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衣》六日遥

32、纸团

　　陆玄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明明还不是最冷的时候，西荒的天气就已经这样难以忍受了，冷的程度就连中原的正月也不能相提并论。

　　先前在营帐里，烧着些柴火，也没有意识到外面竟寒冷至此，早知道打伤那些守卫出来的时候，就该先抢上几件衣服。

　　但他没想到拓跋禄的速度这么快。

　　他离开看押的营帐还不到半个时辰，整座王城就成了铜墙铁壁，警卫之密集简直叫人心惊。

　　拓跋禄不是派出不少人去了边关？！怎么西荒王城里还有这么多人！

　　陆玄机暗骂了一句，躲在巷口的草堆，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在草的缝隙里。

　　街上也有巡逻的小兵。陆玄机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到了一条闭路，出去与否好像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但很快，就到了他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一个穿着西荒官员服饰的魁梧男人似乎是跟着大部队一起搜寻他的踪迹——他已经走到了他藏身的干草堆。

　　陆玄机大拇指的指腹磨了磨手中折成两半的带钩。

　　还是比较尖锐的，或许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这人已经伸出手探入了干草堆。

　　陆玄机屏住了呼吸。

　　虽说如此，能够不发现他，自然是最好的。

　　黝黑的手掌眼看就要摸到他的鼻尖。

　　陆玄机手腕动了动，蓄势待发。

　　碰到了。

　　男人却收回了手去，就在陆玄机由于对方究竟有没有发现的时候，男人又将手伸了回来，这次依旧是够到上次的深度，然后就将手收了回去。

　　“这里没有。”

　　陆玄机瞳孔震了震。

　　有了男人这句话，刚才还围成一团的卫兵们也就去了下一条街。

　　等周围的守卫完全散了之后，陆玄机也没有掉以轻心。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他，可是转念一想，若真是诈他，刚才就该直接下令将他捉走了就是，何必大费周折？

　　他小心翼翼的从干草堆里钻了出来，直接就进了旁边的小巷，蹲在杂物的后面。

　　安顿好之后，陆玄机摊开了手掌。

　　刚才那个人第二次将手伸进来之后，留下的，这个东西。

　　陆玄机凝视着那小小的纸团，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向手掌呼着哈气。。

　　有些冻僵了。

　　平时灵活的手指现在连一个纸团都难打开，陆玄机几次将纸团掉在了袍子上，最后好不容易才将纸团打开。

　　虽然在看到这个纸团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有了预感，但是真看到里面的内容时，心脏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他果真没有猜错。

　　庆安城。

　　在秦和的昼夜期盼之下，嵇苍衣终于带着道生门的人回了京城。

　　秦和只觉得心口的重石终于落地，长舒了一口浊气。

　　他召来了右相以及现在京中官职最高的两位将军，开始商量作战之法。

　　嵇苍衣数日的颠簸，现在觉得骨架子都要散了，但还是忍着困倦。

　　怎也不差这么一会儿了。

　　君臣几人在御书房中商议了许久。

　　虽说道生门的人或许会起大作用，但若是兵马不足也发挥不出来。秦和在他自己离京的时候就已经下令征集兵马，虽说可能会引起百姓的怨言，但是国难当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现在他又凑出了五万大军，但现在京城的两个将军，扪心自问，没有一个能比得过陆玄机，连陆玄机都败在了神仙镜下，秦和只觉得棘手。

　　这该如何出兵？

　　东芜。

　　颜盏牧看着越发阴沉的天，心中也像压了巨石。

　　他今日没有去日落亭，遇不到十三妹，去了也只是徒增烦闷。

　　这几天，应该是几十年里，东芜最黑暗的时候。

　　先前他们争夺王权，几个月里死了两位皇族，可就在这短短三天，二哥，四哥，七弟，九弟，就都死在了各种“意外”之中。

　　他自认从来不是什么天选之子，冷心冷情，看着自己的同胞自相残杀，唯一的办法也只有蜗居在自己这小院子里，连门也不敢出了。

　　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活着。

　　偏偏在王室里，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

　　大王兄已经四十有余，继任王位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从他开始的，他是兄弟中排行第五的，但年纪还不比大哥折半，但凡大王子明言放弃，按照祖制，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者，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他无心王座，但是也如此小心的缘故。

　　适龄的王子中，他的序数是最靠前的。

　　……还活着的人里。

　　八弟只比他小两岁，但是通房却已经有了十好几个，实在不是继位的好人选，但他自己似乎很想要那个位置，无论从哪一个立场，是作为竞争者还是他的兄长，都是不好评判。

　　十弟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恶习，年纪和八弟相仿，只是出身不如别的王子，他知其母是爬床婢女所生，哪怕诞下了十弟也不过成了半个主子，早早就去了。但如果他是父王，定不会在意，只是不知父王是如何想的。

　　十一弟早夭，三岁时落水而亡，他记得小时候他还抱过他。

　　再往后就是妹妹了，因为实在是少，所以也就没有另外排序。

　　十二子与十三妹是并蒂花，并不是在王宫出生……想的远了，现在最该关注的明明是父王的病情。

　　王宫里向来亲情淡薄，颜盏牧并不关心他们的父王，或者说在这里站着的人没有人关心。

　　他们只想知道，最终的赢家。

　　颜盏牧这几日没去日落亭，也是因为打听到十三妹一直在照料父王，父王也只让现在唯一活着的这个女儿陪着，儿子想进那个门都进不去。

　　真情这种东西，素来是相互的。

　　颜盏牧扫了一眼随手放在桌案上的那册书，这几日他一页也没有翻过，倒也不是看腻了，只是心里实在莫名烦躁，看不进去罢了。

　　“传凤主口谕——”

　　在称呼上，东芜与湘南是相同的，都将国主称为凤主。

　　“诸位王子立即前往凤殿，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