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逢盛夏》竹萱

1、没上线 复读的话…

　　叮咚——叮咚——叮咚——
　　“哎，查分了！查分了！同志们快起来查分了！”
　　“现在就可以查了吗？”
　　“我现在还在驾校D学校的小伙伴已经查到分了！”
　　“登不进去呀！人太多了！”
　　“有谁的查到了吗？”
　　“看这里，看这里，查到分的幸运儿在这里！”
　　“你就查到了吗？考的怎么样？”
　　“这就不说了……”
　　“还有没有哪个幸运儿查到了的？”
　　……………………
　　夏之衡刚从被子里探出头，懒洋洋地从枕头下面拿出手机，班级QQ群里早就炸了锅。他从床上做起来，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啊，不是十点才可以查的嘛……”
　　他揣着手机走到书桌前，拉开了窗帘。清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格外刺眼。
　　“已经可以查分了吗……林许深……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夏之衡又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分，找到林许深的对话框，边打字边用手抓着头发：林许深，你查分了吗？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再看看时间，九点五十六分，林许深还没有回他消息。夏之衡叹了口气：“唉……要不……我自己先查吧。”然后默默地点开了高考分数查询入口，在核对了准考证号和查询密码都无误后点了确认。
　　“当前查询人数过多，请稍候……”
　　在反复登入查询后，网页终于有了变化……他用准考证遮住手机的上半个屏幕，心里默念着：“上线！上线！”然而不知是不是网速不好的原因，成绩单的图片迟迟跳不出来，他紧张得额头冒起了虚汗。终于！图片出来了，然而映入眼帘的，赫然是376这个扎眼的数字。
　　夏之衡瘫软地坐在书桌前：“果然……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将头脑放空，却又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不知道林许深考了几分，他应该考得挺好吧……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给林许深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时他整这个人还愣愣地不知所措，电话的那头林许深久久听不到回应：“喂？夏之衡？听得见吗？喂……”
　　夏之衡终于缓过神来：“哦哦，听得见，林许深，你查分了吗？”
　　林许深扶了扶额：“查的人太多了，一直登不进去，你查到了吗？”
　　夏之衡尴尬地笑了笑：“查是查到了，就那样吧……”
　　林许深沉默了两分钟，夏之衡听他不说话，感到气氛更尴尬了，就主动打破了宁静：“要不，你把准考证号和查询密码发我，我帮你查？”
　　林许深：“行，发你微信上了。”
　　挂了电话，夏之衡再次登进那个已经让他产生心理阴影的查分通道，依次输入每一个数字，再反复刷新了几遍，终于……出来了：“考试科目，语文，118……量化成绩，22；总分……605！果然……林许深考得还挺好……我先截图发给他吧。”
　　夏之衡在微信聊天框上打着字：“林许深，恭喜呀，211稳了！”心里却莫名地难受……
　　而林许深那边，却久久没有回他消息。
　　这时，夏之衡的姐姐夏晓又给他发来消息：“宝，查成绩了吗？考的怎么样？不敢查的话姐帮你查？”
　　这一刻终于还是到来了，夏之衡最怕的就是来自他亲姐的灵魂拷问。“早说晚说迟早要说，不管了，来个痛快的吧！”
　　夏之衡：：“376”
　　夏晓：“……”
　　夏之衡：“除了数学其他都没考好……”
　　夏晓：“语文多少？”
　　夏之衡：“96……”
　　夏晓：“理综？”
　　夏之衡：“105……”
　　…………………………
　　夏晓：“复读吧，你问问你们学校今年招不招复读生。”
　　夏之衡：“好……”
　　夏晓：“数学都能考及格的人，理综算什么，只要你有从头再来的勇气，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我只能给你经济和精神上的支持，其他的还得靠你自己。对了，成绩出来的事我没和爸妈说，你晚上自己跟他们讲哦。”
　　夏之衡心想：“数学考及格有什么用，总分不还是这么低，理综还真算什么……还是想想等晚上爸妈回家要怎么跟他们说成绩的事吧……”
　　这时，林许深终于回了他消息：“我……可能要复读。”
　　夏之衡震惊地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在反复确认后终于回了他消息：“你没事儿吧林许深，605还复读干嘛？赶紧报了好大学走了，再来一年不是浪费青春，浪费人生吗？”
　　林许深：“我一直以来都想考A大，虽说今年试题有点难，但我的分数按去年A大的最低录取分数线的来算，还差四五十分，我想复读一年，看明年考不考得上。”
　　夏之衡：“你疯了吧？万一明年题目更难怎么办，那不是白补一年了？”
　　林许深：“行了，快别说我了，你怎么打算？”
　　夏之衡：“我吗？我姐建议我复读，不过她那口气，与其说建议，不如说要求，就像赶鸭子上架那种，我不补也得补喽。不过我心里正好也是这么想的，而且这分数是真的看不过去，二本线430呢，我还差那么多，模拟考都没考过这么低，我自己也不甘心。”
　　林许深：“好，那你也复读吧，复读的话……我陪你，我们一起赌一把，就赌你明年上岸，或者直接咸鱼翻身考上一本，也堵我考上A大，怎么样？”
　　夏之衡：“你才是咸鱼呢！不过，要是你今年不走，万一明年……我是说万一，万一明年题更难或者你明年考得和今年差不多怎么办？要是分比今年低就更……唉，要是真到那个时候，你会后悔的。”
　　这番话，虽是说给林许深听的，实际他夏之衡才最清楚，这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想，这些问题，要是换了林许深会怎样看待，他想为自己找到重新再来的理由和不顾一切的勇气。他也知道，林许深才能能给他答案。
　　林许深：“后不后悔，不试试怎么知道？还有，这都还没去复读呢，你就先开始咒我了。”
　　夏之衡：“我……我要是能考你这么多分，估计我做梦都能笑醒，还复什么读呀……”
　　林许深：“那可惜了，你并没有。”
　　夏之衡：“你！”
　　林许深：“好了，不逗你了，叔叔阿姨怎么说？”
　　夏之衡：“他们啊，他们不在家，我打算等他们晚上回来再告诉他们……诶，那你爸妈怎么说？他们支持你复读吗？”
　　林许深：“支持呀，他们还说我发挥失常，所以尊重我的决定，去上别的大学也好，去复读也罢，看我自己的打算。”
　　夏之衡：“这样啊……我也不知道我等爸妈知道我没考上本科要去复读的时候，会是个什么反应……”
　　林许深：“别担心，要是叔叔阿姨实在生气，大不了你给他们打一顿出出气不就好了。”
　　夏之衡：“……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晚上八点，天已经黑了，夏父做好晚饭，对着楼上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了的儿子喊道：“臭小子——下楼吃饭——”
　　夏之衡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对着楼下喊道：“知道了——”然后才磨磨蹭蹭地把房间里的灯打开。
　　饭厅里，夏母吐槽夏父炒的肉片老了……夏父支吾着让夏母赶紧吃饭，不然菜就凉了。见爸妈都没提及成绩的事，夏之衡终于还是说出了口：“爸，妈，我想复读一年。”
　　夏父依旧吃着饭不说话。
　　夏母叹了口气说道：“终于开口了……你李阿姨说她女儿也没考好，一个学文科的小姑娘，只超过本科线四五分，她也想再复读一年。”
　　夏之衡：“李阿姨的女儿……哦！就我们隔壁班那个李萍萍？”
　　夏母用筷子敲了下夏之衡的碗：“这是重点吗？我想说的是，你有伴了。”
　　夏之衡：“呃……您这话可千万别让人夏阿姨知道。诶……那，你是支持我复读喽，那我爸呢？”
　　此时夏父终于抬头，接着面无表情地看了夏之衡一眼：“别问我，问你妈，我听她的。”然后又继续低头吃饭。”
　　夏之衡一时摸不清头脑：“复读的事早上我就和我姐讨论过了，她也支持我复读，所以现在是全家全票通过，那就这样决定了哦。”
　　夏母：“嗯。我要的就是你肯复读这句话。”
　　夏之衡更加疑惑了：这……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他俩怎么这么淡定，就像一开始就知道我肯定考不起似的……
　　平静的夜晚，一家人吃完了晚饭，街灯一如既往地亮着，夏之衡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想着白天的事，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才停，这个夏天的雨，总是来得这么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