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愿望 “我希望你 ...
-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在昏暗中响起,顾恒看向发出生日歌的那一个角落。
“啪嗒”一声,灯光亮起,白炽灯下,他看见一群人推着一个蛋糕向他走过来,他们都在说:“生日快乐。”
顾恒走过去接过推车,笑着说:“谢谢。”
朋友都在催促他许愿吹蜡烛,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少年身上,他笑得最欢,起哄的声音也最响亮。
“阿恒,吹蜡烛啊。”
顾恒看他:“我们一起吹?”
“不行,你还得许愿。”
裴予拒绝了,顾恒看他,他也看他,眼神在无声地催促。
顾恒笑着心里叹了一口气,他阖起眼,许一个愿望。
下一秒,就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呜呼!……吃蛋糕!吃蛋糕……”
吃完蛋糕,顾恒就躲到了阳台上,隔着一层玻璃,里面是热火朝天的生日会,外面就是一个人的与月对酌。
秋天的尾巴刚过,冬天就接踵而至,只穿了一件高领毛衣的顾恒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抬起手抿了一口酒,酒意上涌,反而觉得身上烧得有些发烫。
“阿恒,你怎么在这里?不进去一起玩?”
顾恒看他,笑着挪揄他:“你和你男朋友分手了?”
“还没……你怎么会这样想。”
顾恒敛下眸,轻叹一声:“你没把他带来,我还以为……”
你分手了。
“也快了吧。”
裴予脸上收起笑,一张白皙俊秀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平常从未有过的冷。
顾恒看他,他终究还是看不惯裴予这幅样子,转移话题:“你猜我刚刚许的什么愿望?”
裴予看他,顾恒的身后是万家灯火,是黑夜阑珊,他的喉结滚了滚,突然愣住了,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在下一秒笑出声:“我猜你想找个女朋友。”
顾恒收回视线,轻笑出声,他低起声来带着几分缱绻:“你猜错了。”
“阿恒,予哥,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这句话淹没在突然打开的阳台声里,消散在朋友的笑闹声中。
裴予没听清,问他:“你说什么?”
顾恒看向其他朋友,唇角的笑意收敛:“没什么。”
裴予了然转身进了房间,阳台上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阵风吹起他的发梢,顾恒看着他的背影,眉眼里带着几分无奈,他低声说:“我希望你有一天会回过头,看到我。”
这就是我的愿望。
……
裴予和顾恒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他们的父母是彼此的闺蜜和兄弟,他们从出生起,就是互相见过对方光屁股和各种各样啼笑皆非的丑事,他们从记事就一直都是好兄弟。
可是这份兄弟情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顾恒也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明白自己心意的时候,是在高三。
裴予因为裴家父母工作变动的原因转学到和他学校相隔了大半个江城的实验二中。
他们从那个时候起,一星期就再难见面。
难得见面的时候是在裴予生日那天,顾恒定好了饭店的包厢,想要给他过生日。
可那一天,来的却不仅仅是裴予,还有……裴予的男朋友。
是了,裴予是个同性恋,从小的时候,裴予就和他说过自己对那些小女生不感兴趣。
对女生没兴趣,那不就是对男人有兴趣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顾恒总觉得自己也许会有机会,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裴予会带着男朋友来和他吃饭的时候。
可这次,他见到了,那个男生长得很高,和顾恒差不多高,那个男生长了一副很桀骜不驯的长相,额前的刘海有些长,显得有些阴郁。
和那个从小到大都长得一副小太阳一样开朗热情的裴予,看起来就不是一路人。
“阿恒,这是我男朋友,他叫谢塬。”
顾恒站起来,两个高中生都长得高,一个人的表情惊诧,带着几分敌意,另一个人的表情不耐,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裴予看出来他们似乎有些不对付,给他们打了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我生日,两个大少爷行行好,坐下来吧。”
谢塬看了一眼带着敌意的顾恒,又看了一眼和稀泥的裴予,冷笑着说:“行啊,脚踩两条船,裴予你行。”
说完之后,他就摔门离开。
裴予皱了皱眉,和顾恒说了一声抱歉,紧跟着离开。
这场特意给裴予准备的生日宴,连菜都没来得及点,就以主角的离开而收场。
顾恒盯着门,站了一会儿,手紧紧攥成拳头。
可没一会儿,他的拳头松了,像是没了力气。
他除了是裴予从小认识的人以外,又是什么他的什么人呢?
什么也不是……
当天晚上,裴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道歉,彼时,顾恒已经到家,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
“对不起啊……”
冷酒入喉,又苦又辣,冰得喉管都像是结了冰,顾恒的嗓子哑了一点:“没事……你和他怎么样了?”
听筒里,裴予的声音轻快:“是谢塬误会了,我和他已经解释清楚了。”
“哦,是吗,那挺好的。”
电话的最后,他听见听筒里传出谢塬的声音,谢塬似乎是在吻他,传出来的声音暧昧而旖旎。
顾恒挂断,一大口的冰酒入喉,冷得浑身僵硬,从里到外,一寸不剩。
从他们见面起,顾恒的心里就萦绕着一种危机感,那是一种公兽察觉到自己的母兽就要被人抢走时的警觉性。
果然,从这个时候开始,裴予不再只是他的裴予。
他终于意识到,从此裴予会是另一个人的。
而他顾恒只会是一个过客,从此裴予的世界里,他只会是朋友。
不会有更加亲密的关系。
顾恒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自己会那么的悲哀,连句喜欢都不敢说出口。
明明……明明是他先遇到的裴予。
×
冬天的温度降得很快,特别是晚上,温度已经到了零下。
晚上顾恒住的公寓门被敲响,他打开门,门外站的是裴予,他挑了挑眉倚靠在门框边上:“阿予,你怎么了?”
裴予抬头看他,他这才发现裴予哭了,眼眶红红的,好像是收了什么委屈。
顾恒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眼睛里的散漫变成了锋利的攻击性和不知所措的慌张:“怎么哭了?是不是谢塬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他算账。”
裴予拉住他,头垂了下来,像是有些颓败:“我和他分手了。”
顾恒不动了,他定定地看着他,沉默半晌,只说出:“喝酒吗?”
顾恒家里的冰箱只有啤酒,啤酒冰镇后入喉,就让人格外清醒。
偏偏裴予的酒量不好,还没喝完一罐,就被屋里的暖气吹得酒气上涌,有些昏昏欲睡。
顾恒看他,两个人坐在铺了地毯的地上,靠着沙发。
裴予半醉不醉地哭了起来:“我哪里对不起他了,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一句家里不同意就想分手,我不同意就冷战,还瞒着我和家里看好的女的谈恋爱,那是女的啊!没想到他居然还是个双……”
“真是白瞎了我这么多年了……呜呜呜……”
裴予靠着他的肩,眼泪淌下来,打湿了他的T恤,肩膀上的布料湿了。
他猛地灌下一口啤酒,难得地在他面前显露出冲动,不理智。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答应吗?”
屋外冬日的风凛冽而寒冷,屋内的暖气却熏得人酒气上涌。
裴予靠着他的肩愣了一下,侧着头看对面向他告白的人。
“……我会。”
“因为我知道,这是个玩笑……”
顾恒笑了一下,敛下眸,藏起自己眼底的失落与狼狈:“是啊,这只是……一个玩笑。”
裴予说完这句话就合上了眼睛,顾恒看着他,脖颈上的喉结微动,看了半晌,把他打横抱起,抱到客房的床上,盖好被子,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就走了。
顾恒走出客房,看着客厅地上的狼藉,单手叉着腰,有些无奈扶额。
又想起自己刚才的冲动,无奈叹气。
还是太冲动了。
……
“喂,裴予是在你家吗?”
顾恒接到这个电话一愣,随即有些不耐烦地说:“你TMD滚,别让裴予再看到你。”
对面笑了一下,听上去像是有些轻蔑:“你谁,有资格吗?”
“我可是裴予的男朋友,你是吗?”
顾恒气笑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屁的男朋友,前男友吧,裴予可是告诉我了!”
“我没同意。”
顾恒冷笑着戳穿他:“裴予说了,你们分手了,劈腿的人还好意思找上门,有意思吗?”
对面像是开了一罐汽水,易拉罐上拉环拉开,谢塬笑了一声,说出的话里带着几分浓浓的恶意。
“那喜欢你的兄弟,你有意思吗?”
顾恒噎住了,他握着手机久久没说话,没有反驳他。
他喜欢裴予是事实,喜欢他的兄弟,自始至终都是这样。
他的喉咙干涩,声音带着几分嘶哑,他听着窗外呼啸的风,撒了谎:“裴予已经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对面冷笑着说:“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裴予都已经是我的男朋友,是我的人了。”
“你让裴予跟我说。”
顾恒下意识转身看客房的门,才发现门开了,门框上倚着一个男人,是他撒谎的主人公。
裴予看着他,向来含笑的眼睛都沉了几分。
他走过来,把顾恒手里捏着的手机拿过来,对着听筒里的谢塬说:“我已经和顾恒在一起了,谢塬,别再纠缠,我不想这段感情到最后这么难看。”
那边挂断电话,裴予把手机还给他,顾恒愣愣地接过手机,看着他,胸腔里的心脏因为他刚刚的一番话情不自禁地加快一拍。
心里的火以燎原之势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