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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明之 ...

  •   这次嵇苍衣的“病”,叫他在家一直养到了封禅前夕。

      其间不少人交了拜帖,但是都被他以缠绵病榻,担心过了病气的理由拒了去。不得不提一嘴的是,陆玄机和宁郁都没有来拜访的意思。

      陆玄机确是好猜,同为先雍旧臣,私下里确实不该多接触,何况他也知道,当年在庆安城下的那件事,永远是陆玄机心里的一根刺。

      宁郁虽也未来,但是只要稍微想想,就明晰了原因。素白的指尖拂过已经半人高的草埔,月前不慎染上的血迹不知为何现在还留在齿叶上,淡淡的棕褐色晕染。

      指尖顿了顿,身后忍夏垂眼禀告,声音没有起伏,“主上,右相已经在荆州寒封城找到了鬼见声,只是大抵赶不上明日的封禅大典。”

      她的目光在草铺上掠过,微微滞留。不知为何,主上这个月来格外喜欢这片荒草,虽是京城中没有的品种,但是枯叶朽枝的,实在不清楚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主上很多年没有这么在意一样东西了。

      “寒封啊......"

      这样的地点也让嵇苍衣不由得多想。荆州寒封城荒竹林,便是他去年谪居的地方,师叔为何会出现在那里?莫非是发现了什么?

      “忍夏,去取一柄剪刀来。”

      ————————————

      按照前朝礼制,嵇苍衣“不良于行”,是不能参加封禅大典的,但是如今朝堂之中一品官员仅有三位,其中两位还没来得及返京,再加上早已改朝换代,便顺理成章的让他随行。

      一大清早,嵇苍衣便换上了祭祀的素衣,跟在秦和身后,随他率文武百官前往天地坛。

      封禅时最主要的活动就是祭祀。嵇苍衣坐在轮椅上,与他并排的是羲和长公主,两人位列百官之首,低眉作恭谨状。不用看也知道,他的身后此时跟着乌泱泱的跪了一片人,敬拜神明与天子。

      仪式枯燥而乏味,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直到最后。

      嵇苍衣掩在袖中的双拳紧紧攥起,喉咙里厚重的血腥气冲昏着大脑,眼前黑色的色块翻涌,让他看不清高台上秦和的表情。

      他早该想到的,大雍覆灭,中原换代,秦和怎么可能毫无举措。

      明明已经是五月,可风却刺得骨疼,理智告诉她现在不要有任何动作,但是却还是忍不住看向一边端着祭天酒,侍奉在秦和身边的薛荣,却见对方垂眼之间,也是满脸愕然。

      薛荣也被怀疑了。

      嵇苍衣用力咬着舌尖,明明此时的大脑已经过分清醒,却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天地坛上,秦和身边的鬼面人声音还在继续。

      他在宣读着秦皇对自己国度的审判。

      “......不告奸者腰斩,告奸者与斩敌者同赏,匿奸者与罪者同罚......”
      “......有逋事、乏徭者,斩左足黥城旦......”
      “......以古非今者,族诛......”
      “......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俱五刑;为部曲者,凌迟。为妻妾子孙者,当缢首.....”

      不该是这样的。

      哪里出了错?

      嵇苍衣心知若是在此时提出异议,必然无法说服秦和,反而会引起对方勃然大怒。

      所以他支走了天算子?不,不对,他若是有心支开天算子,那必然是认为天算子不会同意他如此修改律法,秦和不可能不知道,天算子会全盘否定的诏令,究竟有如何的弊端。

      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直到回入府中,嵇苍衣都没有想出万全之法。他曾是大雍臣,就是最大的罪名,一旦对秦律提出异议,必然会令秦和猜疑。但是此事不宜推迟,一旦真正实行,短时之内可能并无大碍,但是长此以往,必使中原千年基业毁于一旦。

      秦和到底在想什么?!

      饶是嵇苍衣也难免动了怒。

      他深吸一口气,平和了下心绪,看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秦长明。

      我曾经在想,你无需圣明,只要仁德便已足够,可是,你终究做不好一个皇帝。

      “主上,宁大人来了。”

      嵇苍衣回神,手指微微蜷起,“让他进来吧。”

      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

      忍夏有些犹豫,小心问道,“主上,不必移步书房吗?”

      “不了。”明明早就过了宣读新律的时候,可喉咙里腥甜的感觉却始终不散,便抿了口茶水往下压了压,“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忍夏只是武者,并不是主子的谋士,也不清楚会误了什么时辰,只是按照他的吩咐,将宁郁请了进来,然后退了出去,不忘记将门带上。

      宁郁此时已经换下了这两日的的祭服,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长袍,少年人的眉眼在月色下有些朦胧,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是带着酒来的。

      嵇苍衣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默许了。

      宁郁为他斟了一杯酒,酒液清透,一眼看去连杯底的滕文也能清晰看到。嵇苍衣酒量差,仅仅浅抿了一下,权当喝过,便放下了酒杯。

      他们只是对坐着,不说什么家国大事,也不说什么竹林泊客,静谧的空气在月光里流淌,没有谁去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直到昏黄的烛火终于燃尽,宁郁举起酒杯,敬了三敬。

      “相爷。”

      嵇苍衣抬眼看他,只是极淡的一眼,目光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今日是.....我的生辰,尚无表字,不知可有这个荣幸,请相爷赐字?”

      于理,他该自称下官的。

      目光落在那双透着翡色的眼,嵇苍衣没有推辞,思索了片刻,轻笑了下。

      “若不嫌弃,取字明之可好?”

      “相爷所赐,自是极好。”宁郁连忙答道。他喉结滚了滚,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最终也没说出口,“天色不早了,下官便不多叨饶,这便告辞了。”

      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

      嵇苍衣点了点头,在宁郁走到门口,手指已经落在门扉时,他突然叫住了他。

      “回来。”

      宁郁回首,顿步转了脚尖的方向,回到了桌案前,询问的看向他。

      “再过来些。”

      宁郁配合地微微将身体下倾,不是竹墨,而是甘草的清甜席卷了他所有的气息,令他呼吸都是一顿。他目光定定地黏在相爷腰间的香囊,花式无比熟悉,是他在花神祭是送给小仙君的。

      “相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头上突然多了些重量,宁郁侧眸看去,瞳孔骤然放大。

      嵇苍衣将草绳系好,提了提嘴角,月光落在他的肩上,素色的披风流泄着银白色的光辉。

      “生辰快乐,明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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