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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楼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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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某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逐不休,周围事物如剪影般飞速后掠去。忽的,一道光辉自东方乍起,映的黑夜有如白昼。后方之人猛的定往,一双狭长眸子如冰封的墨池,向那处投去森冷目光。前方黑衣人趁着这个空子,桀桀一笑,没入夜色之中,不见踪影……
那是月楼紧急求救信号。
宁如夙剑眉紧蹙,远处华楼灯火依旧,如此才更显出此事蹊跷。
终于,他动了身形,白袍猎猎,向月楼袭去。
君若尘将手足尽数没入长袍之下,血色已经洇透,在黑暗中只是一团墨色。他的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可月楼围墙上五步一哨,以他现在的德行,硬闯必然被捉,从大门出的话,一路上更要避人耳目。
他自密林中行出,见游人大多围在湖边,对着湖中华楼指指点点,自己并未引起注意。君若尘眯着眸子打量,见桥俱已被封,桥上武士全副武装严镇以待。而游客毫不知情,还一个劲儿的伸着脖子往一楼大洞里看,一副看热闹不闲事儿大的样。
君若尘如暗夜中漫步的幽魂,不过片刻已经跨过了中部最危险的一段,可还未等他松一口气,便远远望见一道白袍身影自大门方向席卷而来,过处阴人侧目,一幅来者不善的模样。
不论对方是何人,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避其锋芒。可还未等他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走开时,那人已行至面前。
君若尘不经意间撇过,见此人眉眼,刹那间愣住了。
眉如锋刃,唇似冷冰,不是宁如夙又是何人!
还未等他回神,一柄银亮冷剑已点上了君若尘暴露在外的修细玉颈,悍然杀意扑面而来。君若尘促不及防,被冻的打了个寒颤,只听宁如夙厉声呵问:“你是何人?!”
君若尘不甚明了,为何千人之中独独相中了他一个?又为何他在这声质问中,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一丝颤抖?
君若尘缓缓抬头,将清秀面目暴露于华灯之下:光影留连,青年抵着夺命长剑,面不改色。嘴角勾连,毫不费力绽开一抹笑容。
一霎那宁如夙心中的千里冰封似是被投入一块滚沸的烙铁,四肢百骸弥漫着炙人的痛楚,就像在朔雪中跋涉千里的人突然找到了一抔暖阳,几乎难以适应它的灼热。宁如夙的双手不可抑制的颤动了一下,剑尖便在君若尘颈上浅浅留下一道血痕。君若尘忍不住皱了皱眉。宁如夙眸中光华流转,下意识搁下手中寒霜。他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青年的目光,既便如此,心依旧针扎了般的痛。过了许久,宁如夙终于强正下种种念头,哑声道:“此地不便说话,走。”
君若尘又疑惑起来,照上辈子的经验,宁如夙碰到他这样的可疑人士,必定先二话不说抓起来,这番情景,背后有何隐情?
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只觉脑中一阵嗡鸣,短促的剧烈眩晕之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滚沸的血池,眼前阵阵发黑,纵然经历过种种伤痛,似这般浑身千刀万剐的痛还是头一回,他忍不住蹲下身,强压胸中的一口鲜血。方才被水厄咬的白骨累累,此时竟才察觉到疼痛。神经也太粗了…君若尘面容紧绷,只得在心中自嘲一笑。
他未看到宁如夙神色勃然大变,这时才察觉到君若尘衣襟满是鲜血,一向指不染尘的宁公子毫不迟疑的俯下身去,一手揽住君若尘腰部,另一臂横过他的膝弯,拦腰将其抱起,君若尘双臂双足自然垂落,露出白骨森森的关节。
君若尘眼前仍旧漆黑一片,却能依稀感知周遭变化。他在宁如夙怀中脱力的挣扎了两下,勉强开口,还硬要装出一副轻松模样:“我没…咳…没事,放,放我…”“别乱动!”宁如夙嗓音越发低沉沙哑,君若尘看不到对方面色,却仍旧从宁如夙的言语中觉查到了蛛丝马迹,乖巧不动了。
宁如夙这般抱着君若尘,只觉得其浑身上下如火炭般滚烫、面泛潮红,冷汗津津,不一会儿胸前白袍被血汗濡湿了一片,他却毫不在意,向月楼出口急掠而去。
君若尘心神恍惚,悠悠不知身处何地,今夕何夕,蓦然睁眼,只见周遭俱为墨色,空无一物,他于虚无之中,无立足之处却感觉能来去自如。
他毫无念想,枯坐半晌。蓦的眼前乍亮一片,刺的他睁不才眼,待那光华退散,他微眯起眼,只有四枚月白陶土球浮于身前,不疾不缓的散发着莹莹微光。
却是圣器。
直觉驱使着他上前,血色长袖抚过第一枚圣器——这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衣袍不知为何变成了一身血红,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这可不是什么好颜色,
只见第一枚被拂过的圣器之上,血雾凭空浮现,凝出字句:
青袍翻若水,银袖起寒霜。醉忆经年远,醒染半面妆。
君若尘不明所以,又抚上第二枚圣器,那字迹如出一辙:
殿颓千丈落,烽烟百里升。一扰清平世,风华正茂时。
第三枚圣器言道:
寒山锁千里,戒律规万重。春染枝上意,冰落柳下逢。
第四枚圣器亦如此:
生死两相覆,黑白不可述,剑过血不染,锋起骨未寒。
一股无名业火窜动而起,君若尘怒从中来!般若剑影闪动,半尺剑芒与一寸薄陶轰然相撞,竟是半寸也近不得!他却如发了失心疯,一个劲儿的注入灵力。原本光洁无物的剑身上血色缭绕,君若尘虎口欲裂!
一声短促的嗡鸣,圣器之上,白光乍起!一股巨力碾压过他的每一寸骨肉,般若折出一个危险的弧度。紧接着,他的身子被重重击飞,砸在一堵看不见的墙上,骨裂声如爆竹噼啪,好不热烈!他颓然滑落,一口殷出鲜血。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他抽着冷气,凤眸不复温柔,却如粹了毒的蛇牙,死死的盯着圣器。
四圣器默然浮空,如同四枚惨白的死鱼眼,居高临下望着他,怜悯又带着些嘲讽。
你究竟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