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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 缘起时 第一节 庆生 海上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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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灭烛怜光满,披衣觉寒滋。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张九龄·望月怀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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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秋意袭人。
“小姐,忙了一天,早点歇着吧,明儿还有的乱呢。”冬儿收拾好了床铺,提醒正在案头上埋头工作的亦碟。
“恩,知道了。”亦蝶头也不抬,径自对着一堆帐目细细核算。
“知道了,知道了,就会说知道了,也不见动。真不知道你这个主子是怎么当的,别人家小姐都是绣花赏月的,你倒好,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要不就是低头算帐。诺大一个苏家,一个老爷,三位少爷难道都是吃素的不成......”
冬儿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一边从旁边的衣箱里翻出件披风,“天凉了,也不知道加件衣服,到时候一病倒,岂又不成了我这个丫头的不是了?”
“好了好了。”任凭冬儿将披风披在肩头,实在受不了唠叨的亦蝶放下手头的工作,抄起手中的毛笔,顺手就在她额头点了一颗‘朱砂痣’,“冬儿你再这么罗嗦,就快成小老太婆了,将来谁受的了你呀,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收留你哦!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家的禁忌,大哥,大哥他……”
“啊!“冬儿急急从亦蝶身边跳开,用袖子胡乱擦拭额头“小姐,你又欺负我!“
“哪儿啊?这叫‘脉脉含情,盈盈秋波’。”
端起手边的暖茶小啜一口,亦蝶好整以暇地欣赏小丫头慌乱的摸样,心思却渐渐恍惚了起来:“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怎么还不见人回来?诶,也不知道这三个月他是怎么过的,住的可好,吃的可饱,行程可顺畅,是不是碰到了什么麻烦?”
捧着茶杯,亦蝶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姐?小姐!!回神,回神拉!!”
“啊!”刚回神的亦蝶被一对超级放大了的杏仁眼吓了一跳,胡乱拨开小丫头在自己面前晃悠的手,“臭丫头,就知道吓我!你去休息吧,我对完这卷就睡。”
“那好吧,小姐也要早点休息哦。明儿是您19岁生辰,要宴请众邻,还有好多大老板和大人物要来凑热闹,摆上一整天流水宴呢,可别累倒了!”小丫头总算安静退场。
“臭丫头,小小生日罢了,还什么生辰啊,搞得我七老八十似的。”亦蝶摇摇头,不禁低笑了起来。
亦蝶揉揉双眼,抬头便望见案头的夜明珠,心中不觉一阵温暖--这还是前几年自己抱怨烛光暗淡,看不清帐本时,他派人觅来的呢,明天......他该回来了吧。想要低头继续自己的工作,却分明有一抹微笑荡开,明珠清影,秀丽隽永。
扬州城,晨雾消散,明朗清爽,普通百姓开始了一天的辛勤劳作。
小城渐渐热闹了起来,小贩叫卖声,老妪吆喝声,鸟儿觅食声,还有......
”啊!!”这个是梅海里冬儿的尖叫声。
“小姐,都一个早晨了,怎么还没收拾好呀?静姨娘刚才派人来催了,再不去请安估计老爷就要生气了!”
“冬儿,你刚才的惨嚎整个庄子都听见了。”亦蝶捧着脑袋呻吟道。
“你看小白都给你吓地满院子打滚。”伸手一指,旁边的小猫很是应景地哆嗦不已。
“哼,那是因为是秋天到了,它冷嘛。”不理会亦蝶的抱怨,冬儿自顾自地拿起把梳子,给她顺起头发来,“瞧瞧,一个早上对这面镜子,您都在磨蹭什么啊,连个妆都没上好?”
“冬儿,你说,我娘是不是个美女?”亦蝶沮丧地看冬儿在自己头上灵巧地挽上一个垂云髻。
“是啊,我听厨房的云娘说,当初夫人是有名的扬州城第一美女呢。”冬儿翻翻饰物箱,
“上个月新进的那批簪子呢?”
“送人了。照说爹长的也不差吧?”继续追问
听到簪子全部都被送了人情,冬儿勉强用跟丝帛固定住发髻,敷衍道:“是啊,都说老爷当年也算英俊潇洒,看看咱们几位少爷就知道了。”
听到此,亦蝶认真地转过头,一字一顿地问自己的心腹:“那你说我怎么就没那倾国倾城之貌呢?”
“呵呵,我家小姐可是有颗七窍玲珑心的可人儿呢。”冬儿不以为意地哄着,顺手给亦蝶上了个淡妆,换上件略见喜气的孺裙。
“我该不会是爹娘拣来充数的吧?”
“啊?”冬儿愕然。
“呵呵,逗你的,瞧你吓的!”摸摸冬儿那张吓得不轻的小脸,“红颜祸水啊,看来我是没有那祸国殃民的命了。”
只见亦蝶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拍拍衣裙,满意地拉着冬儿往博古斋走去,“走吧走吧,陪我去博古斋请早安,爹他们也该等急了。”
“博古斋”是苏家老爷--苏柘的居所,在庄子的东南角。从亦蝶的“梅海”到博古斋,要经过苏家二姨太静姨娘的“沈园”,其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亦蝶拉着冬儿匆匆赶来,刚过沈园,便见一竹竿似的身影从博古斋闪了出来。不经意地拦住来人,却发现原是苏家总帐房的陆及陆师爷。
此人四十来岁,身型较高,却奇瘦无比,脸中央是一只突兀的鹰勾鼻,配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再加上他憋闷的声音,显得怪异非常。
“陆师爷这么早?”微微欠身,亦蝶笑眯眯地问候。
到底是爹身边的人,而且是总帐房的师爷,亦蝶虽不喜此人,但礼数却还是不可少的,“是刚从博古斋出来么?”
“呦,是大小姐啊!您可算来了,大家都在等您呢。”见被截了去路,陆师爷便顿住脚步,点头哈腰,一脸媚笑着回答。
“哦?大家?人都到齐了?看来我是晚了呢。”话虽如此,却不见亦蝶着急,还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都到了!不过帐房那边刚得到消息,说三少爷在徐州有事被耽搁了几天,怕一时间是赶不回来参加小姐的宴席了。”精明如陆师爷怎么能不知道亦蝶说的“大家”主要指谁。
“是么?看来我还是比不上师爷消息灵通啊。”皱了皱眉,清亮的眸子突然黯了一下,“呵呵,说起来,陆师爷还真是尽职的很呐,刚得到消息就来通知爹了么?真是辛苦了!”
“这是做师爷的本分。”低着头,陆及一副恭恭敬敬地语气,“四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情,属下就先告退了。”
“好啊,不过陆师爷呆会儿一定要多喝两杯,好好尽兴啊。”
“是。”陆师爷转身边离开。
看着陆师爷在拐角消失的背影,冬儿小声嘀咕道:“奴才相!”
亦蝶沉下脸,扫了一眼身边的小丫头,没说什么,慢慢朝博古斋踱去。看到小姐脸上晴转阴,冬儿不敢造次,紧紧跟在亦蝶身边。
过了回廊,博古斋近在眼前。走到门口,亦蝶深吸口气,道:“爹,亦蝶来给您请安。”
“进来。”房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给身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让她守在外面,亦蝶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