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无意》曾凉

67、第 67 章

　　李咏歌用眼尾扫向蒋岚，凑到许董身前道：“和蒋总聊了一下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可能是说得激动了，惊扰了大家。”
　　招投标这事里他自认做了不少不能见人的勾当，这些事被许董知道的话，今天的会议到底是批判他还是批评蒋岚，那就说不准了。
　　许董呵呵笑道：“这么快就想着要为公司做事了？不错，具体都说了些什么？”说完，看到各人因为他进来了而纷纷站了起来，挥手说道：“坐下呀，站着干什么呢。”
　　郭老率先坐下，其他人这才坐到规定好的位置上。
　　今天开会的除了九个董事之外，还特许了蒋岚和李咏歌参加。按照惯例是不允许的，而要打破这个规定，肯定是因为将要发生大事。
　　各个董事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这点触角还是有的。所以今天说是开会，实际上是等待许董把事情挑开，至于那两个被特许进来开会的人，便成了会议里的主角了。
　　李咏歌哪里想过什么公司未来发展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自从蒋岚的工作转嫁到他头上之后，才知道原来总经理并不好当，能做手头上的工作已经不错了，至于未来的事，那太过遥远了。
　　刚才口快说的话，竟然被许董追问起来，李咏歌一下子也答不上来，苦思冥想了一阵，突然想起之前郭老曾经说过，公司在想方设法地打开X城的市场。
　　面对许董期盼的眼神，他不敢犹豫，说道：“最近翻开公司历年事务记录，才发现业务一直围绕着南方市场。我是想着要是能把生意扩大到北方去，那岂不是更好？”说到这，他忽然灵机一动，笑着看向蒋岚，继续说：“听说蒋总之前到过北方城市出差去，有什么收获吗？”
　　对上一次出差，是带着杜远恒到X城去见马总。然而那一次的相谈以失败告终，马总八二分成的条件太过苛刻。具体细节李咏歌当然不会知道了，但是一看见总经理空手而回，多少能猜得出商谈的结果。
　　没想到那次出差会被李咏歌利用。蒋岚一咬牙说道：“李副经理说的是X城吧，那边的市场我也想拿下来，可是……”
　　“可是谈不拢吗？”李咏歌笑了笑，“之前蒋总到X城去发生了什么，都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吧，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作为经验学习一下，以后无论谁当了总经理，也能承上启下嘛。”
　　蒋岚奇怪道：“李副经理这话说得真奇怪，什么叫做无论谁当了总经理？难道你知道了什么许董都不清楚的事？”
　　“我这不是比喻嘛？要打开X城的市场，以你一个人的力量看来是做不了了。”李咏歌看向许董，说道：“就X城而言，在座各位都没有蒋总那么清楚。虽然我职位低，人微言轻。但是为了公司长远发展来看，有些话还是要说的。把蒋总调到X城去长期驻扎，在那边开设北部分公司，以蒋总的人脉和交际能力，在那边打好根基并不难，只要有人脉就有商机，许董您觉得这个提议如何？”
　　话音一落，现场沙沙的签字笔写字的声音瞬间停住了，没有人再做会议笔记，只因这提议太过突然。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齐聚到许董的身上。
　　许董眯起眼睛沉吟不语，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地敲着，这是他惯有的思考手势，公司就是在这咚咚的敲桌声中诞生出来的。
　　半天，他才缓慢地说道：“郭老啊，这事，你是怎么看的？”
　　郭老从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话，他看上去老态龙钟，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不愿多言。这时被问起，才长长地嗯了一声，“我？呵呵，我能有什么意见。许董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只要是为公司好的，我郭某就支持了！”
　　许董看他一眼，很快视线又转了回来，问道：“那么在座的各位董事，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除去他们两人，在座的还有七位董事，几个独立董事平时不插手公司事务，对这事没有什么独特见解。
　　但是他们做事惯了对人不对事，公司的事情不了解并不妨碍他们的决策。
　　其中几人看着郭老，见他神色轻松自如，心里便清楚应该怎么回答了，说道：“李副经理说得不错，蒋总的表现大家是有目共睹，如果把他调到分公司去的话，我相信要打开北方市场只是时间的问题。蒋总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卷的。”说完在桌子底下戳了戳坐在旁边的人。
　　旁边的董事心领神会，马上接着说道：“这件事我也赞成。”
　　许董的眼睛一一扫过说赞成的几位董事，直到七位里面有三位说了赞成，他才收回目光。
　　“小蒋啊，那么你呢，你愿意调到那边分公司去开荒吗？”许董看向蒋岚，脸上并没有什么期许或者笑意，单纯的只是询问，站在中立的立场里，希望得到蒋岚一个确切的答案。
　　众人的目光因为问话而集中到了蒋岚身上。调到分公司去，还是远离总公司的X城，这种明升暗降的事，谁都不愿意去碰触。而管理层一旦有了这个意思，往往就像离弦的箭，一发不可收拾，是非去不可的了。
　　会议室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像穿透了身体的箭，千百种箭矢齐发，直向蒋岚的心脏射去。
　　“如果这是许董的意思的话，那么请即日起把我调往分公司。”蒋岚望向许董，他的眼神坚定，黑幽幽的眼睛里是无比的认真。
　　接着他又看向郭老和李咏歌，语气变得强硬有力，刀刻般的五官棱角分明，显得他此时的神态更加彪悍，“相反，如果把我调走，只为了让某些人更容易窃取公司利益的话，那么我不但要拒绝这个提议……”说着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狠道：“还要把这些个害虫一个、一个地揪出来。”
　　李咏歌看惯了蒋岚笑意盈盈的模样，以为他就一公子哥儿好欺负。现在被他紧紧盯着，竟吓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众人各怀心事，生怕祸从口出，只好保持缄默。
　　只有一个人呵呵地干笑了两声打破了僵局。郭老抬起厚重的眼皮，说道：“蒋总这话未免有点过了。公司里有害虫？是谁？今天人都到齐了，要是真有的话，何不现在就把它解决了？”顿了顿，用着严厉的口吻说道：“谁？你口中的害虫是谁？”
　　“……”
　　郭老的问话让空气温度瞬间急降，现场鸦雀无声，十几人的呼吸声更是细不可闻。
　　“说不出来吗？！”郭老哼了一声，手掌拍在会议桌上，玉扳指和木桌的碰撞发出了清脆刺耳的声响。他一改刚才轻松愉快的表情，脸上深陷下去的皱纹因为怒气而轻轻抖动，郭老指着蒋岚怒道：“既然说不出来，那就乖乖打包到分公司去。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是许董下的命令就会服从。我看你这话到底有几成真几成假，还是说你自己就是那条害虫！”
　　蒋岚哪是那么容易被吓唬到的，他迎上郭老的眼睛，冷哼道：“你想知道谁是害虫那不是容易得很吗，到财务部把账本拿出来。哦，对了，有人到过总经理办公室里偷窃，问题账本早就被掉包了。看来害虫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还想他大言不惭到以为自己有多光明磊落。”
　　“蒋岚，有证据你就拿出来，别在这里含沙射影。”
　　“……证据被偷了。”
　　“说谎！公司里怎么会有人偷东西。我再问你一次，证据呢？！”
　　“……”
　　“拿不出来吗？”
　　郭老斜斜地瞥了一眼蒋岚，“哼，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你是为公司着想不再追究，但是调去分公司的事是在所难免的了。今天会议接下来的议题跟你没有关系，带上你的秘书离开，赶紧去收拾行李。”
　　“对了，总公司的文件你一样也不能拿走，那是盗窃。收拾两件衣服，空身过去就行了。”郭老说完，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许董，似乎是这时才想起了身旁坐着董事长，询问道：“这么安排可以吗？”
　　许董靠着真皮座椅，说道：“好吧。就这么定了。”他坐在了椭圆形会议桌的最上头，而蒋岚则坐在了另一边，刚好跟他分在了桌子两头坐着，视线一下子便能对上，“分公司的安排现在还没落实，你先去收拾好办公室，等那边公司的事落实了，我另外会有安排给你。这段时间你权当是放假吧。”
　　有许董这句话，基本上事情便尘埃落定了。
　　似乎是没有想到蒋岚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场，众人一时之间忘了说话，只呆呆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为公司业绩贡献了不少力量的总经理。
　　会议室的门有两个基层员工把守着，听到里面有动静，一人拉起一边门把手，把大门打开。
　　只要走出这扇门，蒋岚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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