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雪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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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苍衣最终也没有说出秦和已经对陆玄机产生怀疑的这种话，而是默然离开陆府。
临行之前，嵇苍衣最后看了一眼陆玄机手中的带钩，忍不住多了句，“断了的东西，你明知他无法恢复，为何还要耗费心力？”
陆玄机手中动作微顿，又恍若未闻。
嵇苍衣轻轻瞥眉，未得答复，便离开了陆玄机的府上。
“……”
陆玄机终于抬起了眼，坐看满院飞雪，空庭玉树，枝上雾色迷蒙。
“你不懂。”
一声叹息淹没在风声呼啸之中。
嵇苍衣，你不懂。
就像我发现了我永远不会懂你一样。
你也永远无法懂我。
你可曾记得，我想要的，只有一亭、对影、三衣。
蓝衣护彼，白衣护民，银衣护山河。
可你却忘了，当年的蓝衣少年。少年的时光终究飞沙幻影，我们也终究渐行渐远。
陆玄机垂眸缠着手中的金线，忽而一声寒鸦啼，金丝寸折，滴血染玉。
断了的东西，终究回不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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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的日子选在了正月十五，按照应无青的身份，本不该来到这样场合，但是他却受邀前来。
不管旁人如何想法，应无青只想早点回去。他现在也住的上了御赐的宅子，不知比之前的茅屋好了多少倍，但是他还是想要去考取功名。
他本就是个匠人，一朝得了贵人相助，飞黄腾达，也没有忘了初心。
现在虽有金银，但是他却也觉得这样是配不上桃夭姑娘的。
桃夭姑娘就是天上雪，人间月，他的心上人。
商贾之身终不是世人眼中的良人。
应无青在自己的席位落座，虽是边边角角的位子，但是他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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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苍衣落座之后，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周。都是熟面孔啊。
待所有人落座之后，秦和举起了酒杯，声音高昂，响彻整座大殿。
“诸位爱卿，一年之前，我大秦一统中原，朕与众位同心协力，克服许多难关。”
“可天不遂人愿，数月之前，长越来犯，秦兵前前后后折损近十万，就连朕的兵马大将军，也被困入敌营。”
陆玄机拳心紧了紧。
嵇苍衣神色如古镜无波。
宁郁目光始终落在百官之首。
应无青看着矮桌上的葡萄美酒，鸡鸭鱼肉，艰难的吞咽着口水。
秦和好一阵的慷慨激昂，等的应……无青几乎有些眼绿。先前他在宫中为这场庆功宴做准备的时候，衣食住行虽好，但也不至于如此，现在见到了这些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的吃食，肚子里简直好一阵喧闹。
可天子在上，应无青也不敢做出什么偷吃的举动来。
他的心神完全不在宴会上，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秦和说什么赏舞，便趁着舞女们上台，慌乱地吞了块糕。
“民女桃夭，见过陛下，羲和长公主。”
应无青那一嘴糕点上不去下不来，呛得满脸通红，死死捂住嘴，生怕扰了圣驾。
他怎先前没有想到，这宫中的盛宴，定是会邀桃夭姑娘来献舞？
应无青好悬没把自己憋死，连忙喝了口长越来的葡萄酒压了压惊。
早知今日桃夭姑娘要来，他定会穿上那件天青色的外袍，定比他今日穿的这身要好看。
在应无青暗自懊恼的时候，嵇苍衣面上看着舞蹈，心绪却飘到了别处。
现在西荒的事终于结束，中原也终于有了自己的领海，那么许多之前做不成的事，现在都有了着落。
就单说通商这方面，水路都要节约不少成本。
这方面，嵇苍衣不信秦和想不到。
那大概也不用他操什么心了。嵇苍衣想着，目光随着纱绫的舞动而移动，表面是看舞看的认真，其实却在一点点的梳理着头绪。
说到通商，他就想起了那块神仙镜的碎片，他这些天也有叫手下的人来研究，但怎么也没想出，这神仙镜到底是如何制成。
他虽不是商人，但也能看出其中的商机。
千年来，大陆上的人都是用铜镜来看自己的模样，穷人家甚至连铜镜也用不起，想要看看自己的模样还要从水面来看。
但是如果知道了神仙镜镜面的原理，或许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当今有多少尸位素餐的官员，若是真的做成了，按照惯例，首先流通的就是这个阶层，定会狠狠宰他们一笔。
或许神仙镜并不是人造，而是一种天然矿石？
嵇苍衣若有所思。
等回去了，便派人往这个方向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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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上，歌舞升平，吟诗作对，好不热闹。
嵇苍衣素来不喜这样喧闹的环境，看着气氛随意，悄声与秦和说过便去外面转了转。
他伸手找来一位侍卫，由对方推着四处转转。
宫中还是有不少先雍的痕迹，大秦的国库可由不得将这诺大的皇宫翻个新来，便沿用着大雍的布置。
如今或许真的称得上是物是人非了吧。
嵇苍衣静静的看着霜花。
身后突然有热源靠了过来，嵇苍衣没有回头，甚至连目光也没动上分毫。
说来，他似乎许久没有见过这个人了。
险些忘了，这里还有个变数。
宁郁压低了身量，肩膀几乎与嵇苍衣齐平，“相爷，为何独自在此处赏雪？”
少年，或许该说是青年了，仅仅几个月没什么交流，嵇苍衣却觉得这人似乎更沉稳了些。
“此处雪景甚好。”
嵇苍衣神色淡淡，“宁大人找本官何事？”
他并不想与宁郁过多交流，此人心思深沉，而且……
他不喜欢那样的眼神。
那种奉为神明的神色。
他从没有什么兴趣去做任何人的神明，也不喜欢肩负任何人的期待，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信仰，他必然是有所求。
世间诸多纷扰，他只想顾好中原这片领域，旁的什么，都与他无关了。
“只是下官觉得殿中闷热，出来透口气，恰巧看到相爷在赏雪，来凑个热闹罢了。”
“哦？”嵇苍衣不置可否。鼻翼之间突然嗅到一丝甘草的清香，这让他想起了九月花神祭的时候，宁郁给他的那个甘草气息的香囊。
不知为何，嵇苍衣突然想起了许久之前就结束的妖狐事件。
妖狐事件真的结束了吗？
嵇苍衣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之后便是脊背生寒。
不，没有结束。
嵇苍衣眉眼之间泄出几分沉郁。
最开始站出来的官员手臂上为什么会出现梦中的红色爪印？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催眠整座城的百姓而不留痕迹？那个东芜商人到底是障眼法还是听命于谁？那么大数目的如梦华从湘南出口却无人察觉，背后到底是谁在流通？
他都还不知道。
敛下心神，嵇苍衣侧眸看向宁郁。贸然去问似乎有些不合时宜，他并不想给宁郁任何引起误会的机会。
面对宁郁这样的人，他一旦没能把握分寸，必定引火烧身。
他还不至于因为一个未能探清底细的人，就将自己引入困局。
永远不会。
无论为了谁。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