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流徙在城市边缘》shory

3、往觞之初面

　　半年之前，具体哪个日子我却忘记了。只是那天，我在杭州大概一个礼拜，把那曾经四年的山水重新走过了一部分，突然厌倦，于是甩开了朋友挽留的臂，当天就冲上了返回南京的长途汽车。
　　我的座位靠窗。上车不久，我边上那个靠着走道的座位上就坐过来一个女孩子。我下意识的往里面靠了靠，她好像有点惊讶的样子，盯住我看了一会。在我快感觉到不自在的时候收回了目光。一向不活跃的我也就没有抬头，只是眼光瞟过一眼，鹅黄色的衫子，好像脑袋后面留了个马尾。
　　车开动之后，我一直低头看我的书，应该是《世说新语》，只在眼睛有点疲劳的时候，把目光转向窗外，听呼啸的风，伴着往后倒去的树，似乎是杨。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我合上书，头微微后靠，前面的电视里面正放着《喜马拉雅星》，这片子也是已经有一搭没一搭的片断片断的看过了，只是郑中基似乎还是有些天分的。
　　有点疲倦，便沉沉睡去。
　　感觉肩膀有点酸，微微抬手，右边胳膊这里好像压了什么重物似的，无法动弹。我睁开眼睛，那女子枕着我的肩膀，睡得正香。
　　这次，我是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张脸了。
　　面颊在我的肩膀上压的有点变形了，柳叶细眉，眼睛紧紧闭着，只是眼眶好像有些红肿，面部皮肤白皙，嘴微微合着，耳边的发也有点青丝飞舞的样子。看上去也就是刚刚出校门没有多久的样子。
　　正想把视线收回来，那眼皮突然一撑，一双丹凤眼就在我面前，像花开的瞬间一样，绽放。略略一顿，我依旧继续了我的动作，把头从右往左，作了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扭动，窗外，正是灯火初上。
　　右边胳膊一轻，那女子嗫嚅着说了句话，我没有听清，于是又转头过来，直视那还有点惺忪的眼，“什么？你说什么？”
　　面上忽然有了淡淡的红晕，轻轻的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对不起！把你的衣服弄湿了。”我一定睛，才发现我的肩头，居然真的有一个鸡蛋大小的湿斑。“哦，呵呵，没事，只是胳膊还是有点酸。”
　　一个在睡梦中都在流泪的女子，那些泪水滴答的对象，该是怎么样一种心情呢？而这女子，忒也多愁了一点吧。
　　在车窗的倒影中，我仔细观察着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她似乎还没有睡醒，头靠着椅背，又缓缓闭上了眼睛，只是车一颠，那头，又慢慢搁在了我的肩上。我忽然来了兴致，一只手从面前的旅行包里拿出了相讥，把镜头对着自己，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就按下了快门。

　　在快到站的时候，我轻轻推醒了身边的女子，她的脸愈发的红了。
　　我刚走出出站口，胳膊突然被后面的人拉了一下，回转头来，那女子静静的站在我的身后，在车站不甚明了的灯光下，只是那鹅黄衫分外醒目。
　　“有事么？”我轻轻问了一下。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女子突然扑入我的怀，头埋入我的胸口，身子一抖一抖，啜泣。
　　我的手还拎着旅行包，虽说是晚上，来往的旅客依然不少，我尴尬地站在出站口的路中央。身边，是深秋已经有点阴冷的风，怀中，一个陌生女子正在哭泣。
　　良久，女子啜泣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静静的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她抬起头，泪眼婆娑，但是像用尽全身力量般，狠狠点了点头。

　　花园路斑竹咖啡馆，一杯咖啡下肚，我的疲劳渐渐消失，身上也暖了起来，而对面的女子，也渐渐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