?”
“我们家又不是住不下,为什么要让妹妹搬出去和外人住。”
“是呀,说到底还是一家人住着自在。”
“这应该是我们自家事,村委都要管,不合适吧?”
“没有什么合不合适,知青住知青所这是规矩。政府给出规矩就是拿来遵守。我作为村委,难道整个平水村还有我不能过问、不能投出一票的事?您说对吧?庆叔。”
周直淑一脸笃定地回头看已经走回屋檐,坐石阶上抽土烟的老人,要他表态。
桑佳树却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话,她见其他人都没什么异样,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嗯。”老人吧嗒一口,淡淡出声。
村委向来有气势,现在村长都发话,赵家不好再多说,纷纷闭嘴。
只他们之间隐隐为众人之首的男人,却看向邱娥,只问她,“你自己也想搬出去?”
“…大舅舅…”邱娥心里控制不住冒出内疚酸涩,就想躲开目光,但佳树的话突然钻进脑子里,便重新鼓起勇气,“三嫂眼见要临盆,家里添新口,我搬出去也好腾出位置,为大家减轻负担。”
良久。
“好。”
男人眉头皱成一团,选择相信她的说辞,转身对着几个小一辈,说,“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都回去帮着妹妹搬东西,米粮食油,按照这个月原有工分的标准,一起提过去。”
当即就有人不干。
“不行!她吃都吃了住也住我家,凭什么按原数?”
男人的爱人,也就是邱娥大舅妈尖着嗓子质问,一把扯过自己男人,还不忘狠狠刮了远处的邱娥一眼。
桑佳树就贴着姐妹儿身边本是为她撑腰打气,顺手糟了个尾风。
那尖酸刻薄的嘴脸,她还只在电视上见过。
大学里也有吵架互掐的人,只大家多读了十几年书,知礼义廉耻、顾及点面子。
哪怕有那么几个毫无顾虑、脸皮厚得旁人都不忍直视的,可惜眼神和神态远不及她万分之一生动刻薄。
接触环境不同,以至于桑佳树看得稀奇。
随着女人继续扳着指头细数一天吃多少要减去多少,脸上的肉抖了再抖。
可惜男人无动于衷反手捏住她一条胳膊,并挥手让小一辈赶紧离开。
桑佳树跟着大部队,出村长家木门前回头往里看,女人一个劲儿捶打身旁的男人,本还算有些姿色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堪,十分丑陋。
而另一边村长几人见怪不怪,村委赖在原地,并没有离开打算。
想来以村委性格肯定要把事情问得清清楚楚,才肯罢休。
赵家一共回去了五个人,加上邱娥桑佳树两人,粮食很快分好,有人装袋,她们两人则收拾衣物这些私密性东西。
赵茂跟着赵行川忙大事,接连几天没回家。
在村长那儿时一见邱娥就心痒难耐,早就想与她说说话,现在跟着两人身后,“姐,我帮你。”
“出去。”
她们还来不及要赶人,对方就被他大哥掐着后脖颈拖到了外面。
“你给我老实点。”
“你管的着?”赵茂不服惯了。
“想打架?”
赵茂当场要撸袖子,“来呀,谁怕谁,你敢动手,我立马告诉妈。”
谁知对面高壮青年也不生气了,反嗤笑道,“那是你妈,我妈早死了。”
便离开。
徒留赵茂一人,对着无辜的核桃树连踹几脚,和妹妹赵枝不分伯仲。
人多力量大,一次性就搬完。
只他们拿上东西从赵家出来时,赵茂已经找不到人影儿。
哥哥们都重物抢着自己提,她们只能捡剩下的轻巧家什。
一群人到女知青所时,洪甜甜在一针一线亲手缝制衣服,看着像男士衬衣。
而巩青苦兮兮得自个儿蹲灶屋外搓洗衣服。
自从和桑佳树彻底闹掰后,她才发现以前的日子多舒心。
现在的巩青猛然间抬头看,身边居然一个真正的朋友都没有。
如今她好日子到了头,才算真正开始“下乡”生活。
洗衣刷鞋,扫地,做饭,洗床单被套、洗碗,烧洗澡水,喝的水,桩桩件件,细分来看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正是这些琐碎小事,是那么磨人。
磨得巩青心力交瘁,还不敢跟外人提半句桑佳树的不是,就怕她听到后,找自己麻烦。
她现在就指望着八月二十的教师职务选定,脱离这个苦海。
不仅如此,离开桑佳树和洪甜甜后,她的伙食都接连倒退。
总拿钱买饼干也有吃腻味的时候。
她便发誓,一定要离开平水村,将这些欺负过她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听到敲门声,就在大门不远处的巩青无精打采地睨了一眼,继续埋头和衣服战斗。
还是半分多钟后,洪甜甜出来开的门。
等弄清楚他们这副模样是为什么,第一个不高兴的当然还是巩青。
走了一个桑佳树又来了一个不对付的邱娥。
洪甜甜刚一竖眉,习惯性想抱怨一句,结果就看到桑佳树从几人里面独独看向自己。
她立马乖乖闭嘴。
就知道威胁她!太可恶了!
桑佳树大概能猜到洪甜甜得知邱娥搬来同她住是何种反应,以及反反复复那几句话。
便想看看。
好吧。
居然什么都没有。
几日不见,大小姐都学会忍耐脾气了。
洪甜甜依然主动和桑佳树邱娥维持来往。
又有赠菜园子在前,这下和她们聊天更是笑眯眯一副慈眉善目、心情很好的模样。
帮着打水帮着铺床,和赵家老大媳妇,都能有说有笑。
老大媳妇就是那位长相张扬妖媚的女人。
洪甜甜还十分大度地说,“我可算有伴儿了。既然邱娥来了,菜园子就我俩一块打理吧。到时出了菜,你可别手软,使劲摘。”
瞧这漂亮话说的。
桑佳树端擦柜子的脏水出来倒,洪甜甜也跟着出来,一副关心她的语气,犹豫再三,“有个事,以我外人的身份来说,不好,但实在不忍心你继续被蒙在鼓里。”
桑佳树放下盆子,好整以暇,“你说。”
“事关谈知青。”
“啊?”
“你还不知道吧,这几天谈知青一直没准时上工,监督小组的大刘叔也懒得管他了。要求村长把他工分全扣掉。”
当然最后这句是洪甜甜自己猜的。
敢这样嚣张缺席,村长知道了肯定不会轻易了事。
而且最近缺席的懒汉又多几个,村长自家小儿子,邱娥大舅舅家二儿子,上沟辈分高的一户人家的儿子,就你谈清许微不足道。
不拿你杀鸡儆猴,拿谁?
而桑佳树,“……”
“佳树,嫁错人不可怕,只要耐着性子多教教他,多给机会,一定会改好的。”邱娥看着她一脸同情,“你回去好好问问,千万别发火,也别吵架。”
桑佳树怎么可能回去和谈清许吵架。
她把这段话说与他听,结果他也露出同样茫然神情。
半晌。
“我不懒…”谈清许向她解释,但过往种种证据表面,他这句话实在毫无说服力。
于是又道,“那都是有原由的。”
“那你说说,我洗耳恭听。”桑佳树拿手指戳他肚子上的肌肉,就爱逗他。
自从上次之后,凡是桑佳树往他那处伸手,他必定凝气绷紧,以满足她的小爱好。
“你第一次上山采药,我们在岩洞躲雨后,另一座小峰上出现了两名男青年,你还记得吗?”
“嗯。”
桑佳树心中已有猜想,其中一个必定是赵行川。
而且是那个站着不动,置气定神闲望向他们的那个男人。
他身边另一个男人虽然更流里流气,好像看着唬人,其实不然。
当初,桑佳树只从谈清许背后偷偷看了对方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如坠冰川。
尤其颈部,那处好像被一条冰凉锋利的鱼线紧紧勒住,深入动脉喉管,凛冽刺骨。
因为她知道,那是上一世被砍断的伤口在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