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怜》藏猫玄菱

7、第 7 章

　　“是这里？”黑眸盯着大街上的某一点。
　　“是、是。”哈着身频频拭汗的中年男子应道。“经过小的多方打探，终于肯定那品悦酒楼应该是少爷下令寻找的人开的。”
　　“应该？”倏然紧绷的空气说明了他的不满。
　　“不！是一定。”‘咔！’心重重地往下沉。他怎么忘了主子最讨厌听到的就是应该、大概…这些不肯定的字眼。
　　“人呢？”无暇理会身后属下的唯诺，他直接问。
　　“嗯…站在柜台后的年轻人傅孓就是掌柜也是负责打理整个酒楼的。请少爷看看是不是？”他小心翼翼地抬头探向窗上对楼柜台。那身着青衣的男子正在打着算盘呢。
　　“还有一位妇人和姑娘呢？徐管事。”立于一旁的展杰深知自家主子的耐性就快用尽，好心拉了可怜的‘同僚’一把。
　　“是……还有一位傅夫人和年轻姑娘。傅夫人清晨上庙里去了。至于那姑娘……”隐约知道那姑娘才是主子的目标，他说得有些犹豫。
　　“据属下观察，那姑娘似乎每日这种时候都会出现在二楼西侧窗口。”
　　“属下在外面候着。”展杰朝依旧脸朝窗外的男子道，那徐管事看他一离开也赶紧跟着告退。虽然他仍是满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经验告诉他，展杰毕竟是主子的贴身随从，他对主子的了解自然错不了。

　　倚着窗畔，傅月丫想得出神。丝毫没觉察到一炙热的视线正包圈着自己。
　　“二少爷……”如梦呓般的低吟自樱唇逸出，泪不觉地流了满面。
　　好想好想他！直到三年后的现在，经过了一千多个日夜，她仍不知道自己当初所作的决定是对是错。她希望展御仁好，但又害怕被他怨恨。
　　“不要恨我……”
　　他会恨她吗？恨她自作主张地为他好，自作主张地离开还是……现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没有怜儿这人了？
　　捂住胸口，她拼命地吸气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她受不了二少爷已经忘了自己的可能。
　　纵使她仍不明白这种异样的情感到底是什么？但是二少爷对傅月丫来说甚至比娘和弟弟更让她牵肠挂肚。

　　黑影似融入了夜色般静静地立于床前，敞开的窗送来轻风吹起纱幔，心系的人儿轻蹙柳眉的睡容随之印入眼帘。
　　握拳忍住想要去抚平她愁眉的冲动，黑影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谁成了她的梦魇？
　　大手不由自主地伸向芙蓉颊，“二少爷……”带着恐惧的惊呼让他的手蓦地僵住了。
　　她的梦魇是他吗？黑眸一黯，颀长的身影往窗口而去。
　　“不要走！……二少爷…不要走、不要恨我……”伸出的脚顿住了，他疾步地走回床沿。
　　“不要走，二少爷……不要不要我……”半仰着身子迷朦的泪眼注视着站在自己身边的他。小手颤抖着伸出，坚定地抓住大手。
　　“不要恨我，不要讨厌我。我都是为了二少爷好……”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这几句，她愈加心碎地望着一言不发的黑影。
　　他又要走了……每次都是这样，他连话都不屑跟她说，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然后转身就走。
　　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直直地下坠。
　　滴到了他欲捧住下颌的手。滴进了冰封的心。
　　“该死的！见到我你总是这么爱哭。”抬高小巧的下巴，他俯身封住了想念已久的红唇。
　　“二少爷……”震憾过后带着满足的低呼，她热烈地回应。二少爷跟她说话了，也吻了她。这可不可以解释为二少爷已经原谅她了？

　　大眼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俊颜，傅月丫任凭久违的感动淹没自己。
　　“笨丫头！”黑眸慵懒地半睁，他对着她的傻样吐出熟悉而亲昵的称呼。
　　“二少爷…我是不是在做梦啊？”娇憨的发问，大眼仍是睁着。
　　“你觉得呢？”似笑非笑地反问，黑眸集中在某处。他对自己留下的痕迹很满意。
　　“不是。”被他一瞧，全身的酸痛似乎都起来叫嚣了。但月丫仍认真地说。“我知道这不是梦。二少爷是真的。”她真的不曾怀疑过。似乎一切都是这么地理所当然，当她从甜蜜的梦乡醒来，一睁开眼便看到了枕边的他。
　　时间似乎仍停留在三年前般，只是……
　　“二少爷不恨我吗？我自作主张地让你接受华大夫朋友的治疗……”及自作主张地以为自己很重要地离开。后半句她说不出口，殊不知一切已一如以往地写在她脸上了。
　　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经常梦到我？”展御仁对她的小心翼翼视若无睹地问了个无关要紧的问题。
　　“嗯。”梦到他恨她！不跟她说话、不原谅她的私自离开……
　　“你很想我？”
　　“很想。”他总是让她牵肠挂肚。
　　“那么……”他慢斯条理地开口。
　　什么？瞳孔收缩，她紧张地等着他未竟的话语。

　　月丫呆怔地看着眼前个个在她面前转来转去的丫环们，打结的脑筋仍无法恢复正常动作。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会这里？
　　双颊发烫地回想着今早的情形，她仔细地想找出任何一条事情会发生到这种地步的理由。
　　她紧张地等着他未竟的话语，甚至连嘴唇微张了都没自觉。
　　“那么……”黑眸一闪，他承认自己无法抵制她的诱惑。
　　双唇激烈地交会着，时而相濡以沫时而相互啮啃。接着房门被撞的声音传来，日阳愤怒的诅骂及苍白无力的拳头亦随之而来……
　　最后……
　　最后她就在展府位于长安的府邸了。像现在这样，任凭一大堆丫环讨好地拿着一大堆的丝绸手饰、金银珠宝让她过目，努力想梳理好打结的脑筋。
　　可是她还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日阳甚至连接近床头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扫出门外。接着二少爷懒洋洋地帮她穿好衣服再顺手整理完自己，才慢吞吞地出门。再来羞得不敢出去见弟弟的她只听见日阳的怒斥，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以后，就什么声响都没有了。直到她担忧地跑去查看，二少爷便拎着她来到这位于长安的展府别宅了，甚至日阳还为虎作伥地吩咐小二哥帮着找来马车送客。
　　日阳真是太过份了。竟然因为知道对方是二少爷就这样把她扫地出门！小嘴不满地嘟起，她有些怨怼地想。虽然她是很高兴再见二少爷而且又没有被怨恨，可这不表代日阳可以把她这个姐姐当麻烦一个扔出门。
　　“在想什么？”
　　“日阳。”毫不犹豫地回答，她软绵绵地倒向来人怀中抱怨。“他真是太过份了！”
　　“确实胆子不小。”展御仁附和。敢当面骂他的人不多。何况那小子早熟得看不出才十五岁。
　　“不是那样的，二少爷。”得到支持，她反而高兴不起来着急地替弟弟求情。“你别怪日阳。他只是在保护我。家里只剩我们三个了，日阳一直认为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有保护娘和我的责任……”
　　“他做得很好。”不待她说完，展御仁下结论。
　　从属下传来的调查看来，这个笨丫头现在之所以能站在他面前，那小子功不可没。
　　“日阳很祟拜你。他会弃文从商都是受你的影响。”傅月丫丝毫不知自己已经暴露了弟弟极欲隐藏的秘密了。“从以前你到我家去时，他就很黏你。这大概和我爹早逝，家里又没其他兄弟有关吧。”
　　“是吗？”眸光诡异地闪烁着，他问。
　　“是啊。这些年他很辛苦。明明还小却为了保护娘和我而逼着自己长大……”傅月丫感慨地回想。
　　展御仁写意的表情在听到她曾被人轻薄那段时，倏地一冷。

　　傅月丫踩着轻快的步伐在往西大街的途中停停走走。终于说服了那班爱黏人的丫环放人，她不想轻易浪费这得来不易的自由。
　　出水芙蓉般纯净而甜美的佳人站在布摊前对着手中的布左右为难。
　　到底黑色的好还是青色的？
　　二少爷倒不是问题。他总是任由自己安排。她喜欢看二少爷穿黑衣。黑色，无论是跟他的人、还是个性都很相衬。可是……
　　偶尔也得换换花样。衣服都是黑色太单调了。再说，二少爷人长得俊，穿什么都很好看。
　　时而苦恼地轻蹙眉头，倏地又如秋芙乍笑。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引起他人的注目与垂涎内心正陷入天人交战中。
　　终于下定了决心，她选了块藏青色的布料把碎银递给小贩，拿着零钱转身离开。
　　“美人儿……”
　　“啊！”近在咫尺的脸让她吓得反射性地举起手中的布。
　　“唉哟！”夸张的惊呼让月丫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对不起，我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她歉然地盯着自己的绣花鞋瞧。
　　“不要紧。只要是美人儿我都不忍加以责怪的。”故作斯文却又忍不住□□的声音让月丫好奇地抬头。
　　堪称斯文的脸上，一双闪烁不定的老鼠眼成了最大的败笔。而此刻，那双老鼠眼正色迷迷地盯着月丫全身打转。
　　“呃、谢谢。”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的月丫拘谨地点头致意，才想离开。脚尖一转那男子又挡到了她面前。
　　“公子有事？”以前的轻薄事件浮上心头，月丫戒备地问。
　　“在下只是想请姑娘赏个脸一起用膳而已。”故作风流地叠合折扇，男子伸手就要抓住月丫的柔夷。
　　“不必了，我、我还有要事待办。”月丫躲过他伸来的毛手，后退。
　　“有何要事可以等用完膳后，在下愿陪姑娘一起办。”男子□□地逼进，暖昧猥琐的眼神让月丫像被剥光了般难堪。
　　“不！”畏惧地拒绝，月丫复又婉转地道。“公子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家夫君还在等候着呢。”她只有搬出展御仁了。
　　“夫君？原来是使妇有夫啊？”玩味地重复，男人下流地道。“娘子可是对令夫有所不满？所以才散发抗议上这大街打算另览良人？”
　　“不、不是！”月丫节节败退，再退后面就是男人的打手了，她只能无助的任男人步步逼进。她怎么会忘了唐朝已婚女子都会束发结髻的？！现在可真是吹破牛皮了。
　　“那么姑娘可找到合意人选了？”对她的话状似未闻，轻挑的手抚上她的下巴。“你看在下如何？”
　　“放开我！”忍无可忍地撇开脸，月丫一把推开男人就往后钻。快跑！
　　“该死的！还不快追！”男人恼怒地朝手下吼，便急急地追着淡蓝的身影而去。

　　“救命啊……”盲目乱蹿的结果就是被人堵到了死巷里。月丫绝望地瞪着逐渐往自己而来的人群。二少爷快来救我 ……
　　“原来美人儿是想邀我到这静僻的地方一诉情衷。”笃定煮熟的鸭子不会飞掉，男子自作多情地道。“早说嘛，那样我们到酒楼包下包厢不就得了嘛。”
　　“你别过来！……”拼命地往墙角缩，月丫恨不得自己能缩进墙缝里。这回真的完了！二少爷不可能会打这经过救她的。两旁的屋子似乎都没人，这里甚至连个过路人都没有！她竟然逃到了这种鬼地方来？！
　　“呵呵！你不过来，当然就只有我过去了。不然怎么消受美人恩呢？”男人示意身后的随从停住，自己则朝月丫扑去。
　　“好一只死不要脸的猪！”天外飞来的一脚让男子立刻往后仰栽了个倒地葱。
　　“谁！谁这么好够胆敢打扰本少爷的好事？给我滚出来！”男子气愤地甩开壮汉的扶持捂住鲜血直流的鼻孔指天骂地。
　　“还是一只会叫不会咬的狗。”气死人的讽刺由墙上传来，一双修长的腿在空中悠晃着。
　　“你？！”怒极地抬头，男子在看清来人时反而笑了。“又来了一个水妞。老天爷今天可真是特别厚待我呀！美人儿，你是看不过我和大美人亲热所以生气了？”
　　“我确实是看不过，明明是畜牲却看不清本份妄想攀折美丽的花儿。”伴着银铃般的轻笑，少女轻忽地飘至月丫面前。
　　“姐姐你没事吧？”她轻柔地扶起月丫，丝毫不把一般叫嚣的畜牲放在眼里。
　　“你…你好大的胆！别以为懂得一点武艺我就不、敢动你！不过是个女人罢了。”被她鬼魅般蹿到身前的速度吓到了，男人牙齿打架地逞强。
　　“是吗？那你就尝尝这个吧。”少女微一扬腕，九只蝴蝶镖即像长了眼睛般往三个男人而去。
　　“怎么样？”冷问，斥道。“还不快滚！下一镖我就阉了你！”
　　男人早被那恰恰过耳及头顶贴过的镖给吓住了，一听立刻掩住自己下胯，面露恐惧地跌撞逃去。
　　“哼！”少女拾回地上的蝴蝶镖满意地检验着每只镖上的一滴血红。总算没白练。
　　“姐姐，没事了。”回身扶起依然腿软的月丫，她担忧地问。
　　“没事。谢谢女侠相救了。”月丫感激地望着她。
　　“没什么！”不好意思地扯着辫子，少女顽皮地吐吐舌。“我才不是什么女侠呢！其实我会的也只是刚刚那一招。唬人的，满好用。幸好遇上的是瘪三，不然就真完了。”
　　“嘻嘻……”想通了她的话，月丫跟着轻笑。“总之谢谢你把人唬住了。”
　　“嘻！”会心一笑，少女正色说。“我叫霍琏，是从北方来长安玩的。姐姐你叫我琏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