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神雕侠侣》木辰zi

2、少年沙弥

　　春风拂面，碧波荡漾，四月的柳絮纷飞如雪，飘落在浙江嘉兴南湖上。湖边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美貌少妇，伫立在岸边呆呆出神。她一袭翠绿长裙，随风飞舞，更显出婀娜曼妙的身姿。但见她青丝披肩，杏脸桃腮，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粉嫩的颈项中挂着一串明亮的珍珠，迎着朝阳闪闪发光，更映得人娇美无比。只是她面容憔悴不堪，眼神呆滞神色凄楚，长长的睫毛上兀自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摇摇欲坠。她喃喃自语道：“爹爹，妈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齐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突听得背后一声稚嫩而阴鸷的笑声：“哈哈，郭女侠，你果然在这里。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美貌少妇正是郭靖黄蓉的大女儿郭芙。郭芙闻言，醒过神来，蓦地回头，看见有一个长身玉立穿着一身黄袍的男子，正迈着沉稳的步伐，似笑非笑，缓缓朝自己走来。待得他走近自己，看清了这个男子穿着吐蕃僧侣服饰，倒似一个沙弥打扮，但他年纪似乎还不到二十岁，高约八尺，清瘦敏捷，一头短发，双目炯炯有神，高鼻深目，剑眉入鬓，英气逼人，却也生得俊朗不凡。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矮小男童，楚楚可怜颤颤巍巍地跟在他后面。
　　郭芙见他似乎认识自己，表情也轻松愉快，似是没有什么恶意，又是个少年，料想就算图谋不轨，自己也能轻松应付，当下好言好语问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怎么认得我呢？”那少年见到郭芙惊鸿一瞥的回眸，竟脸上一红，旋即朗声笑道：“久闻郭女侠貌美无双，如今一见，名不虚传。如此这般的美人儿，倘若娶回家当媳妇儿岂不妙哉！”郭芙见他似是出家人，言语间却如此轻佻，若是一般男子这般轻薄她，她早就拔刀相斗了，但说话之人乃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便不好发作，秀眉微蹙，冷冷地说道：“阁下不肯自报姓名，那也作罢，何须说这些个风言风语。如若没事，请自便了。”
　　那少年环抱双手，围着郭芙踱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出言讥讽道：“郭女侠说的哪里话，不是不肯自报姓名，而是一介草民，就算满门抄斩也不会有人过问一声的，怕说了出来辱没了高高在上的郭女侠的耳朵。”郭芙听罢，冷哼一声，说道：“莫名其妙，疯言疯语。”那少年苦笑一声，旋即厉声说道：“好了，不浪费时间了。郭女侠，你是自己走呢，还是我绑着你走？”郭芙心下恼怒，疾言厉色地说道：“你这小孩儿，姑奶奶就当你是调皮捣蛋了，不给你一般见识。你快快回吧。”那少年叹道：“如此，郭女侠是不想乖乖就范了吗？我还说发发慈悲，倘若你配合在下呢，便好好招待你。可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在下不客气了。”

　　郭芙看他说得煞有其事，不像是顽童做恶作剧，心知来者不善，本已愁苦烦闷的心情即刻收敛，精神高度集中。郭芙果断拔出腰间长剑，大喝一声：“大言不惭！那就领教阁下高招，亮兵器吧。”只见那少年扬起脖子扭动了一下，抬起环抱的双手放在胸前，捏成拳头，骨骼咯咯作响，轻蔑地说道：“这，就是我的兵器。”郭芙见他气焰如此嚣张，恼怒已极，喝道：“臭小子，看剑！”当下左手捏个剑诀，纵身跃向少年，使出一招玉箫剑法里的萧史乘龙，径直刺向少年的小腹，她自幼在桃花岛长大，母亲黄蓉从小便将这套玉箫剑法传授于她，她到今天已不知道练习过多少遍了，这时使将出来，虽然她是个女子，但也潇洒俊雅。
　　剑尖快要刺到少年腹部时，郭芙手腕一抖，长剑顺势破空而上，犹如萧史乘龙直上云霄，实则刺向了少年的心脏。原来这招萧史乘龙，刺向腹部乃是虚招，其实可以变换到敌人各个部位。郭芙见他不闪不避，双眼紧闭竟似坐以待毙，疑惑不解，心道：“莫非这人是个疯子？瞧他年纪轻轻，虽然出言不逊，但也罪不至死，我就饶了他性命，用剑刺了他左肩巨骨穴，略施惩戒好了。”郭芙行动比心念还快，立时剑走偏锋刺向少年的肩膀。
　　就在利剑快要刺中那少年时，少年突地睁开双眼，神情慵懒，右掌在空中划了个弧形拍向郭芙的长剑。郭芙只觉一股刚猛的内力从左边汹涌袭来，少年的手掌尚未触及她的长剑，掌风已使她的右手拿捏不住长剑，人握着长剑便踉踉跄跄迈向右侧，此时那少年迈出一步，左掌轻描淡写地朝着郭芙左肩拍出，轻喝一声：“着！”郭芙暗叫不妙，却也急中生智，待要少年的左掌即将拍到自己身上而他身下门户大开时，使个千斤坠躲过这一掌，同时使出一招扫堂腿踢往少年小腿，如此便可转守为攻。
　　郭芙盘算好了应敌之策，看着对方拍出的手掌距离自己尚有两尺左右，凝神聚气准备迎战。突然，郭芙“啊”的一声向后飞出，重重摔在了地上。原来这少年内力十分浑厚，竟然将内力从掌心打出，隔着一两尺便隔空击中了郭芙。郭芙中了一掌，虽不致命，却也疼痛异常，只觉一股浑厚内力竟似涌进了体内一般，忽而又消失不见了。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再战，右手去地上拾剑，竟觉手臂酸麻至极，连长剑也拿捏不稳掉在地上。
　　郭芙又羞愤又惊恐，心道：“这少年竟如此了得，小小年纪，却练就了如同一阳指之类隔空击打的武功，一招即便制住了我，我倒小瞧了他。他究竟是要把我抓到哪里？既然是敌非友，又知道我的身份，想必是把我抓了去要挟爹爹妈妈。今日宁愿就死在他手下，也不愿被抓去要挟爹爹妈妈，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想到此中关系，她心中波澜不惊，淡然说道：“臭小子，我一时大意着了你的道儿，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把我擒去要挟我爹爹妈妈。”

　　少年闻言，吃惊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嬉皮笑脸说道：“素问郭女侠义守襄阳，是人人敬仰的巾帼女英雄，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刚才出手冒犯了，失敬失敬。蒙古大汗久仰郭女侠威名，欲一睹风采而后快。请郭女侠跟在下走一遭，也可免受那万蚁噬心之苦。”郭芙听后心中明亮，立时便知他果然是来抓了她去要挟郭靖黄蓉夫妇的，只是什么万蚁噬心说的是什么则不明所以。郭芙也不作理会，冷哼一声，俏脸含怒呵斥道：“你我无冤无仇，你虽穿着吐蕃和尚的衣服，但模样似是汉人，本领高强，为何不思保家卫国，反而助纣为虐？”
　　少年嘿嘿冷笑，抬头看向天空，似是在回忆什么，喃喃自语说道：“保家卫国？保谁的家？卫谁的国？”过得半晌，那少年见郭芙兀自恶狠狠盯着自己，遗憾地说道：“郭女侠身子金贵，不愿自己走，那就让我这个下贱的人掳了你走吧！”话音未落，少年膝盖微微弯曲，一个纵身跃出数丈远，立时便如瞬间移动般到得郭芙眼前，郭芙还未反应过来，便看见一只手已抓向了她的衣领。
　　突听得倏得一声，一块小石头划破长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了少年的眉心。少年耳聪目明，见变异陡生，脚尖在地上猛得一蹬，腾空而起，向后做了几个干净利落的空翻，避开来势凌厉迅猛的石子儿，退得数丈，便已一招仙鹤展翅潇洒落地。这一来一退几乎就是在瞬间完成，值看得郭芙目瞪口呆。“外公！救我！”郭芙震惊之余，以为是黄药师使出弹指神通相救，脱口而出道。此时石头尚未落地，一条灰影已一闪而至，护在自己身前。郭芙见他身姿挺拔，身背一柄重剑，长发飞舞，右手长袖空无一物，随风飘荡。郭芙欣喜万分，不等他转身，柔声说道：“原来是杨大哥，谢谢你又救了我！”
　　来人正是杨过。一年多前小龙女仙逝，杨过悲恸至极，无数次兹生随她而去的念头，但他素来对小龙女言听计从，想到妻子对自己的最后一个要求就是好好活下去，而自己又当面答应了，只能作罢，继续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杨过为小龙女守墓一年后，那时痛失爱妻之痛楚尽管仍是时常折磨着他，却也不似之前那般难受得死去活来无以复加，他便将对小龙女无限的哀思深深埋在心底。某日，杨过甚是想念父母，想在清明之际去爹娘的坟墓拜祭，又挂念在襄阳的郭靖黄蓉过得是否安好，就到小龙女石棺前自言自语和她说了会儿话，道了个别，便离开古墓去往嘉兴。

　　这一日，他从嘉兴王铁枪庙拜祭父母出来，心中仍在计较着何时去襄阳，就漫无目的在嘉兴游荡，凑巧就到了南湖附近。突然听得南湖对岸传来一声女子惊呼的声音，杨过双眼精光闪烁，神情特异，喃喃道：“是她？”他料想事态紧急，当下施展古墓派得以名震武林的绝顶轻功，绕着诺大的南湖，几个起落便到了对面湖边，藏身在一棵大柳树后面。
　　杨过看到一个穿着翠绿裙子的女子背向着他站着，一动不动，不是郭芙又是谁？只见她手里空无一物，只有长剑掉在地上，他心下一紧，再看郭芙面前，不过是一个不到二十岁模样的少年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才略感宽慰。杨过料想这郭芙再不济，也不至于连两个孩童也对付不了，盘算着等她料理完这两孩子，自己便即悄悄离开。此时那少年的一个突然袭击却令杨过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踢起一块石子到身前，左手中指弯曲，扣在拇指下面，急运内力于中指，用力弹出，石子以迅疾无比的速度飞向那少年的眉心，自己则提气疾奔，施展轻功紧随石子飞到了郭芙面前。
　　杨过救下郭芙后，回头看了郭芙一眼，大义凛然地说道：“芙妹，我辈江湖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必客气？”转头看向那少年，见他双手环抱，神情不屑，似是在打量自己，便问道：“这位小兄弟，但不知我这位妹妹哪里得罪了阁下，竟要对付于她？”那少年嘿嘿冷笑，说道：“哦，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要英雄救美是吧？我看你指力不弱，识相的就闪到一边去当缩头乌龟，兴许以后还能成大器。”杨过听他出言不逊，一副长者强者的姿态，微微有气，但他如今历经磨难，心智成熟，也不愿和一个小孩计较，便正色道：“这位兄弟，男儿汉大丈夫，行事需顶天立地，凡事也讲究个道理。你既不愿说要对付我妹妹的缘由，那我也不勉强，只是我杨过却不可以对此事袖手旁观。”那少年听罢，摇头晃脑，疑惑道：“杨过？杨过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