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尘》朝闻暮死

3、月楼叁

　　直至暮时，君若尘方才行至城池之下，当他在远方眺至城楼上两个古板大字时，着实也震惊了一把。
　　南阳，正是他的目的地，说是机缘巧合怕是鬼也不信。
　　于是他在心中更加坚定了是有人预谋，引他去月楼。
　　君若尘放低气息，引入入关的人群之中。这种数量对他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他低着头，默默立在一骑商队旁，似是个带刀护卫，随行商人无一察觉。他就这般浑水摸鱼进了城。
　　虽已近宵禁，街上仍是鼎沸，远处隐隐传来海浪拍击声，月楼无声矗立，华灯初挂，尤未流明，正似在水一方的佳人，浅妆巧点，曼妙身姿，笙竹备齐，只待佳客。
　　亦或是送上门来的猎物。
　　……
　　南阳外数十里，茂密山林之中。
　　一袭白衣男子穿行其间，雨丝迷蒙，遮人视线。他忽而拧眉，厉喝一声：“谁！”剑影与喝声同出，一个转身，剑气毫不留情地劈断身后数棵合抱巨树，树冠坠地，响声如雷，却不见半个人影。
　　只见这名男子，白袍猎猎，身如劲松，眉如出鞘刃，眼似数□□，两只漆黑的瞳孔犹如冻硬了的墨潭；鼻梁高挺，薄唇警抿，肤白如雪，眉眼无情。
　　宁如夙转过身去，手中寒霜剑却未回鞘，他缓步前行，足下没有半声响动，似是个老道的猎人，准备将不慎暴露的猎物一击毙命。
　　忽地，他的头顶传来一声诡谲的沙沙声响。未等宁如夙抬剑，一道黑袍身影自行冒出头来，他古怪地尖笑一声，似雨夜狐嗥，接着从几张高空凌空直跳！落在地上没事人一样，如爬行动物般四肢并用，飞速蹿逃。
　　宁如夙剑眉紧皱，心头更加戒备，朝古怪身影追了上去。
　　……
　　君若尘选了一间喧嚷茶肆，于角落不引人注目处落座，许久才有一小茶倌儿跑来招呼，君若尘摆出随意姿态，中规中矩要了壶碧螺春，茶倌应了一声要退，却被这俊美的客人叫住了。
　　君若尘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浅淡笑容，淡淡问道：“博士，此地月楼如何？”
　　堂倌机机灵灵，连珠炮似的答了一串儿：“哎呦喂！您这一看就是外地人啊。俗话说人间富贵何处求，子亥时分望月楼。京中子弟打马斗鸡，都比不过咱这月楼良宵一宿……”
　　君若尘点点头，装出饶有兴致的样子，心中暗道，看来近日月楼无恙。
　　待那堂倌唾沫横飞的长篇大论结束，君若尘漫不经心问道：“这晌说出什么书？”
　　堂倌打住了话头，应道：“说的是数年前千秋之战，全庆朝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好的先生！”
　　君若尘点了点头。堂倌又要退下，君若尘忽地问道：“这附近……可有乞子？“
　　……
　　待堂倌退下，君若尘百无聊赖地倚着软垫，在人声鼎沸中捕捉着只言片语。
　　“唉……京中风云变色，安生不了几年喽……”
　　“那亦非门究竟是何来头……”
　　“……六合台血流成河！”
　　“那山头可真邪乎……棺材里死人诈尸！”
　　“造孽啊……”
　　君若尘蹙紧眉头，看来近日不算太平。他暗自记下疑点，打算日后再表。不过半晌，一声醒木惊响，两帘绸幕拉开，一身素袍，扇书墨色，流明灯亮了个满堂彩。
　　说书先生不显老色，抿一口酽茶，习惯性清了清嗓子，一脱口，声如洪钟，不共情义，淡然拉开一卷水墨山河。
　　“天上星多月不明，地上人多心不平。银匣三尺水中映，剑下亡魂何时静！”
　　“且说七年前，千秋殿蛊会正盛，弈剑山风雨飘摇……”
　　七年前！君若尘手中瓷盏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吱声，眉头紧皱。如此想来……时过境迁，已过三年！
　　难以置信却又难以逃避，君若尘觉得这一切不真实极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已是个入过土的人了。
　　……
　　临近酉时，一道黑袍身影藏匿在月楼荣华灯火投下的巨大阴影中，避人耳目向月楼缓步行去，身形单薄犹如影子，速度之快犹如鬼魂，越临近月楼那富丽的大门，他的头就埋得更深，似是畏惧朗朗之下，灯火乾坤。还在十步开外时，有几个装备森严的守卫团团固上，黑袍人鬼祟的伸出龟裂的手，手上握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书二字：
　　月楼。
　　几名守卫对视一眼，对这等荒诞行径毫不诧异，反而纷纷侧身，为这古怪的黑袍人让出一条路。只见门旁灯火通明处立一侍女，那侍女巧兮倩兮，见状温婉一笑，似是已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