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衣》六日遥

46、刺杀

　　温柏安确实是要来找余莫问的。

　　白芷看着面前浅笑吟吟的人，不由得在心里暗道一声，余莫问那个小徒弟，果真是神机妙算。

　　面前的少年有一头浓墨般的发，被随意地拢在身后，分明不是漠北人的长相，却将自己那张有着异域特色、五官锋利的面孔用脂粉调得柔和了许多，若不是原本就熟识的人，恐怕也难以认出他来。

　　白芷自幼在中原长大，自然不曾认识漠北的四王子。

　　可温柏安却有事先调查过她。

　　白芷，江湖第一美人，师从茯苓子，医毒双绝，曾为中原武林盟主余莫问之妻，两人相差十三岁，却也伉俪情深，至于为什么后来两人和离，那便不得而知了。

　　他看中的，自然是对方与余莫问的联系，虽然白芷自身的价值也很大，但是她现在在大秦宫中，显然如果带走了她，那么随之而来的麻烦也够他处理很久。

　　所以此次中原之行，他只要余莫问。

　　为了表示诚意，他甚至亲自变装来到了大秦皇宫，只是希望此行能够一路顺遂吧，两人和离多年，也不知白芷还能否有余莫问的消息。

　　若是不得门路，也只能再想办法对湘南的怀沙公子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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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中的日子外在平实无奇，可内里却是暗潮汹涌。

　　嵇苍衣难得有一些心焦。如今已是三月，漠北的使臣还没有离开庆安城。

　　他实在放心不下那个温柏安。

　　漠北的温柏安，就像是湘南的容景，端的是一派君子昭昭的温润模样，可实际上内里却是有一种狠劲，只是在这一点上，嵇苍衣敢断言，温柏安不及容七。

　　嵇苍衣揉了揉额角，看着手下的文书，突然感到空气中细微的气流变化，他没有抬眼，只是淡声道，“出了什么事？”

　　“余盟主现身了。”

　　暗枭的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嵇苍衣抬起眼眸，鸦羽般的长睫在眼底打下了一层阴影，他平静地看着暗枭。

　　现在是初春的时节，天气也渐渐回暖，却驱不散嵇苍衣心底泛起的寒意，他不由得微微动了动肩颈，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看着暗枭。

　　阳光尽数落在男人的身上，粗眼看去，竟是为他的玄发堵上了一层金棕，叫青年一阵眼晕。

　　嵇苍衣狠狠合了眼眸。

　　分明，从十一年前那件事之后，有师傅需要出席的场合，都是由他来扮演的。

　　那么这个“余莫问”，又会是谁？

　　京城的情报工作一直是交给暗枭还有忍春来办，并没有探听到还有哪一方势力来到了京城，所以嵇苍衣首先想到、也只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已经在京城逗留数月的漠北王子，温柏安。

　　大抵只有他会这么做了，目的是为了钓出真正的余莫问现身吗？

　　嵇苍衣想着，定了定神，看向了暗枭。

　　“余莫问”既已现身，那么易怀沙作为他的弟子，许久未见过师傅，这次终于有了师傅的消息，定是要来中原看看的。

　　暗枭追随他多年，瞬间就明白了他这一个眼神的含义，一声“属下领命”之后，就离开书房去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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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说是五月举行封禅大典，但其实也只是秦和与左右丞相进行了商议，还没有正式放在明面上来说，毕竟自古以来封禅都要走上一个流程，那就是皇帝来找人再三劝请，然后皇帝在“民心所向”之下，“不得已”下诏允行。

　　而现在已经快到了之前计划的时间，秦和就暗示了嵇苍衣，想让他在上朝时提出此事。

　　嵇苍衣心知他为何选择自己，不外乎是因为他前朝旧臣的身份，想要向全天下证明，他这位贤明君主，连前朝清名在外的青衣相都彻底为他所用，甚至提出了封禅，会对他在民间的威望以及朝堂中的震慑有很大的提高。

　　嵇苍衣被侍卫推着轮椅，不急不缓地看着宫中华枝春满。

　　忘记说了，如今已经是四月时节，巧是春花正盛，草长莺飞的时候。

　　其实封禅要用的东西基本都准备好了，只是就差最后走一个形式，平心而论，嵇苍衣对于秦和的这种打算，并不做任何看法。先雍还活着的臣子，除了陆玄机，真不知还有谁将大雍放在了心上。

　　到了上朝的时候，讨论完政事，嵇苍衣便出声提出了封禅的建议，秦和还象征性的与他推拉了一番，然后才勉强答应的样子，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眼观鼻口关心，自然不会有人没有眼色地提出异议，于是封禅一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去年秦和就传过钦天监的人，算出了五月初三的吉日，今日又叫他们过来，依旧是五月初三的时候。

　　于是便正式通知了下去，秦和又想起了他的师傅，也是大秦的一品大将军，国师鬼见声还未回京，思索了片刻，将把国师请回京城的任务交给了同样出身江湖的右相天算子。

　　散朝之后，嵇苍衣与一位同僚一起离开，探讨着即将开始的各州文试，前脚与那位同僚分别，后脚便隐隐破空之声。他没有出言，只是微微偏了下脸颊，箭矢便擦着耳尖过去。

　　有刺客。

　　从宫门前就与侍卫完成了交接的忍夏凝神观察了一番四周，却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一时心惊。她竟从未感觉到杀气，哪怕是现在也检测不到来者的踪迹。

　　“忍夏。”

　　“是，主上。”

　　忍夏去一旁的高墙将箭矢拔出，握在手里，双手呈给了嵇苍衣。

　　嵇苍衣接过，放在手中把玩，浓黑的箭矢与白玉色的指尖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好似一种破碎之感。

　　嵇苍衣折返回宫，看了一路。

　　上面并没有愚蠢到留下什么明显的标识，只是嵇苍衣认出了箭矢上的翎羽是曾经西荒，也就是现在的越州与漠北独有的猎原青的羽毛。

　　会是西荒余党，还是漠北？

　　嵇苍衣更倾向于西荒余党，毕竟漠北的四王子现在还在中原，但也不能排除漠北其他人想要借刀杀人的可能。

　　嵇苍衣敛神，看向面前的帝王，心里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