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怜》藏猫玄菱

8、第 8 章

　　“那家伙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展御仁不悦地把糕点塞进月丫口中。
　　“二少爷说琏儿啊？”月丫开心地看着在园中正拉着丫环玩扑蝶的霍琏。“我也不知道，她是来长安玩的。大概会久些吧。”
　　“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展府成了游赏胜地了？”
　　“可是琏儿是我的救命恩人……”听出他的不悦，月丫嚅嚅地解释，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
　　因为一时失口让二少爷知道自己出府遇难的事，她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顿。骨头的散架声到现在还在她耳边回荡着呢。
　　“二少爷……”月丫无辜地看着展御仁铁青的脸色。他的脾气实在太坏了。就因为放她一个人出府以至于遇到色胚受难，那票贴身丫环全都被下令责罚。害得她现在随便一个动静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跟前跟后，一大串肉棕挂在背后害她连门都不敢出了。
　　“她喜欢住就住。反正展家不缺那几个钱，过几天这里让她独自住个够。”展御仁想到不久就能摆脱这个半路杀来的缠人精，顿时神色放松不少。
　　“为什么？！”月丫大惊失色。“我们要去哪里？”
　　“回扬州。这里只是展家在长安的别馆。”展御仁淡道。这次为了找她，他在长安已经留了太久了。她说‘我们’，她没有想过和他分开。这念头让他心情极好。
　　“可是，娘和日阳……”月丫犹豫着。她不能放下娘和日阳不管。
　　“品悦会和展家合并，他们也会跟着回到扬州。”
　　“真的吗？”月丫喜笑颜开。“那日阳肯定很高兴。他一直希望能跟你学习做生意……”
　　“二少爷。”
　　展御仁认真的望着她。
　　“谢谢你。”小手包住大手，她感动于他和弟弟为自己所做的。他总是为她想得周到，给她的都是最好的。

　　第六章
　　“喂，展御仁，姓展的…我们现在到底要去哪里？这根本就不是扬州的路嘛！”霍琏对着前方一脸铁青的展御仁叫嚣。她出门时将南方的地图抄了一份带上身呢。别以为她没做功课就敢出来闯荡。
　　“二少爷？”月丫闻言疑惑地转头望着身后的展御仁。
　　“我顺便带你去看个人。”展御仁低头在她耳际柔声解释。连白眼都吝于施舍给霍琏。他应该等到要走那天才跟怜儿说的，要不也不会让这麻烦有机会跟上来。
　　“什么人？”月丫好奇地问。她是不在意去哪啦！反正有二少爷在就不会有事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展御仁忽而沉重地道。

　　“阿弥陀佛，请问贫尼有什么可以帮施主的吗？”身着僧衣的女尼双掌相贴，温和地问。
　　“请大师代为通传静宜师太，展御仁偕夫人求见。”展御仁难得收敛傲气，沉静地道。
　　“请施主稍等。”女尼匆匆往内庵而去。
　　“二少爷，为什么我们要来晓净庵？”月丫睁大眼打量着清幽飘忽的古刹随口问。对于展御仁称她为夫人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这里是洛阳城外。一到洛阳二少爷便把琏儿丢给展杰哥哥看住，带着她跑到这山上来。二少爷要带她见的人就是那个静宜师太吗？
　　展御仁神色紧绷，并没有回答。
　　“二少爷……”月丫悄悄地把小手塞进他拳头中。
　　放松拳头，包住她的手，展御仁放松地低头对她会心一笑。“待会就知道了。”
　　“嗯，”月丫信赖地回以一笑。
　　“两位施主，师太有请。”前往通报的女尼已经回来了，引着他们往内庵走。
　　一路上九转十八弯，他们终于来到了位于庵里最僻静的一小幢楼台。跟其他建筑不同，小巧而秀雅的楼台在佛音袅袅的孤山里显得遗世独立。
　　“师太就在堂中，二位施主请自便，贫尼就不再带路了。”指了指半掩的门，女尼念过法号之后便退回主殿去了。
　　“二少爷……”月丫见那女尼都消失不见了，展御仁还在发愣只得扯着他的衣袖提醒。
　　“那我们进去吧。”展御仁不由自主地捏紧她的小手，往小楼靠近。
　　‘吱呀！’半掩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原是淡淡的木鱼声显得清晰。
　　“来了？”背对着他们，跪在佛台前敲木鱼的妇人柔和的问，素手放下木鱼。着僧衣的身躯缓缓地转出来面向展御仁。
　　“进来吧。怎么愣在那儿？”寂寞的唇轻扬，她淡笑。
　　“娘……”轻唤，展御仁扶着完全呆住的月丫跨过门槛。
　　“好久不见，娘过得还好吗？”
　　“娘很好。我听御儒说你出了些事，看来可是愈全了？”慈爱的眼神关爱地打量着展御仁乃至他身边的月丫。
　　“只是一些小事。”展御仁一语带过。
　　“这就是你说的夫人？”展夫人略带疑惑地望着月丫的装扮。
　　“我们正准备回扬州成亲，顺道来看看娘。”展御仁简洁地解释。“怜儿，来见过娘。”
　　“夫人？”月丫仍是无法言语，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慈详的妇人。府里的人不都说老爷和夫人都辞世了吗？怎么……
　　“你事先没告诉她吗？”看她的反应展夫人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怪责地对展御仁道。
　　“忘了。”展御仁淡淡地道。“现在说也不迟。”
　　“怜儿，有什么事稍后再说。你先见过娘吧。”他扶着月丫施礼。
　　“夫人好。”月丫呐呐地道。
　　“是怜儿吗？既然你和御仁都要成亲了就别叫夫人了。况且我也不是展夫人很久了。”展夫人从儿子手中接过月丫亲切地道。
　　“哦。”月丫愣愣地点头。夫人好慈详喔！像她娘一样。
　　“一起进内室坐着谈吧。你们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

　　“二少爷。”月丫望着背对自己的展御仁。“为什么我们不和夫人一起住？”
　　“庵里不方便留男客过夜。”展御仁头也不回地道。
　　“才不是这样呢。”钻到他怀中，月丫决意让他正视自己。“二少爷想做的事向来都没有人能阻止。你只是不想。”
　　“为什么你都不想和夫人多说会话？”要是在庵里住下来就可以多和夫人相处了。可是二少爷没说要留下、夫人也没留人。虽然夫人很慈详，可是二少爷和夫人却一点都不像母子。客气疏离得像是客人。
　　“没必要。”任由她扳下自己的脸，四眼相对，他麻木地回答。
　　“二少爷说过有什么事现在告诉我的。”月丫慧诘地提醒他刚刚的承诺。
　　“我没忘也没不打算告诉你。”展御仁将她使劲地搂进怀中，黑眸遥望着黯淡无关的夜空。“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告诉你。”
　　“那二少爷慢慢想，我等你想好再问。”模糊不清的话从他怀中传出，她没有挣扎。
　　两人相偎着，气氛陷入一片等待与沉静中。
　　“我爹是什么样的人展御儒应该告诉你了。事实上就算我不恨爹，对他没有任何的感情，但我也不否认展御儒说的话。他是一个专为争权谋利而生的人。所以，妻子对他的意义只是一件所有物，任务就是传宗接代。我爹是掌控欲很强的人。他喜欢也习惯于掌握任何事。所以他的妻子除了生孩子之外什么都不必管。即使身为展家主母却没有任何插手展家事务的权力。甚至，我和御儒出生后，她也不能管我们。
　　爹认为，女人是优柔寡断、感情用事的蠢物。展家的少爷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些。御儒和我是要继承他的志愿意让展家站在权势的顶端的。他把我们和娘隔开了。一个月、一年甚至见不到几次面。娘该是恨爹的，有哪个女人可以忍受被当成传宗接代的工具甚至在生了孩子之后还不得抚育自己的孩子呢。
　　对于娘，我知道的其实并不多。正视娘是在御儒的事发生之后，御儒崩溃了。娘再也忍无可忍，她向爹要求要离开展家。爹怎么可能答应？让妻子离开不但有损于展府的名誉，甚至娘的娘家和展家的合作关系也可能有所疏离。被爹软禁了的娘以削发为威胁，爹终于做出了让步。他在远离扬州的洛阳城外找了座庵堂，募捐修庵，让娘以静养的名义住在了那里。”
　　“一住就是十年了，就连爹去世了娘也没回府。”展御仁一口气说完便沉默了下来。
　　“二少爷有帮夫人出府是吗？”月丫笃定地开口。“也是因为二少爷劝老爷所以夫人才能出府。老爷只在乎二少爷。”
　　“她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在展府。”展御仁淡道。“御儒的反抗，让爹把所有希望放到了我身上，他不希望再给我任何机会逃出他的掌控。”
　　“二少爷是为了夫人好。夫人也知道。”月丫反揽住他的腰明白地说。“夫人现在过得很好。二少爷去看她她很开心。”
　　“这是十年来我第二次到这里。是我送她到这里的。”也就是说其间他不曾探望过展夫人。
　　“那以后要是我想娘的话，二少爷会陪我来看娘吗？”月丫撒娇地在他身上磨噌。
　　“你喜欢就好。”大手轻抚着她的脸。
　　“谢谢二少爷。”她决定以后要经常来看展夫人，带着二少爷。

　　“江总管。”清脆的呼唤让正被下人们围绕着的展府新任总管停下了训话抬头。
　　“是夫人啊。”看清来人，他急忙示意身边的下人先散开才对着走廊上一脸愁眉不展的人作揖。“夫人找属下可有事？”
　　“江总管，我有一些事想问你。”一身嫩绿的傅月丫沉重地开口。“我是实在没办法了，府里其他人都是新来的，一问三不知。你以前是跟在展伯身边的。希望你能老实地告诉我。”
　　“夫人言重了，属下尽力就是了。夫人请讲。”
　　“我……想知道我走后发生了什么事？展伯明明没有家人的，他怎么告老还乡？”紧张地润润干脆地唇，月丫一鼓作气地将所有的疑问问出口。“还有、大少爷呢？大少爷怎么了？他在哪里？”
　　如连珠炮般问完，她憋住气睁大眼等着江总管的回答。
　　“我、这……”她所有的问题都问到核心去了。江总管犹犹豫豫地不知该不该开口。
　　“江总管你说过告诉我的。”怕他像其他人下人一样缩头，月丫赶紧提醒他自己说过的话。
　　“我、属下并没说过不告诉您。只是……”困难地咬着唇，江总管琐性把情况都挑明了。“只是当年发生的事虽然二少爷没规定下人们不准备提，但……”
　　“没规定就行了，反正二少爷怪罪下来你就说是我逼的好了。”月丫爽快地拍胸脯打空头包票。
　　“唉，”算了，也该有人来解来展家的僵局了。

　　月丫茫然地望着窗外，心神依然停留在刚刚江总管说的话上。
　　大少爷把一切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跟所有人说是他逼她离开二少爷的。大少爷承担了二少爷所有的怒气。
　　大少爷好傻！
　　心疼得鼻眼犯酸，月丫象是突然成长了许多。很多想不通的事在瞬间有了肯定的答案。她现在满身心都只有一个想法。
　　她必须去见大少爷！她得知道大少爷现在的情况！江总管说他最后一次见大少爷是在一年多前了。他说那时候的大少爷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心神俱失，如行尸走肉般。
　　二少爷到底对大少爷做了什么？！
　　她必须找到大少爷。她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二少爷”
　　玉手扣上了颈旁的盘扣，月丫低着头对着一心陷在这温馨氛围中的展御仁轻唤。
　　“怎么了？”拉着纤手轻吻，展御仁漫不经心地问。
　　“我要见大少爷。”月丫低低地道，依然没有抬头。
　　“你说什么？”大手倏地收紧。
　　“我要见大少爷。”抬头望进黑眸，她轻柔而坚定地要求。“你知道他在哪里的。告诉我。”
　　“我不知道。”烦躁地放开她，展御仁冷冷地道。“他已经不是展家人了。危害到展家家业的人不配做展家的子孙！”
　　“他不是！你明明知道的，大少爷那么做的理由。”月丫睁大刺痛的眼与他对恃。“或许大少爷的做法是错的，但情有可原。”
　　“纵使他差点毁了我？”展御仁定定地望着她。
　　“但他也花了所有心力去弥补了。你已经好了不是吗？”他抹上疏离的脸让月丫视线开始迷蒙。“为什么不可以原谅他，放下以前的对错不论？”
　　“为了他所谓的弥补我们分开了三年，这样你还认为他值得原谅？”展御仁冷冷地问。
　　“用我的离开来让你接受治疗这件事是我自愿的。去别馆里暂住是我自己的意愿，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战乱，更没想到我会流落到扬州之外去。”月丫心碎地等着他意料中的怨恨。
　　“原来、原来这就是事实。”展御仁深吸了口气，声音如结冰般硬梆梆地道。“我早该料到了，展御儒那种人，他就是那种会将一切都揽下来的人。你是自愿离开我的。你根本恨不得早点脱离我……”
　　“我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好……希望你不要再过于在意自己的腿、不要……”月丫辩解。
　　“早该想到了，你从始至终都是被逼留在我身边的，是我以展御儒为威胁逼的……你的心从来都只有你的大少爷……”展御仁恍悟般低喃。
　　“不是的、我……”月丫不知该如何开口，只知他的表情让她的心清晰地裂出了一条条的缝，痛彻心扉。
　　“那我又算什么？是你一时的同情吗？还是展御儒见我可怜所以把你推给我？”步步逼近，他嘶吼着质问月丫。
　　“不是的……”无助地摇头，她伸手想要抱住他却被一把甩开了。
　　“无论是怎么样都好。既然现在我都恢复了，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现在的我，要什么女人没有？”伤人的语句一字一句地从他口中吐出，像冰箭般射到她柔软的心上。
　　“不……”心好痛，她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只是希望大家都好而已，这样是奢求吗？她只是希望他心里不再有介蒂，能够从此抛下过去，接受她刚刚觉悟的感情而已。为什么结果却是两个人都受伤了？为什么……

　　“月丫，你在发什么呆？”蹦蹦跳跳进房的霍琏一眼便看到了正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的月丫。“脸色这么差，不舒服吗？”
　　“琏儿，”被她在眼前晃的手拉回神智，月丫虚弱地一笑。“我没事，只是昨晚睡得不太好。”
　　“哦，那你待会再休息一下吧。”霍琏毫不怀疑地关怀道。
　　“嗯。”月丫点点头，又要陷入沉思。
　　“月丫，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霍琏不满地将脸端到她眼前。
　　“嗯，听到了。”月丫恍惚地应，无神的眸望着她。“你这几天自己上哪玩了？”
　　“矣！算了，我看你的精神真的很差。”霍琏沮丧地投降。“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自己去把扬州城玩遍了。”也发现了一些好玩的事。
　　“哦，那你应该挺开心的。”
　　“本来是的，但是后来遇到那个阴沉鬼我就开心不起来了。”霍琏不满地抱怨。“他真的比你家那个姓展的还恐怖，一天都蹦不出两个字来。闷死了！”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老是傻傻地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姓展的……”二少爷。他已经很久没来看她了。从那天为了大少爷……月丫的全部心神都飘到了霍琏突然提到的人身上。
　　“对呀，那个姓展的至少还会端着臭脸赶我走，跟那个阴沉鬼耗了这么多天，我竟然连他的名字都套不出来！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要是被我爹和那票师兄弟我就不用做人了……”
　　“二少爷……”月丫对她的叽喳恍若无闻地低喃。好想他！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不想和他吵架的。一点都不想！
　　“还好，那个屋子里还有一个老伯伯肯理我，不然就真的会死人了……”霍琏傻笑着，思绪飘到那个偶然探到的屋子里了。
　　倏地回神，月丫坚定地望着窗外。她决定了。“我去找二少爷。”
　　“喂！等等我！我也要出门。”霍琏追着她而来，誓在必得地道。“我今天一定要让那个阴沉鬼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