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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七卷 风乍起 第三章 突变 “她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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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疯了……”面对冬儿的连连追问,亦蝶只是苦笑。
“什么?!”在休息了几天后,冬儿的伤虽未大好,却已无任何危险,稍稍恢复了些精神的小丫头,还是一惯地括噪。
“那老婆婆原是静姨娘的奶娘,自她出生后就一直服侍跟随。静姨娘去扬州后一直没有消息,老婆婆年纪大了又受到如此打击,就变得慢慢不认人了,任谁都不理不睬,只是在沈府上侍弄那些曼珠沙花。奇怪的是,我那天去,她却硬是将我错认为静姨娘,一个劲地唤着小姐小姐,还替我梳妆打扮,真是让人费解。”
从沈府出来后,又休息了几天,亦蝶担心子羁的安危,待冬儿伤势略好,三人便遍踏上了回往扬州的归途。
此刻的亦蝶正坐马车上,舒服地靠着个软垫,随着摇晃着前行的车,可有可无地应付着冬儿的纠缠,和她讨论当日颇觉诡异的情形,而小七却摇身一变,从伺候小厮成了个合格的车夫。
“小姐,您就这么有把握,这别是沈老头子搞的什么把戏吧?”小丫头一脸不可思议状。
“这倒不会。”亦蝶沉声,又想起当日的情景,“我看那婆婆,虽然神智不清,但唠叨地净是些静姨娘过往的小事,桩桩件件,有棱有角,不会有假。”
“那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谁说的?!”见冬儿义愤填膺的模样,亦蝶好笑地伸手刮了她一鼻子,“虽然疑点重重,但至少我知道了,静姨娘在去扬州前确实怀有身孕,也就是说她肚子里那个先前怀的,到扬州后才生下的,绝对不会是爹的孩子!”
想到那漫天而至,开放地灿烂嫣然的花海;那苍老悠远,含混却温柔地异乎寻常的小调;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清晰地印在亦蝶脑海中,为什么明明是不认人的老婆婆在见到自己后直叫小姐?为什么她一口咬定静姨娘怀的一定是一位小小姐?静姨娘已经怀有身孕,为什么又要离开沈府?
如斯疑问一个接一个地自亦蝶脑海中跃起生出,似乱麻一团,仿佛在刹那间有一丝明悟,怎么也找不到头绪。
马车在官道上急驰而过,掠起阵阵飞尘,迷了眼,乱了意,
赶了几天的路,终于回到扬州,打发想跟随保护自己的小七,让他扶冬儿先回梅海休息,亦蝶只身往博古斋而来,有些事,也该是时候说个清楚了。
“啊……啊!小姐,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皱眉,亦蝶拉住那个眼看着跟自己撞了个满怀的小丫头,该是二哥身边的使唤丫头吧?
“怎么如此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小姐,您可回来了,出大事儿了!老爷和二少爷吵了起来,老爷说要将二少爷逐出家门呢!”小姑娘如是说。
“为什么?”亦蝶挑眉不解,爹怎么会和自己亲选的继承人闹到如此田地?
“因为……因为青衣姑娘……”小姑娘唯唯诺诺,怯怯道。
原来在亦蝶离开扬州这段时间内,本对掌管苏家,接手家主地位十分抵触的苏亦安突然改变了态度,愿意听从苏柘吩咐,跟随陆及陆师爷熟悉家里生意,以期能尽快继承家业。当然,这一切并非是全无条件的,苏亦安接受苏柘安排的前提条件就是:将绮境楼的青衣姑娘娶进苏家大门,成为苏家大奶奶。
一向对青楼女子十分不感冒的苏柘听到此言,顿时是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本来么,亦安在绮境楼留恋忘返,爱慕一个青楼女子的事,苏柘并非全无耳闻。不过他总认为这无非是年青人的荒唐之举,所谓三分热一朝情,两人的事过一阵子便会烟消云散,根本不必多虑。可如今,见平时最顺自己意的亦安居然变本加厉,以接受自己的决定为题,和自己谈起条件来,一个自己本以为胜利在望的棋局却叫最微不足道的小卒搅了去,怎不让苏柘气地跺脚,懊恼不已?
“你这个畜生!咳咳……和你那不成气的大哥一样!给我滚,滚,滚!苏家再没你这样的不肖子!咳咳……”还没进博古斋的门,亦碟就听到内里苏柘的阵阵咆哮。
暗叹一口气,亦蝶摇头不已——哎,二哥啊二哥,你明知道爹平日最讨厌的便是这世上的不贞之女子,便是嫁了人的姑娘多看其他小伙一眼都视为不洁。你倒好,以前不过是与那烟花青衣暧昧不已,如今居然想将她娶进门来,这岂不异于缘木求鱼,刻舟求剑?
只是……既派人拦截自己,又要逐二哥出门……爹这次该如何收场?站在博古斋门外,亦蝶却不急着进门。
爹怕是早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才费尽心机地安排下身后全局——舍自己而保二哥。二哥所求不过是娶妻小事,爹应该很清楚,即使自己不答应,等他闭眼一去,二哥不还是照样能抱得美人归?所以,无论如何,此事都不该僵至如此境地,这十多天内,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哼,你以为我稀罕么?!先是大哥,后是小妹,你心中只有家业财产,什么时候放过我们兄妹几个!这样的家,还不如早早撇清了关系,斩断了恩情来的痛快!”
断断续续的呵斥与怒骂后,是一阵桌椅翻倒,陶瓷落地之音,清脆的破碎声透过紧闭的门,恍若无人地轰了满地。
猛抽一口冷气,该是二哥吧,想不到,那平日里有着温文而雅的笑颜,彬彬有礼的举止的二哥亦安,也能说出如此绝情绝意的话,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思忖间,亦蝶被一个自屋内跑出的人影猛地撞出了好几步,定神细看,不是自己二哥是谁?
“二……”正想开口拦他,那人却去地远了。
倒是让屋里的苏柘见到站在门外许久的亦蝶,“亦蝶么?进来。”
进得屋内,慢慢地阂上门,亦蝶立在苏柘床前,低着头,仔细玩味着那满地狼籍。两人都未曾开口,屋内光线并不充足,昏暗而沉寂地压着人心,重若千斤。
半晌,还是苏柘的咳嗽声打破了如此寂静,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无力地嘶哑着,“咳咳……可回来了?”
“是,回来了。”亦蝶低语。
只是短短十多天,爹怎么就能憔悴到如此地步?看着那张骤然老去的脸,亦蝶暗暗心惊,满腔的话都抑在喉中不知该如何开口。
眼光自苏柘脸上掠过,突然间,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自亦蝶脑中闪过,爹这个样子,那与他同命同病的静姨娘呢?她如何了?
“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我已经吩咐下去,让王福主持操办你的婚事。对方是个好人家,家境小康,书香门第,并无繁杂亲戚,那孩子也算是一表人才,和你正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让他入赘我们苏家,将来你们双宿双栖,也算是你们二小的福气了。”
“那二哥……”似是满腹心事,亦蝶唏嘘道。
“随他去吧,咳咳……我老了,不行了,也管不了这么许多,只是从今后,他不再是我苏家二少爷!”狠意自苏柘眼中一闪而过,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劲儿来。
“恩……”不置可否,亦蝶应了一声。是招赘么……
二哥,对不起,亦蝶终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苏家,乃至,小哥。
小楼一夜听风雨,刹那儿西,刹那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