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72、第 72 章

　　郭老听得入神，呆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也失去了。他没想到一直话不多的许董城府竟有如此之深，对付自己的同时不露一点痕迹。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人，原来早就想把自己置之死地。他后悔了，后悔自己没有更早看清楚许董，后悔没有在泥足深陷之前及时抽身。
　　同时又恨李咏歌这个蠢材，要不是他一下子被对方激起了怒气，还将怒气转嫁到自己身上，他们两人怎么会深陷到了对方设置好的陷阱里面！
　　许董看着发愣的郭老，说道：“有一句话您刚才说得对，凡事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别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才来后悔。”
　　这话像一支促死的针剂，杀死了郭老仅剩的一点点希望和尊严。他看着许董，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问了一句：“今天其实你要对付的人，只有我吧……李咏歌只是附带着倒霉的……”
　　这话刚说完，还没等到许董的回答，警车和救护车呼啸着来到了公司楼下。
　　公司里其他员工不知道会议室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走上来的人里又是警察又是医生的，都支着脑袋使劲往里面想看个究竟。不一会儿便看到郭老半边身子都是血地被押着离开，后面紧跟着的是脸上身上带着血迹的李咏歌。
　　这两人曾是公司高层，平时精致体面，这时都狼狈不堪，头发和衣服凌乱得不成人样。
　　郭老被驾着往前走，嘴上依然喊道：“许董，你告诉我，是不是？！”
　　郭老的喊声回荡在会议室内，除了蒋岚和许董，其他董事多少有些脸色惨白，惴惴不安。
　　几名警察在会议室内采集证据、拍照、录像，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因为会议室内有监控录像，可以证明打斗的只有两人。
　　许董被喊去做了些简单的笔录，之后又带着警察查抄了李咏歌的办公室文件和电脑。幸好他人脉广，社会名望高，又有监控做证据，省去了很多繁琐的程序。跟警察周旋好之后，又亲自安顿好楼下闹事小公司的情绪，给人家带了饭和礼物，这才腾空回到了会议室。
　　今天事发之突然，事态之严重，让在场的董事们即使干坐了几个小时，也不敢有任何怨言。大家饿得肚子打鼓，心里七上八下的，最后只能默默地承受下来。等到许董忙完回来，才说道：“事情都告一段落了吗？”
　　许董点了点头，接过秘书递过来的热毛巾，覆在脸上，缓缓地舒了口气。半天之后才说道：“大家都是安分守己的人，我们公司是正经人做的正经生意。没有违法乱纪的事，是不会殃及池鱼的。”
　　众人木纳地点头，会议里发生的事对他们而言依旧太难接受了，事态在转瞬之间作了一百八十度的扭转。谁能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郭老会说倒台就倒台的呢？许董强硬的手段，还有蒋岚深沉不露痕迹的计划，让他们心里后怕。
　　许董说：“今天会议就开到这里，大家坐了几个小时都辛苦了。之后可能还会被警察传唤，我就不陪大家了，各自散了吧。蒋岚，这段时间辛苦你和你的两个秘书了。为了帮公司除掉毒瘤，委屈你们了。”
　　蒋岚摇头道：“许董别客气，要不是有您的信任，现在我已经离开公司了。”
　　许董笑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吩咐道：“别忘了今晚马总的饭局。”说着转向各个坐着的董事道：“大家今晚记得出席。”
　　他云淡风轻而又平静的态度让人更觉可怕，众人是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设局把公司高层送进监狱里的，原本还想耍花招的人，这下子是彻底断了念头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如此有效！
　　看着众人各怀心事地离开会议室，蒋岚和杜远恒、李园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苦笑了出来。
　　李园说道：“蒋总，之前的事……”
　　蒋岚说道：“什么事？对了，辛苦你特意到X城跑了一趟，累了吧？”
　　李园摆手道：“不累不累，马总他看到我挺热情的，跟他说清楚了来龙去脉，二话不说就跟着我来了。”
　　蒋岚领着他们两人离开会议室，一路走回总经理办公室的路上，两边全是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他说道：“感谢马总的事你们帮我安排一下。对了，楼下来闹事的那个小公司，这次他们帮了不少忙。承包项目是没有资格了，但是不能让人家白忙碌一趟。说到底我们是利用了人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没必要跟他们细说，就说李咏歌已经依法处置了，至于他收受了的贿赂款项，等李咏歌和郭老被依法处理之后会如数奉还。另外我们接下来有些小项目，你们看看有没有适合他们做的，能合作的项目都可以跟他们交涉一下。”
　　李园一一记下，她刚才想跟蒋岚解释跟他吵架当天的事，毕竟是她先怒骂了上司。没想到被蒋岚四两拨千斤地掠了过去。
　　李园说道：“我记得分公司那边初启动就有几个正好适合他们的小项目，可以试试跟他们沟通合作。”
　　蒋岚点头道：“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对他们温和一点，小公司刚起步都不容易。而且李咏歌这事之后……到时候你说话做事要以取得他们的信任为主，真诚一点，少些花花肠子。生意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说着从西装里衬的口袋里拿出了李咏歌写着密码的纸，说道：“李咏歌的电脑里面应该有不少郭老这些年来的犯罪事实和证据，把这张纸交给警方。有需要传唤的话，就优先安排。”
　　李园和杜远恒都记下后，三人走回办公室里了。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环顾四周没有什么改变，却有一种重新换了一片天地的感觉。不久前三人还各怀各的心事地离开了熟悉的办公地点，四散之后又能拨开云雾聚首一堂，不禁都暗暗感概了一番。
　　蒋岚坐下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说道：“和马总的合约……怎么签的十年？”
　　李园整理着文件，说道：“原本是五年的。会议上许董怕他突然反悔不肯签约，让我发信息给他，告诉他可以签十年的契约。说到底他愿意帮忙还是看在钱的份上，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原来那时候你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李园笑道：“合同还是我给改的。”
　　“你啊你，暗中跟许董串谋一起，还瞒着我。”
　　李园调皮地吐着舌头笑了笑，“蒋总也不遑多让，竟然利用下面的小公司来激化李咏歌和郭老的矛盾，这件事许董知道之后，还哈哈大笑呢，说要不就来个将计就计，把马总和那个小公司合在一起处理了，效果会更好。果然正好戳中了李咏歌和郭老的软肋。”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认真道：“我……我原本还以为您真打算坐以待毙……”
　　蒋岚看着她，叹了口气，良久后才说道：“这就是游戏规则。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赢的会是谁。就连许董，也不敢对谁打保票，这一次能把那两人打落网。大家都是走在钢丝绳上的人，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掉下来是必然的，后续还不知道得遭人往悬崖深处扔多少石头。看你摔得头破血流还不够过瘾，不把你弄死了谁都不会收手。我那时候又怎么能跟你保证什么呢。其实你没有做错，在那种时候留下来是情分，而离开，也在情理之中。”
　　看着李园的脸色依旧透着一丝内疚，蒋岚笑了笑，“李秘书，欢迎你出差回来。之前批的年假我要全部收回来。也就是说，你没有休过一天年假，那一个星期都算在出差里面。”
　　“可、可是，我去X城只去了三天……”
　　“嗯，你到底是去了一个星期还是去了三天，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蒋岚打开电脑的员工状态栏，进入后台，把李园的状态从年假修改为正常出勤，笑道：“总经理说你是出差就是出差。”
　　李园知道蒋岚是真的不再追究了，感激之余心里暖融融的。
　　两人吵架的事一直成了心结堵在李园的心里。她和蒋岚共事多年，形成的默契很难简单用‘同事’二字形容，又像是朋友、亲人或者是拍档，总之应当是一种互相信任和了解彼此的关系。
　　如果最后弄得不欢而散、互相憎恨收场的话，实在让她很难释怀。蒋岚能不计前嫌，把矛盾一笔勾销，也是对她的一种信任和袒护。
　　不知怎么的眼眶有点热热的，李园转过头去，说道：“那我还有一个星期年假吧。”
　　“当然了，李秘书是敬业的人，积累下来的年假还是挺多的。要休吗？”
　　李园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休了，你这个总经理忙得过来吗？”
　　“不是还有杜秘书吗？”
　　李园擦了擦红了的眼睛，只顾着自己感动，忘了一旁站着的杜远恒。
　　杜远恒正微笑着，安静地站在一旁，并不打算打扰她。李园脸一红，说道：“我、我还有事要做，先出去了。”
　　蒋岚也不拆穿她，只说道：“今天的事，公司上下的人肯定都特别好奇，拜托你多一件事。想个借口把今天的事糊弄过去。尽量把事情低调地掩盖掉，别弄出大阵仗来。”
　　李园点点头，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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